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难免?”埃尔谟声线更冷,“旧人类时代就实现无创分娩了。”
裴隐耐心解释:“念念形态特殊,只能剖腹产,不能这么比的。”
其实孕期最后几个月,医生就发现胎儿形态异常,建议终止妊娠,是他坚持要生。
好心人为他安排了一处僻静小院静养,还派了专人照料。但生产的第二天,裴隐就带着刚出生的小触手崽,乘跃迁舱离开了。
即便垩星对畸变体相对宽容,他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连月子都没坐,哪还管得了什么肚皮上的疤?
“只是道疤而已,”裴隐摩挲着那道凹凸的痕迹,“留了就留了呗,也不是什么大事。”
埃尔谟的脸色骤然阴沉。
一只长着触手的异形,从人的身体里活生生剖出来……
难以想象,那该是怎样的剧痛。
而这一切对于裴隐来说,就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不是大事”?
一股无名火冲上脑门,埃尔谟攥紧药膏管,嗤笑一声:“很丑。”
裴隐错愕地眨了眨眼:“……啊。”
他好像整个人都呆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无措,随即扯过旁边的被子往腹部遮。
偏偏这时,埃尔谟正挤出药膏准备涂抹他腰侧的咬痕。这一扯,药膏全蹭在了被子上。
埃尔谟深吸一口气:“你做什么?”
裴隐仿佛这才回过神:“您说丑……我就想遮一下。”
“我在上药,你偏这时候扯被子?”埃尔谟盯着被面上的药膏痕迹,抬眼时眸光锐利,“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裴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歉意浮上脸庞:“对不起,小殿下,弄脏您的被子了。”
埃尔谟:“……”
不知为何,这顺从的道歉反而让他心口更堵。
他张了张嘴,却见裴隐已经敛起所有情绪,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他所有话都找不到出口。
埃尔谟抿紧唇,重新挤出药膏,沉默地继续上药。
之后裴隐一直很安静。
埃尔谟几次用余光扫过,都只看到他侧躺着,眼睫偶尔轻颤,再无其他动静。
明明刚才还哼唧着喊疼,怎么现在一点声音都没了?
难不成自己的上药技术突然精进了?
……不太可能。
“疼不疼?”他终究忍不住发问。
没有回应。
心里莫名发闷,他又沉声问了两遍,裴隐这才弯起嘴角,露出个乖顺得体的笑:“不疼的,谢谢小殿下。”
埃尔谟抿紧唇,不再说话。
裴隐趴在枕头上,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重,意识反倒异常清醒。
仿佛直到此一刻,他才真正从昨夜的梦里醒来。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昨夜那个温柔地吻他的疤痕、说他身上没有丑的地方的埃尔谟,只会存在于梦里。
眼下这个,才是真正的他。也是如今这个作恶多端的裴隐,应该得到的对待。
一切只是回到该有的位置而已。
想通了,就不该失落。
“差不多了,”埃尔谟收起药膏,视线不经意扫过那道陈年疤痕,“你这疤……想祛的话,也不是没办法。”
裴隐抬眼看他。
“移植人造皮,或者高精密缝合,都可以,”埃尔谟顿了顿,喉结微动,“如果你好好表现,不再惹事……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裴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弯起一个标准而疏离的笑:“那就谢谢小殿下,给我重新焕发美丽的机会了。”
埃尔谟:“……”
轻飘飘的语气像细针扎进心口,让他烦躁却无从发作,转身用不必要的力度翻动医疗箱,取出一支测温枪,对准裴隐的额头。
读数跳出来的那刻,他眉头锁紧:“你发烧了。”
裴隐轻轻“嗯”了一声:“正常。”
这话并没让埃尔谟安心,他手忙脚乱地翻找退烧药,却发现药箱里只有外伤药膏,当即转身冲出门。
再回来时,怀里抱满了不知从何处搜刮来的各种药剂,还带了一份营养餐。
服完药,裴隐勉强吃了几饭就昏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替他擦着额头、脖颈、手臂、头发,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身下的床单也被换了,但就在那之后不久,裴隐吐了。
意识模糊中,他听见自己不停道歉:“抱歉啊,又弄脏小殿下的被子了。”
而埃尔谟并不领情,一直让他别说话,躺好,不许动,语气一如既往,凶巴巴的。
病来如山倒,裴隐很快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身下的被单又一次换成了新的。
他向来是有些怕黑的,习惯留一盏灯入睡,此刻不安地伸手摸索,本能地唤了一声:“小殿下?”
“我在。”几乎是立刻得到了回应。
埃尔谟快步来到床前,察觉他想开灯,便替他点亮床头的小夜灯,又将那只在被子外面乱抓的手塞回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柔和的暖光下,裴隐看清了埃尔谟的脸,紧绷的神经稍微安定了些,可很快却又皱起了眉。
“您的脸怎么了?”
埃尔谟一怔,伸手摸了把脸。
掌印还在隐隐发烫,是他自己留下的。
起初只是两道,后来给裴隐擦身体时,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越发无法原谅自己禽兽不如的行径。
等回过神来,巴掌已经接二连三落在脸上。
“没事。”埃尔谟随口带过。
裴隐盯着他看了两秒,唇瓣微动,最终只轻声问:“现在几点了?”
“三点。”
“那怎么这么暗,是节律器坏了吗?”
太空中昼夜交替频繁,飞行员全靠节律器维持作息。如果是三点,舱内应该是明亮的白昼。
埃尔谟补充:“是凌晨三点。”
裴隐惊了惊。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那您怎么还不休息?”话刚出口他便反应过来,“是因为我占了您的床?”
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被埃尔谟一把按回枕间:“别动。我想睡自然找得到地方,你好好躺着。”
“可是……”裴隐眨了眨眼,“我有点饿。”
埃尔谟眼睛微亮,立刻问:“想吃什么?”
裴隐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只说随便。
于是埃尔谟起身走向厨房。现在已经是深夜,不便叫醒营养团队,午间那份剩下的营养餐也已经不再新鲜。
打开冷藏柜翻找许久,最终只找到裴安念的营养米粉和麦片。
只能将就了。
至少这些容易消化,适合裴隐现在还虚弱着的身体。
几分钟后,食物准备妥当,埃尔谟刚端起碗,耳后突然袭来一阵寒意。
“不准动。”
一股熟悉的冰冷而黏腻的触感缠上脖颈,迅速收紧,窒息感瞬间压迫咽喉。
埃尔谟艰难地侧过头。
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畸变体紧紧攀在他颈间,八根触手如铁索般绞紧喉管,周身泛起杀意凛凛的墨黑色。
“放了爹地。”
裴安念的声音稚嫩依旧,却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说话的同时,触须随之收紧,在他的脖颈上勒出狰狞的青筋。
“不然……我就掐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时间还是零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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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其父其子
触须在人类脆弱的脖颈上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裴安念注意到埃尔谟手里拿着的东西,圆溜溜的眼睛骤然睁大:“你绑架我爹地,还偷吃我的麦片!”
“我没……”埃尔谟被扼住咽喉,只能挤出断续的气音,“……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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