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啡色的团子
梦里还不断回荡着粗哑的声音,“疼……啊,我好……疼啊。”
吕福的嗓子被劈了,说出来的声音并不流畅,一卡一卡的。等第二天醒来,这个诡异的声音好像还清晰的回荡在耳边,令人毛骨悚然。
“我一共做了三天这样的梦!”尽管事情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可是老板娘想起来依然觉得害怕。一个人做这样的梦不可怕,全镇上的人做这样的梦却太过恐怖了。所以提起这件事,老板娘止不住颤抖,眸光有些涣散,“所以我们才知道福仔太痛苦了,走不了。”
“所以你们请了他的姓名牌,用香火供奉他,希望他可以走得舒服一点?”齐越指向柜龛的方向,语气却十分笃定。
“……”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没错。”
齐越继续猜测,“是不是供奉了他的姓名牌之后,你晚上就不会做噩梦了?”
老板娘惊讶地抬头看向齐越,“你怎么知道?”
看来他说对了。这个镇上的人,都在供奉吕福的姓名牌,香火日夜不断。
有些人是出于善良,想要让吕福走得更安详一些,比如眼前这个老板娘。而有些人则是怕吕福的鬼魂继续纠缠自己,不得已供奉吕福的姓名牌。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几万人的供奉带给吕福的并不是走得更安详,而是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
长时间供奉着无亲无故无因无果的鬼魂,就是代表着愿意连同自己的生魂一起上供。这样将会导致就算吕福的鬼魂一夜之间吃了柳林镇上所有的生魂,也不会惊动鬼差,因为吕福的鬼魂和这个镇上的镇民已经达成交易,镇民们是自愿交出自己的生魂的。
也就是说,有人利用吕福的鬼魂养蛊,而提供给这只蛊的原料就是柳林镇的孤魂野鬼和全镇上下几万人的生命。
老板娘见齐越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不由皱眉,“小伙子,你在想什么?”
“没事。”齐越回神,笑了笑,“大姐,有纸和笔吗?我写个东西。”
老板娘虽然觉得莫名,却还是起身去给齐越拿纸笔,递给齐越。
齐越接过来,“谢谢。”
而后低头用一支普通的圆珠笔在普通的纸张上写了一个字:解。
一个“解”字笔走游龙,入木三分。等“解”字写完,齐越又用红玉戒指在上面盖了个肉眼看不见的章。
老板娘不由眨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她怎么感觉这个字在发光?
还没等老板娘反应过来,齐越就把笔和纸还给老板娘,笑着说了一句,“大姐,以后可不要随便供奉,有些东西请得容易送走难。”
话落转身走向凌渡韫和严舒,“结账,走了。”
严舒一愣,看着店外的瓢泼大雨,“雨还没停呢?”
齐越:“没时间等雨停。”
说完也不等严舒反应,举步走出便利店。凌渡韫什么都没问,直接跟了上去。
严舒还能怎么办?只能匆匆忙忙扫了一百过去,小跑着跟上齐越和凌渡韫的步伐。
小卖部里,老板娘没顾上严舒到底扫了多少钱,而是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天气很凉,她却觉得手上的纸是热的,这股暖流从掌心开始,钻入身体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耳边又回荡起齐越离开时说的话,老板娘悚然一惊,赶紧找来梯子爬上柜龛所在的位置。这一看,她更震惊了,柜龛里哪里还有吕福的姓名牌?只剩下一对灰烬,之前挂姓名牌的地方还有火灼烧过的痕迹。
老板娘呆愣了许久,而后手捧着齐越给的那张纸,虔诚地将额头贴在上面,“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
严舒穿过雨幕钻上了车,边启动车子边问齐越:“齐大师,现在去哪儿?”
“木材厂。”
严舒“哦”了一声,又听齐越道:“等会儿到地方后,我会帮你打开天眼,你要想活命就待在车里。如果实在接受不了看到的东西,用手拍拍自己的额头。”
后面一句话严舒就没听清,全部注意力都在齐越愿意给他开天眼上了,立马兴奋地踩下油门,朝木材加工厂开去。
齐越和严舒说完话,忽然感觉脸颊酒窝的位置被人戳了一下。
他过头,便对上凌渡韫漂亮的桃花眼。
“很少看到你扳着一张脸,还有些不习惯。”凌渡韫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在他的印象里,齐越脸上总是噙着笑,狡黠的、开心的、满足的……很少向今天这样严肃。
凌渡韫:“很严重吗?”
“是挺严重的,”齐越勾起唇角,笑得自信张扬,“但对我来说都还不算事儿。”
别说蛊没养成了,就算养成了,齐越也能收拾它。
凌渡韫又问:“那为什么生气?”
齐越闻言,发出一声嗤笑,眸光骤然变冷。他自然是气有些人草菅人命,几万人的生命说抹除就抹除。
见此,凌渡韫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却开了个小玩笑调节齐越的心情,“等会儿要我去当诱饵吗?”
齐越:“你不担心你的体质不起作用?”
凌渡韫笑着反问:“你会让我出事?”
齐越:“……”
怎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齐越甩去莫名的情绪,笑道:“放心吧,今天这事还轮不到让你去当诱饵,待会儿安心在车上等着就是。”
“让我等着?”凌渡韫微诧,“真不用我去帮忙?”
齐越强调:“我自己能搞定。”
凌渡韫似乎有些失望,面上却很捧场:“齐主任牛啊。”
“好说好说。”齐越矜持一笑。
这么一来一往,车里近乎凝固的气氛终于得到缓和。
两人却都没注意到驾驶座上的严舒通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他们几眼,嘴角还带着迷之微笑。
这波是粘人总裁和他的霸气天师啊!
第50章 吞吃入腹
齐越和赶到木材加工厂时, 整个加工厂正笼罩在一层厚厚的阴云之中。那些乌云已经彻底从天上压下来,层层叠叠地将木材厂包裹在其中,碗口粗的闪电犹如巨龙一般, 在云层中肆意游走。
轰隆隆——
雷声炸响,脚下的大地跟着发出震颤。
齐越并没有将严舒的天眼打开, 但严舒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像是置身于重力空间,四周充满压迫感,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严舒敏锐地感觉到这块地界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他激动地转头看向齐越,催促道:“齐大师,快帮我打开天眼吧!”他真的迫不及待想要见鬼了。
给严舒开天眼这件事是提前说好的,但齐越还是重新确认了一遍,“你确定要开天眼吗?无论看到什么, 造成什么后果都由你自己负责?”
“确定!”严舒见齐越如此郑重,猜测这次要见的鬼肯定是一只很厉害的鬼,是一点犹豫都没有,重重地点头, 深怕齐越后悔。
齐越对上严舒晶亮的眼睛,罕见地感到无语, 但还是伸手, 用手指上的红玉戒指在严舒的眉心点了一下, 同时说道:“无法的承受的时候, 拍一下额头,天眼就会自动消失。”
严舒急匆匆地应了一个“好”,迫不及待转头去看窗外。
这一看,他整个人立马震撼住, 惊讶得嘴巴大张,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一道闪电正好劈下,紧接着火龙在阴云中翻腾而过,无尽的阴云翻涌着扩散,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吞没。严舒的眼里再也没有其他景象,只剩下涌动的阴云和云中的雷龙和火龙。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严舒会把这一切当成电脑特效,可是他此刻就坐在末日一般的场景面前,除了震撼再也再也没有其他情绪。
齐越拍了拍严舒的肩膀,“记得呼吸。”
严舒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呼吸,脸憋得通红。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末了没忍住爆出粗口,“卧槽,是哪个道友在此渡劫?”
而后转头看向齐越,震撼道:“齐大师,这厉鬼搞出来的阵仗?”
如果是的话,那他真是小看厉鬼了。在他的印象中,鬼就利用阴气杀杀人,哪曾想到一只鬼可以搞出如此震撼的效果。
“不是鬼。”齐越摇摇头,目光落在阴云中的闪电里,微微眯了眯眼,“是有人早一步到了。”
阴云是厉鬼的杰作,但闪电雷鸣不是,这些应该是玄门人搞出来的动静。想来木材厂的这只厉鬼已经惊动他们了,是过来除去邪祟的。
不过看这样子,玄门人应付地有些吃力。
齐越才想到这里,车头的位置忽然传来“砰”得一声重响,还没等他看清楚发生什么,就听到严舒发出一声尖叫,封闭的车厢将严舒的尖叫声无限扩大,显得尤为刺耳。
齐越定睛一看,发现严舒被“贴脸杀”了。
那声重响是厉鬼撞击到前车窗发出的声音。那会儿严舒正好奇地盯着窗外的景象看,突然视野里出现一个黑点,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向朝车子的方向飞来,几乎是眨眼间就撞到前车窗玻璃上。
严舒的瞳孔不由扩散,琥珀色的瞳仁中清晰地映出一半的“人身”。这个“人”从中间被左右剖开,撞到车上的是他的右半边身体,浑身血淋淋的。严舒甚至看到鲜血在玻璃上炸开,不仅是鲜血,还有辨不出成分的污浊,在它撞上来的瞬间晕满了车窗玻璃。一半的肠子和脏器分割开的身体里流了出来,黏黏腻腻地趴在车窗上,糊住严舒的视线。
猝不及防看到这样的场景,严舒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他下意识地以为趴在车窗上这一半的身体是“尸体”,然而当半边脸上唯一完好的眼珠子转动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望着严舒的方向时,严舒后知后觉到:这是一只,不,是半只鬼。
鬼啊!
真的是鬼啊!
严舒稍稍呆滞了几秒,就在齐越和凌渡韫以为他会害怕得拍额头关闭天眼的时候,他却突然解开安全带,凑到车窗玻璃上,对上分身厉鬼的眼睛,细细观察它。
边看边感叹,“我终于见到真鬼了!”
齐越:“……”
凌渡韫:“……”
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一件事:严舒确实是个傻大胆,他是真不怕鬼。
齐越见严舒沉迷观察厉鬼的样子,失笑地摇摇头,而后和凌渡韫说道:“我下车了,你和严导待在车里不要下来。”
话落,就伸手去开车门。
下一秒感觉到衣服被人抓住,他低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微愣。而后抬头望向凌渡韫,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凌渡韫默默收回手,再问一遍,“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毕竟阵仗看着真的有点大。
“你不是已经在帮忙了吗?”齐越指了指凌渡韫的左手手腕,上面光溜溜的。不知何时,凌渡韫取下了手腕上的勾魂索手链,让自己的特殊体质暴露在阴气之下,将分身厉鬼的半边身体吸引过来。
“你知道我的意思。”凌渡韫语气很是认真。
察觉到凌渡韫的关心,齐越跟着端正了态度,“你放心,我能应付。”
齐越说完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稍稍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严舒,微笑着补充道:“那请凌大少帮我看着严导吧。”
不知者无畏,但无畏并不全是好事,就怕严舒好奇心太旺盛,又什么都不怕,不顾齐越的叮嘱偷偷下车添麻烦。
“……”凌渡韫沉默一下才点点头,“好。”
为什么他从齐越的语气里听到一丝丝哄骗的意味,就像大人怕小孩给自己添麻烦,而打发小孩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木材厂里跑出来四个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