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埃尔谟眉头轻动,看着他依旧没心没肺的笑,心底的不安悄然翻涌。正要再问,裴隐却先一步截断话头。
“您看,我们都扯到哪儿去了,”他轻快地转了话锋,“我只是想说,弟弟从小就有唱歌天赋。他一直这样,什么都比我好。”
这句话让埃尔谟再次停下脚步:“只是唱歌比你好而已。况且他比你早学那么多年,又有专业老师。你没受过训练,这没什么可比性。”
裴隐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认真分析,稍怔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进入酒店,一路穿过走廊,裴隐还在哼着那支荒腔走板的调子,听起来心情极好。
“剧团明早出发,”把人送进套房后,埃尔谟在门边停下,“早点休息,六点准时来叫你。”
“什么啊?”裴隐这才回过神,“小殿下,您要去哪儿?”
埃尔谟觉得他问得古怪:“回房。”
裴隐嘴角的笑意一滞,他并没料到埃尔谟会就这样离开。
心里倏然一紧,他在对方转身前追近一步:“不是吧,小殿下,您人都到这儿了,就这么走了?”
埃尔谟脚步一顿,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回过身,语气平静:“那你想做什么?”
“您说呢?”话音未落,裴隐已贴上来,从身后松松地环住他的腰,暧昧的意味昭然若揭。
埃尔谟叹了口气,仍维持着耐心:“回去就要见医生,你需要保持状态。”
“小殿下——”裴隐拖长了声音唤他,温热的气息落在他后颈,“我都答应跟您回宫了,这么乖……难道不该有点奖励吗?”
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埃尔谟抬手按住他肩膀,将人稍稍拉开,转身直视他的眼睛,想看清此刻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一个念头倏然掠过。
埃尔谟的眉梢微动,迟疑着问:“……你发情了?”
裴隐直接笑出声,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这身子,早就发不了情了。”
埃尔谟并没被他的笑意感染:“那你在骚什么?”
“不发情就不能骚了?”裴隐歪了歪头,神情无辜,“难不成奥安帝国还有这条法律?况且我也不是第一天这样,小殿下是现在才发现?”
埃尔谟沉默。
的确,重逢以来,裴隐这般明目张胆的撩拨早已不是一两次。即便再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无论埃尔谟如何抵抗,最后的结果几乎总是裴隐大获全胜。
按理说,既然已经输过这么多次,既然早已越界,此刻再顺从一回,似乎也没什么不可。
可不知为何,埃尔谟隐隐觉得这次不一样。
从前他总是退得太快,快到裴隐刚露出一点真实的苗头,他便已经全盘溃败,以至于始终没有机会看清,这人究竟想做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这一次,埃尔谟不想再那样。
他想撕开那层面具,不是此刻覆在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而是戴得更久、藏得更深的那张。
他想看看,那底下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当真转身,迈步朝门口走去。
终于,裴隐也察觉到,埃尔谟这次似乎格外铁石心肠。
相处这么久,他自认早已摸透了这人的脾性,看着冷静自持,实则最经不起撩拨。不出意外,再多几个来回,埃尔谟就该失守,然后他便能像往常一样,拥有一个尽兴的夜晚。
可直到埃尔谟真的甩开他的手,朝门外走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慌了。
换作平时,撩不动也就算了。
但今晚不行。
今晚他太冷了。
兴许是之前在荣耀庆典的后街站了太久,吹了太久的冷风,寒气浸入骨髓里,即便套房里暖气充足,那股冷意仍盘踞在四肢百骸,驱不散,捂不热。
看着那道背影决然转身的瞬间,巨大的恐惧从心口翻涌上来。他再顾不得别的,猛地冲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股害怕被独自留下的意念太过强烈,甚至触发了某种求生本能,身体里骤然爆发出一股力道,足以让他直接将人抵在墙上。
“你干什么?”埃尔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
裴隐的嘴唇微微发抖,连自己都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视线恍惚了一瞬,又缓缓抬起,眼底湿漉漉的,指尖寸寸下滑,触上对方的皮带。
埃尔谟察觉到他的手在游移,一时分辨不出他想做什么,直到眼睁睁看着那人在自己面前俯下身去。
仿佛被雷击中,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怔忡之间,竟让裴隐得了手,无处安放的双手,只能本能而无措地落在那人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传来一声压抑而微弱的呼吸,才将他的神智拽了回来。
埃尔谟睁开眼,对上裴隐湿润的眸子。
裹着火星的怒意骤然窜过神经,他终于意识到裴隐在做什么。
埃尔谟深吸一口气,猛地攥住裴隐的领口,捏住他下巴,盯着那双红肿湿润的嘴唇。
“你疯了是不是?”他气得目眦欲裂,“你以为这样是在羞辱我?你是在羞辱你自己!”
他不敢相信,裴隐竟会做到这一步。
他怎么能……这样轻贱自己?
裴隐却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即便被他死死钳制着,还是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分明是小殿下亲口答应,只要跟您回去,就给我想要的。既然您先毁约,那我只好自力更生了不是?”
埃尔谟攥紧他衣领,一把将人拽起。天旋地转之间,两人位置颠倒,换成裴隐被他抵在墙上。
裴隐显然被撞得不轻,眉头吃痛蹙紧。可也是在这一刻,埃尔谟才发觉一件事。
即便被这样粗暴对待,即便撞得生疼,他的手始终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
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一道惊雷劈开迷雾,世界云开雨霁,豁然明朗。
“你……”埃尔谟盯着他,“是不是,想我留下来?”
“那当然啊。”裴隐笑出声,只觉得这问题多余得可笑。
埃尔谟仍板着脸:“留下来,做什么?”
“这还用问?”裴隐勾了勾唇,语气是不怀好意的轻佻,“当然是做……爱啊。”
换成以往,听见这样的污言秽语,埃尔谟早该义正言辞地斥责他,随后红透半张脸。可这一次,他纹丝不动。
脸上不见半分羞恼,那双眼锐利如刃,剖过裴隐带笑的面孔。
“不对,”他斩钉截铁,眼神如鹰,“不是。”
某种东西正在逼近边界,那些长久以来缠绕他的困惑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几乎破壳而出。
埃尔谟又向前一步,抬手捧住裴隐的脸。
“告诉我,”他望进那双眼睛深处,“留下来做什么。”
裴隐怔了一下,随即又扬起笑:“不都说了吗……做、爱。”
“不对,”埃尔谟不退不让,“重说。”
裴隐脸上的笑意,终于在这一瞬凝固。
“小殿下,”他的语气也变了,“您玩我呢?”
“我问你,”埃尔谟依旧紧紧盯着他,如同念咒般重复,“留下来做什么。”
裴隐嘴唇动了动。
那一时间,他听见自己整个心房,整具躯体,都在回响着一句话——
留下来陪我吧。
抱抱我。
亲亲我。
捏捏我的脸。
早晨醒来时,让我一伸手就能碰到你、抱住你。
让我再也不要冷。
可不知为什么,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仿佛有什么诡异的禁制,只要检测到这些字眼从喉间划过,就剥夺他发声的能力。
“……算了,”最后能出口的,只剩这么一句干涩的话,“既然小殿下这么不情愿,我也不强人所难,您就请回——”
话未说完,埃尔谟忽然靠近。
裴隐下意识想躲,却被一双不容抗拒的手扣住手腕。
下一秒,他被埃尔谟紧紧拥进了怀里。
第54章 彻夜相拥
这个拥抱安静地持续了很久。
他们并非没有过更亲密的肢体接触,埃尔谟曾将他打横抱起,送到浴室或者睡眠舱,也曾用力扣紧那人瘦削的肩胛,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骨骼里。
可那些触碰都像某种行为的附带产物,而不像现在这样。
纯粹地,完整地,仅仅是为了拥抱而拥抱。
没有其他杂念,没有下一步打算,就只是……想抱住他。
埃尔谟展开手臂,将人拢入怀中,脊背不自觉地绷直,恨不得化作一面铜墙铁壁,为怀里这个人挡住所有风雨。
不知这冲动从何而起,也不知谁给的勇气。仿佛心底住着另一个人,在暗处对他指点迷津,告诉他,裴隐现在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头脑一热,凭着一股愚勇的冲动,真的抱了上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动静。而那股一开始支撑埃尔谟的力量,也在这漫长的沉默里一点点退却。
心开始往下沉,他迟疑地松了力道,低头去看裴隐的脸。
裴隐好像彻底愣住了,目光虚浮,没有焦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整个人失魂般地抬起头,看向埃尔谟。
四目相对的瞬间,埃尔谟心中不管不顾的冲动,那点笃定的信念,像被戳破的泡影,一点点消散。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看不懂裴隐。
是不是他又会错了意,其实裴隐根本不需要拥抱?就算需要……也不会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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