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埃尔谟仔细端详那只做工粗糙的劣质玩具,最终认真评价:“丑陋至极。”
裴隐不满地撇撇嘴。
“算了,”他垂下视线,不太愉快地拨弄着小绿鸟的尖喙,嘀嘀咕咕,“你跟念念是一头的,都不给我面子……”
埃尔谟眉头一皱,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和那个孽种扯在一起,也不想再听下去。
刚才发生的一切,仍在冲击着他的神经。
虽然之前他就和裴隐……上过床,但那次他好歹没有记忆,而这一次,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他必须独自待一会儿,让那些滚烫的记忆冷却。
脚步声渐远,裴隐嘴角的笑迟迟没有收回。
也是个怪人,明明刚才那么凶狠,连句话都不允许他说,动不动就捂他嘴,蛮横又无赖。
可一旦结束,就变成这副纯情的模样,仿佛方才失控的另有其人。
裴隐窝在浴缸里,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小绿鸟,揉着揉着,动作顿住,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只好静静躺在水里,一动不动。
慢慢地,一丝迟来的明悟浮上心头。
他忽然明白了,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等等”之后,他原本想说的是什么。
他是想要埃尔谟留下的。
比起一只橡胶小绿鸟,他好像更需要一个真实人类的体温。
但那个人类……已经被他气走了。
刚才还算充沛的精气神,像被针尖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浴缸忽然显得太大,浴室也太空,
裴隐低头,只能看见手里那只孤零零的小绿鸟。
动画里的小绿鸟很受欢迎,它会教其他小动物如何交朋友、如何信任彼此、如何得到爱。
裴隐吃饭时看、无聊时看、发呆时下意识还会哼主题曲。
可到头来,他好像什么都没学会。
也许是因为,动画里的小动物都善良又单纯。
而他这样的骗子,终究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被爱。
裴隐向后靠去,任由水没过锁骨,一种巨大的虚无感攫住了他。
他闭上眼,沉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
裴隐费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在做什么?”
他还没完全清醒,只看见埃尔谟下颌绷得很紧。
“水都凉透了,你感觉不到吗?”
裴隐迟缓地伸手试了试水,长时间的浸泡麻木了他的感知。直到淋浴的热水浇下,他才意识到,刚才那缸水确实已经冰冷了。
埃尔谟也没想到,只是出去透口气的功夫,这人就能在凉透的水里睡沉,连之前抹了一半的洗发水都还残留在发间。
他不敢再让裴隐泡下去,迅速替他冲洗干净,用浴巾将人裹住,抱回床上,给他量体温。
“还好,没发烧。”
埃尔谟的表情松动些许,手上动作不停,又忙着给他掖被角。
裴隐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小声道:“对不起,小殿下,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怪我,”埃尔谟低声说,嗓音里浸满愧疚,“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
裴隐不再说话。
埃尔谟一直低着头,仿佛整个脊背都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弯。
看起来……很痛苦。
就在这时,裴隐注意到,他的脸上又多了一道掌印。
明明之前还没有的。
也就是说,离开浴室的这段时间……他又扇了自己?
裴隐心口一揪:“小殿下……”
“闭嘴。”埃尔谟厉声打断,一个狠戾的眼神掷来,封堵了裴隐所有未竟的话语。
半晌,一个极轻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亲爱的佩瑟斯。”
裴隐怔了怔,然后听见埃尔谟用那种毫无生气的语调继续。
“皇室的婚姻存在太多身不由己,但我不希望婚姻伊始,你就因我的身份而受委屈。”
裴隐反应过来,他念的是那份求婚稿的第二段。
“所以我希望,能像人世间所有情投意合的爱侣那样,从求婚开始这段婚姻。”
念到这里,埃尔谟停住,接着像是着了魔似的,重复那一句:“情投意合的爱侣……”
“情投意合……”
他侧身坐在床沿,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没有半分真实的笑意。
“我原本计划,”他望着虚空,“在婚礼第二天,给你补上求婚。”
“我知道。”裴隐轻声说。
埃尔谟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望向前方。
“然后,带你去度蜜月。”
我知道。新婚夜的时候,你已经把蜜月计划全告诉了我,只是你不知道。
但这一句,裴隐只在心里说。
埃尔谟的目光扫过弧形舱顶:“跃迁舱……本来也是送给你的。你喜欢到处跑,在你手里更能物尽其用。”
“……”
这次裴隐是真不知道了。
看到他茫然的眼神,埃尔谟冷笑一声:“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是戒指的形状?”
裴隐怔住。
……所以,这就是新婚夜时,埃尔谟在他耳边念叨的,明早起来要给他的惊喜?
“我们坐跃迁舱,去度蜜月,”埃尔谟继续说着,仿佛已忘记裴隐的存在,完全沉入那段未发生的过去,“我定了五条路线,但最终选择权在你。”
“然后,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我们……”顿了顿,“……洞房。”
“可以是任何地方,跃迁舱里,或者某个星球。”
“但必须由你提出,必须是你心甘情愿。”
“我想给你最好的体验,让你幸福,快乐。”
这些话被他用如此珍重的方式,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让裴隐觉得先前那些轻浮的撩拨、刻意的引诱,都显得格外廉价。
他的脸颊隐隐发烫。
“现在戒指在你手上,求婚词你也读过了,洞房也……洞房了,”埃尔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结果却是这样。”
一声悲凉的冷笑在舱室内回荡。
“最后竟然……成了这样。”
裴隐没有说话。
厚重的被子将他裹得严实,可那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的暖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像被活埋在六尺深的坟墓里,周围空旷阴冷,风声如泣。而他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刺骨的寒意钻进骨缝。而这时他才惊觉,这坟墓,原来是他亲手挖的。
“对不起啊,”裴隐低声说,“以后……把真心留给值得的人吧,小殿下。”
埃尔谟转过头,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他。
舱内再度陷入死寂。
裴隐其实想否认。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是,许多事情确实偏离了轨道,但有一件,埃尔谟确实做到了。
他们的第一次,埃尔谟让他很幸福,很快乐。
虽然埃尔谟忘了,他却一直记得,以至于哪怕现在回想起那一夜,心口仍是甜丝丝的。
裴隐自认道德低劣,八年前为了一己私利欺骗埃尔谟,如今死到临头,为了最后放纵一次、再尝一回八年前的欢愉,又自私地把对方拖入泥潭。
可他没想到,这会让埃尔谟如此痛苦。
即便是他这样无情无义、十恶不赦的人,看见埃尔谟这样自我折磨,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内疚。
他是活不长了,而埃尔谟看来还能活很久,如果自己获得短暂欢愉的代价,是要对方承受长久的痛苦,这显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那么是不是也该……到此为止?
“小殿下——”
裴隐刚想开口终止这场闹剧,一连串的忏悔还没说出口,就被埃尔谟打断。
“我答应你的协议。”
裴隐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如果为了算计我,你连自己都愿意搭进去,那也算你的本事。”
说到这里,裴隐才明白,埃尔谟口中的“协议”,指的是自己先前提出的,互帮互助,各取所需。
“既然你那么不自爱,什么人都可以,”埃尔谟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真在谈一桩买卖,“那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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