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仁
如果他那次没有飞身抱住德西科,德西科可能早就死了。但是即使他那次救下了德西科,德西科依然没能逃脱死亡,甚至正是因为上次德西科从死里逃生,才痴迷上了最终要了他命的致命游戏。
如同命中注定,德西科逃过了一时,却又亲自把自己的性命葬送。
赫伯特起身和纽波特和莫里斯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纽波特眼中仍带着泪光,说:“谢谢您,赫伯特阁下,我代替德西科感谢您。”
一旁的莫里斯也是同样,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赫伯特摇了摇头,视线移向被白色被单盖住全身的德西科,说:“不必客气,我是德西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另外,”赫伯特顿了顿,“德西科的死因我不会对外说,至于你们是否要对外公布,都随你们。”
纽波特点了点头:“好,谢谢您。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德西科一向荒唐,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安安静静地离开,不受非议。”
赫伯特尊重他们的想法,表示:“好,我知道了,警方那边我也会交待保密这件事。”
最后,赫伯特再次走到德西科身前,俯身隔着白色被单轻轻抱了抱他:“德西科,你……”
他本来还有些想说的话,但转念一想,虫活着不能那么迷信。德西科死都死了,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自言自语的话有什么意思?
赫伯特再次叹了口气,拍了拍尸体的胸口:“保重!”
连这句“保重”他都不知道说出来有什么意义。还能怎么保重?再如何保重,过些日子也要下葬了。
赫伯特转身离开。
“好了,止步。”赫伯特抬手让想要送他到门口的纽波特和莫里斯止步。
出了医院,天色已经微微透亮。
折腾了大半夜,赫伯特却并不觉得困,只有身体上有些熬夜的疲乏。
他坐上车,返回家中。
赫伯特以前常听到一些传言,据说在虫死后,如果有未完成的心愿或者执念,就会进入亲近的虫的梦中。
赫伯特趁热打铁,正好刚见完德西科的尸体,此时入睡,说不定能等来德西科在梦中和他交待遗言。
然而,迷信确实不可取。
他半梦半醒地睡了一上午,德西科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梦中。
醒来时,他的头略有些昏昏沉沉。
他呆坐在床上,一缕光线从窗帘缝隙中透入,依旧是极其平常的一天,甚至天气肉眼可见的好。
可是,比起半夜时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白天更轻易地将他拽回到现实。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德西科真的回不来了。
他前二十多年的记忆中,到处都是德西科的痕迹。而之后的数十年,除了德西科的墓碑,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雄虫,再不可能和他一起创造什么记忆了。
赫伯特为此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直到,他在德西科的葬礼上再度看见了阿苏纳。
阿苏纳就跪在灵堂的一角,低眉顺眼,单薄的丧服罩在身上更显弱不经风。
他们已经许久未见,但哪怕是上一次的见面,他们之间也尽是疏离。
赫伯特的心不禁快速跳动起来,是紧张,也是兴奋。
他突然就意识到,德西科的离世究竟代表着什么。
除了他失去了感情深厚的朋友,阿苏纳失去了名义上的雄主,也代表着他和阿苏纳之间最大的阻隔彻底消失了!
他垂下双眼,为逝去的朋友默哀,沉寂已久的心却活了过来,激烈地在胸腔中鲜活地跳动,为了阿苏纳,为了以后那些他可以预想的日子。
心脏的每一次蹦跳,都裹挟着他对阿苏纳的觊觎和贪恋。
好友死去,道德上他应该为朋友的不幸而痛心,但情感上,他不可否认的是,在意识到他又有了可以占据完完整整的阿苏纳的机会后,他内心深处的愉悦压倒了那份悲伤。
他微微眯眼深呼吸,即使和阿苏纳隔了老远,他仿佛也闻到了阿苏纳精神力散发出的独特香气,让他魂牵梦绕,寤寐思服。
阿苏纳……
隐秘的欢喜浮荡在他的眼底,这段时间消沉的血液似乎也沸腾了起来。
德西科,他的朋友,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就安息吧,他会自行选择要继承的部分,哪怕继承名单里并没有他,阿苏纳也不在继承清单里。
不过没关系,他要定阿苏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可能是阴天的缘故, 灵堂上很冷。
阴风犹如暗处窥伺的毒蛇,无声无息地钻入骨子里,冰冷刺骨。
阿苏纳身份低微, 和德西科结婚的时间也短, 资历没有多少, 就被安排到了靠近灵堂入口的位置。
灵堂的大门建得高大而辉煌,此时大敞开迎接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 外边的凉风更是飕飕直往里灌。
阿苏纳和其他雌侍一样,穿着统一配发的丧服, 恭恭敬敬地跪在已故雄主德西科的遗照下。
丧服是临时加急赶工出来的, 雌君和家族中其他重要虫的衣服或许会用心些,但他们这些雌侍的衣服显然不可能量体裁衣费多少心思, 即使是尺码也都不一定有平常穿的。
阿苏纳就恰好领到了一件码数偏大的丧服。
他这样不起眼不受宠的雌侍自然是最后几个才领到丧服的, 合身的丧服也不知道是被领光了还是压根就没有, 到他的时候, 现在身上这套宽大到晃荡的丧服已经是最合身的了。
丧服没有用什么防风的面料, 也不厚实。里边就是一件白衬衫,薄薄一层的外套也并不挡风。阿苏纳刚跪下时还好,但不一会儿阴冷的感觉就像鬼一般缠了上来。
他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手脚变得冰凉, 指尖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而他的脸色也更加苍白。
这样的寒冷, 或许以前他并不会放在眼里,就像跪在他旁边的其他雌侍们那样, 而现在却对他是一种缓慢的折磨。
不过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那些了。
他的雄主死了, 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寡雌,命运系于现下掌控着他们的雌君手中。
其他雌侍或许还心怀侥幸, 觉得雌君会留下他们,至少那些有虫崽的雌侍是这么想的,起码看在虫崽的面子上,雌君应该也不会过多为难他们。
可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家中可能再不会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本来威奥多阁下离世后,他在家中的日子就艰难了起来。每个虫都知道德西科对他的厌恶,以前他尚且还有雄主的雄父关心,雌君和其他雌侍还看一分情面。家中唯一在意他的威奥多阁下一死,他就彻底没了地位,虽然他原本也没什么地位。
而现在,能让他在名义上有资格留下的雄主也死了,他这个可有可无或者可以说是不受待见的雌侍又怎么可能被雌君留下?
他虽然和雌君莫里斯相处得不多,但也看出了莫里斯的性格。因而他并不报以任何侥幸,认为自己还能待在这个失去他们共同雄主的家中。
离开,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阿苏纳低垂着头,安安静静地跪着,和其他雌侍挤在一起,默默忍受着刺骨的凉风。
他的身体凉得快,回温却很缓慢。
直到跪在他旁边的雌侍忍不住扯了扯领口,低声抱怨了一句“怎么搞得?热死了!”,他才惊觉灵堂上似乎比之前暖和了许多。
这样的温度对别的健康雌虫来说或许有点高,对他却无异于雪中送炭,让他舒服很多。
他悄悄抬头朝四周看去,灵堂上竟然多了好些户外取暖器?!有一个恰好就摆在他身后不远处,难怪他觉得后背暖暖的,他还以为是凉出了幻热。
有常识的虫都知道,尸体最好存放在低温下,否则容易加快腐化。
阿苏纳一时有些沉默,默默地看了一眼最前方的棺椁。
这真的好吗?
不过他的雄主马上就要下葬入土了,应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保鲜了。
但显然也不只有他一个觉得这样很奇怪。
他听见有宾客的吐槽:“见鬼!怎么会这么热?”
另一个宾客也说:“是啊,灵堂一般不都偏冷么。今天来参加葬礼,我还特意穿厚了一些呢。”
有热得不行宾客拉住经过的工作虫问:“你们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这么热?能不能把温度调低点?”
工作虫眼中闪过无奈,恭敬回答:“很抱歉这位先生,调高温度是德西科阁下的至交好友吩咐的,他说德西科阁下生前就喜欢热闹,死后也不能冰冷地躺在那。”
听到这话的所有虫都无语了,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
工作虫特意又补充了一句:“那也是位高等级的雄虫阁下。”
这下有意见的虫都哑火了。
地位高的虫早就被引到了二层看台休息,而他们这些留在下层的虫本就不是什么重要宾客,一听调高温度是高等级雄虫阁下的要求,什么反对的话都不敢说了,反倒还得夸一句“还是雄虫阁下想得周到”。
阿苏纳的心神却全部放到了那句“至交好友”上,赫伯特也是他雄主的至交好友……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仰头向二层看台望去。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看台边正喝茶的赫伯特,即使和别的虫穿着同样的黑色,也依旧显眼。
看见赫伯特手中的茶杯要放下,阿苏纳立刻慌乱地又垂下了头,心却砰砰跳个不停。
可随后,他的脑子冷静下来,心也又沉寂下去。
他和赫伯特已许久未见,现在见到又能如何?围绕在雄虫阁下身边的虫那么多,即使赫伯特还记得他,恐怕也要想一会儿他是谁。
更何况,他之前请求赫伯特只将他看作德西科的雌侍,上一次见面眉眼间已是疏离。
现在他和赫伯特,也确实就有这一层浅得不能再浅的联系,他是德西科的雌侍,而赫伯特是德西科的朋友。
阿苏纳跪在地上,身体暖和了,心却仍没有化开。
他露出一丝苦笑。
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之前的他不配接近赫伯特这样的雄虫阁下,现在的他又比之前能好到哪去呢?
他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落魄雌虫,甚至马上面临无家可归的窘境。
果然,接下来的葬礼上,赫伯特并未多看他一眼。
确实,这样才是最好的。
赫伯特不应和他牵扯在一块,即使现在他的雄主死了,和朋友遗孀过于亲近的名声也并不好听。
阿苏纳说不上自己现在是心安多一点,还是落寞多一点。
理智上告诉他这样就是最好的,可,情感又怎么是理智能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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