无限轮渡 第56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赵延卿听得有点一知半解:“原来是这样。”

顾诗言把玩着酒杯,忽然道:“我也赞同南君仪的想法。那么,既然一下子讨论不出来邀请函,那我们就从头梳理这件事吧,从头再走一遍流程,说不准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大家有没有意见?”

“可以。”其余三人都赞同道。

顾诗言点点头,从带来的小包里拿出纸笔,画了一条时间轴:“整件事其实非常简单,大概是这样一个流程。从小清的衣着跟苹果糖来看,他当时应该正在跟家里人参加较为传统的节日或者庆典,所以会穿成那样。而神社困住了小清,发现自己跟家人走散的小清开始向御守祈求能有人来救救他,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然后邮轮火速接到消息,派我们下去。”顾诗言玩笑道,“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邮轮这儿接到助人的要求。”

赵延卿询问:“很少吗?”

“很少,我们下的站点往往跟神社那边的业务更接洽,比较喜欢死人。”顾诗言漫不经心道,“像是这种保护小孩的情况几乎没发生过。”

赵延卿思索道:“这么说来,邮轮对锚点的要求并不完全是负面可怕的事,只不过负面的情绪更容易引发或者说诞生锚点?”

“很好的猜测。”顾诗言挑眉道,“虽然暂时帮不上忙,但你可以加油在这个方向继续思考。”

南君仪重复了一遍观复当时对神官的猜测:“我想,应该是神隐。神官的怨灵想要完成仪式,于是挑中参加庆典的小清。被神隐的小清在恐惧之中祈求能有人出现,于是我们同样出现在早已因仪式的失败而消失的蛭子村之中。可我们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观复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在这种情况下,老人跟新人会面,你拿出了邀请函来确认自己的身份。小清最后出现,是那个体型消瘦的女孩在他的腰带里找到邀请函。”

顾诗言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猛然直起身:“当时只有她,对吗?”

“什么?”

“我是说,从头到尾只有她。”顾诗言道,“是她说自己找到了邀请函,是她拿出了那封邀请函,是她说邀请函是小清的。”

赵延卿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随后他的大脑终于意识到顾诗言的意思,骇然道:“你是说………小清的邀请函是她的?”

南君仪也一愣,细细琢磨一下,发现不是没有可能,那个瘦弱的姑娘一开始就让所有人看到了自己的邀请函,之后也没有人再二次检查过,更别提她第一个晚上就死了。

她的邀请函,当然没有什么人在意。

而这个姑娘是当时唯一接触过小清并且拿出邀请函的人,用一份邀请函伪造出两个乘客,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如果没有确定小清的身份,他们绝不往往这方面想……根本没有人会想得到那个胆怯懦弱的女孩子居然会撒下这样的弥天大谎。

真是精彩……太精彩了。南君仪感到一阵荒谬的好笑。

观复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同情。”南君仪下意识脱口而出,“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保护小清,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却又害怕小清会因为不合群而被所有人丢下……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所有人以为小清确实拥有一封邀请函,提高他被留下的可能。”

“她根本不知道这封邀请函代表什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尽力给了这个不认识的孩子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南君仪的脸色异常复杂:“我们没有一个人怀疑她,因为我们压根不觉得她有这样的胆量,所以所有人都被她骗了过去。”

“这个谎言没能挽救她自己的生命,却引导我们走到了正确的道路上。”

第79章 邮轮日常(02)

谈话进行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复盘下去了。

神社里的信息始终非常清晰,他们所找寻调查的方向也的确没有出错,唯一的问题就是重点错了而已,偏偏就是这个重点决定了锚点——正如观复所言,他们忽略了小清。

在邮轮乘客的普遍经验里,锚点的主人通常都具有极强的危害性,这种认知几乎成为了所有乘客的常识。正是因为拥有太多锚点相关的经验,老乘客早已习惯不去轻信任何人。

如果不是那个众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在恐惧胆怯之中仍怀抱一份善意,来历不明的小清在这种危险的锚点里最容易引起的只怕不是同情,而是深深的怀疑。

荒山野岭之中突兀现身的五岁小孩,还正巧在他们到齐之后出现,不要说亲身遇到了,光是听起来都很可疑。

也许众人不会丢下他,可难免会存有疑心跟忧虑,而这种戒备无疑会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不管是好还是坏。

戒心当然合理,但是在这次的事件里帮不上任何忙。

蛭子村的谜题并非是被他们用手头的线索破解,而是单纯凭借运气跟一点微弱的善意侥幸逃脱,再没有什么情况会比这种破解方式更让南君仪感到后怕的了。

稍有闪失,他们必然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顾诗言忽然托着腮问道:“小清就是锚点的主人这一点已经没什么可疑问的了,他的邀请函到底哪来的也有了答案,那么我现在有了新的困惑需要大家集思广益。”

“你还想知道什么?”南君仪不太感兴趣地问道,他觉得整件事已经完整得不能更完整了。

顾诗言摊了摊手,略有些揶揄地看着南君仪:“干嘛这么焦躁,侥幸生还该庆幸才是,靠运气脱身又不是坏事,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我们不是逃出生天,而是出门被人骗光了全身家当……总而言之,既然小清是锚点的主人,那么他真的获救了吗?还是说,这一切到底只是一场幻觉?”

“我认为,这一切应该是同步发生的。”观复颇为干脆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首先,邮轮的时间流速跟外界略有不同,我们前往的地方也未必在同一个世界。因此我们无法通过时间的差异来判断。”

“有道理,其次呢?”顾诗言歪了下头。

观复道:“其次,如果这一切早已发生,那么孤身一人的小清当时不可能得到来自任何人的帮助,按照流程,恐怕早已经沦为海姬的祭品。假如他的怨气能够强大到让一切重来,也应该是以找替死鬼的模样出现,而不是让自己不断成为祭品。”

顾诗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不错,且不说一个五岁小孩子那对世界还没形成完全认知的大脑能不能理解复仇的意思,他要是真有这么强,也不至于被困在蛭子村继续当个乖小孩,起码也能变成我们的噩梦。”

赵延卿听他们一唱一和听得哭笑不得,不由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这样听起来,虽然我们是上了贼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但起码那孩子已经回家了,想想倒也还算欣慰。”

“邮轮倒是难得做回人事,可惜我们差点没领上情。”顾诗言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随后脸色凝重起来,“不过这下更麻烦了。”

赵延卿不解:“怎么?”

“如你所见,每个锚点几乎都是要人命的危险场所,在小清出现之前,我们自有一套方略,比如说提高警戒心,宁愿做人冷漠点,也好过因为一时的热情而送掉自己的性命。”顾诗言摊了摊手,“现在小清的出现完全打破了这个保命的策略,救人可能会撞鬼,不救人可能就没了锚点。”

赵延卿的表情也凝重起来:“确实。”

这个话题虽然是顾诗言提起的,但是她自己却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伸个懒腰后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死地上算了,活到现在虽然不算够本,但比起其他人也算不错了。特别是赵哥你,你比我们都够本多了。”

赵延卿艰难地笑了笑,看上去命很苦的模样:“顾小姐这么说,也确实……”

能够救下小清固然值得欣慰,可锚点开始增加新的变化绝不是一个能够让人愉快的好消息。

锚点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乎又再度下坠了些,几乎就要触碰到肌肤。

除去对这件事真的毫不在意的观复,另外三人的心情或多或少都仿佛被压上一块巨石般,显得有些沉重。

南君仪的餐盘几乎就没怎么动过;赵延卿也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切割着食物;唯独顾诗言苦中作乐,不单津津有味地享用完完盘中餐,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追加了一份主食。

晚饭就在这样诡异沉闷的气氛里迎来结束,见没有其他的话题,来得最晚的顾诗言走得最早,几乎是刚吃完就起身推开椅子,鞋跟在地面上敲出轻快的节拍。

不多时,赵延卿也受不了这尴尬压抑的气氛,借口吃太饱要去甲板散步后彻底离开,想也知道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餐厅里再次只剩下观复与南君仪,两人都沉默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大海。

并不是多美的景色,可对南君仪而言,这片海是他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自由之一。也许正因如此,这片死气沉沉的黑海才显得格外珍贵起来。

观复突然出声:“你看起来好像很焦虑。”

“只是看起来吗?”南君仪反问。

像是一下子被问倒了,观复沉默片刻,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让那张脸看起来仿佛在沉思一般,他固执地坚持下去:“为什么?”

“为什么……这世上大概只有你会问我为什么了。”话虽然这么说,但南君仪并没有逃避这个话题,十分平常地笑了笑道,“因为我感到愤怒、不安、惊慌,还有无措。我不介意做个好人,也不在乎做个坏人,但不想因为自保而丢掉性命。其实我也有一点好奇,观复,你难道没有任何感觉吗?”

“你指什么?”

“你表现得好像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南君仪终于将目光从漆黑的海面上收回,目不转睛地看着观复,目光锐利,像是要从这种毫无情绪的面孔一直看到观复的心里,“这又是为什么?”

观复静静地回望他:“因为你跟小清对我来讲没有任何区别。小清是锚点也好,不是锚点也罢,对我来讲都是一样。我不是为了活下去才救他的,也不是为了任何理由,否则你认为自己又有什么优势?”

“听起来还真是让人欣慰。”南君仪不冷不热地应道,却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不明白有什么可惊慌失措的。”观复倒是很正经地陈述着客观事实,“命运本身就毫无规律。难道说,如果小清不是锚点,而锚点又需要小清这个祭品,你就能面不改色地送他去祭坛上,任由海姬将他开膛破肚吗?”

这句话让南君仪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起来,露出一个介于嘲讽和绝望的古怪表情。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道:“也许。”

“是吗?”这次观复没有再指责南君仪的残忍,仿佛两人讨论的不过是吃掉桌子上摆着的某块小蛋糕。

南君仪反倒主动挑起话题:“这次不说我残忍吗?”

“你还没有真正行动。如果这是一句逞强的谎话,为你的嘴硬而感到愤怒毫无意义;如果这是你所作出的真实选择,那么你既已下定决心,选择了这条路,我说跟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南君仪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窗外的海浪一波波涌起,船平稳得就像在陆地上一样,餐厅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两个男人就这样对坐着,望着那算得上平静的海面。

其实观复所说的这些话不过是一些漂亮话,南君仪自己也想得到,他当然明白命运就是如此无常——就像他,他突然被送入这场荒诞残酷的大逃杀之中,昔日平安稳定的生活彻底烟消云散——规则的更变只不过是为这种早已发生的不幸不断在众人身上施加更强大的压力。

然而想得到跟做得到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大概是观复近乎机械的理性言论颇有说服力,即便只是这样不算动听的劝说,仍让南君仪紧绷烦躁的神经松弛不少,这让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居然有一天轮到观复安慰人。

不过扪心自问,如果小清不是锚点,难道自己真的做得到献祭他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吗?

这根本不需要答案。

在蛭子村的神社之中,南君仪曾经有过很多次选择,多到他只需要有哪怕一次移开视线,小清都未必能够活到结尾。他不但没有放弃,甚至还蠢到跟着观复一同做出火烧神社这个疯狂的选择。

呵,多么无用的道德。

时至今日,南君仪才发现自己心中竟然还剩下如此多的良心,多到几乎让他还能清晰感知到疼痛的程度。

然而,抛弃道德,泯灭良知,又能得到什么呢?就像一只怪物一样地苟活着,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杀死他人,也“杀死”自己吗?

就在南君仪准备起身离开时,邮轮忽然剧烈摇晃起来,这让猝不及防的南君仪往后跌去,好在观复及时伸手揽住他,才没彻底摔出去——餐厅的桌子可不是吃素的。

“怎么回事?”观复疑惑地问道,“平日就算有人上船,也没有这么严重?”

南君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太熟悉这种异常了:“糟了!怎么会这么快,又一次大净化要来了,是邮轮在开始重组。”

“重组?什么意思?”

南君仪扶住桌子,从观复的怀中挣扎出来,在震颤与摇晃之中拉住观复的手,往走廊冲去:“来不及慢慢解释了,我们得先找个房间稳定下来,边走边说吧。”

第80章 邮轮日常(03)

两人踉踉跄跄地在邮轮里逃亡着,像奔赴一场末日。

正如南君仪所说,邮轮正在变形,走廊两侧的墙壁后仿佛潜伏着某种巨大且坚硬的虫子,这些巨虫从沉睡之中苏醒,开始活动身体,将空旷的走廊挤成一条狭窄的甬道。

奔跑的过程里,金属扭曲崩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就连脚下的地板似乎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起来,形成一个起伏的轮廓。

说是边走边说,实际上南君仪根本没空解释什么,他一直在奔跑中观察着合适的去处,一个能够塞下自己跟观复的地方。

邮轮仿佛某种智能的机械生命体,不断重组咬合,人类只不过是它身体里几个并不紧要的零件。

能够上下楼的电梯跟楼梯都已经被这个陌生的内部空间吞掉了,他们没办法去别的楼层。

“这边。”

无奈之下,南君仪只能带着观复冲向室内泳池,走廊正追着他们的身体开始闭合,就像有一只手在拉拉链一样,将两边墙壁一并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