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哇,好无情,”裴隐眨了眨眼,作势起身,“好吧,那我走啦。”
脚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一声硬邦邦的质问:“你去哪儿?”
“小殿下不愿陪我,我总不能赖着,”裴隐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附属舱那么多,总能找到张床,不打扰您清静。”
“你故意的?”埃尔谟一步上前扣住他手腕,力道有些重,“谁说不陪你睡?”
“小殿下准我留下啦?”裴隐转头,飞快地眨眼。
“毕竟我……”埃尔谟清了清嗓子,“答应过你。你马上要接受治疗,必须保证睡眠。”
裴隐心头一喜,面上却仍端着那副无辜模样:“那您可得说话算话,别明早醒来又骂我不自爱,那我可太冤了。”
埃尔谟被他磨没了脾气:“……去洗漱。”
等两人洗漱完毕躺下,中间仍隔着一段生硬的空隙。
昏暗光线里,裴隐侧过身,戳了戳埃尔谟绷紧的后背。
埃尔谟眉头一皱,转身刚要发作,裴隐却整个人贴了过来,压在他身上:“小殿下,别生气啦。”
埃尔谟伸手将人从身上摘下来,按回枕头,又将被子严严实实裹好。可没过多久,裴隐又从被子里钻出来,手脚并用地再一次爬到他身上。
“小殿下小殿下小殿下——”
埃尔谟忍无可忍,一个翻身将他压住,嗓音低哑:“别乱动。要睡就好好睡。”
“那您还气不气?”
埃尔谟盯着他,唇动了动,最终别开脸,显然还没消气。
裴隐眼睛一弯,趁机凑近,鼻尖蹭了蹭他的:“小殿下的鼻子可真挺。”
“……少来。”
“真的,”裴隐语气笃定,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皮肤,“特别好看。”
埃尔谟下意识想偏开头,却慢了一拍,裴隐已经结结实实地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还故意发出夸张的“啵”一声。
细碎的吻接连落下来,从鼻尖到脸颊,再到唇角,若即若离,轻得发痒,却偏偏不肯真正贴上去。
埃尔谟睁眼时,就看见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近在咫尺,明亮又狡黠,正故意挠着他心尖最软的那一处。
呼吸蓦地一乱。
他终于败下阵来。含住那双蝴蝶似撩拨不休的嘴唇,将悬在半空、虚无缥缈的吻亲手落实,而后收紧手臂,将人拢进怀里。
裴隐闭上眼,用全部感官去承接那些亲吻,缩进对方胸膛,让温热的体温包裹自己,胸腔相贴,很踏实。
他知道,埃尔谟这算是哄好了。
可他同样也知道,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
他多想告诉埃尔谟,你有着全世界最好看的鼻子,念念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每天祈祷,祈祷他的鼻子要像你。
可眼前的谜团太多了,他不敢轻易开口。
为什么埃尔谟能听见孩子的意念交流?
为什么他会拥有本应只属于畸变体的能力?
裴安念成为畸变体,究竟是污染,还是……遗传?
如果是遗传,那埃尔谟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如果埃尔谟的母亲,真的是当年与陈静知一同直面邪神的那位宇航员……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
“……对不起,小殿下,”意识朦胧间,他梦呓般轻声说道,“我还不能……”
再等等吧。
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所有隐患清除。
或许到那时,他就能坦然说出一切。
或许他和埃尔谟,真的可以——
后面的字句和思绪一同,模糊在温热的睡意里。
埃尔谟只听见前半句。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他叹了口气,手指穿过裴隐柔软的发丝,“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要是你离开奥安帝国之后真过得顺心如意,倒也就罢了,可你看看你现在——”想起昨天裴隐在他怀中颤抖的模样,埃尔谟胸口一阵滞闷,终于挤出那句憋了许久的话,“一个人带着孩子,身体又这么差。这些年,你真的过得好吗?那个人……真的对你好吗?”
被认错固然让他恼火,可真正让他痛心的是,那个铁柱分明没有好好爱裴隐,却还是让他念念不忘。
“为了那种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你到底——”
话音戛然而止。低头看去,裴隐不知何时已睡熟了。
刚才那番话,也不知他听见多少。
埃尔谟静静注视着他的睡颜。
睡着时倒是很乖,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埃尔谟伸手,将他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拨开。
……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偶尔低头,吻一吻他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从舱室角落传来。
埃尔谟瞬间直起身,第一反应是鼠类,可太空舱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凝神再听,那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某种弹动的质感。
心中蓦然明了。
“出来。”他压低声线,不想吵醒怀里的人。
声音停了,但没有任何东西现身。
“我知道是你。”埃尔谟又说。
依旧没有动静。
埃尔谟心念一转,闭上眼,用那股他自己也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在意识中唤了一声。
下一秒,裴安念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小家伙慢吞吞挪到床边,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活像被当场逮住的小动物,无措又乖巧。
第56章 父子密谋
黑暗无声的房间里,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静静对峙。
埃尔谟半倚在床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那团小小的身影正不安地起伏着。
就在这时,他捕捉到裴安念飞快地往窗帘后瞥了一眼。
布料缝隙里,逃生舱的金属冷光一闪而过。
埃尔谟瞬间了然。活岩洞那次,是他亲手教会这小东西操作逃生舱的方法。如今倒好,看来他已经可以在两个空间之间已经能来去自如了。
裴安念刚转回头,就撞上埃尔谟冷锐的视线,吓得浑身一颤。
他本能扭身朝逃生舱的方向冲去,一声低喝猝然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许跑,”声音沉冷如铁,“再跑,我就叫醒你爹地。”
裴安念当场僵住。
软软的身体仿佛被抽走力气,一点点塌下来。触手蔫蔫地垂落,颜色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一滩委屈的水迹。
埃尔谟静静审视着他。
第一次尝试意念交流时艰难生涩,全凭本能摸索,这一次却截然不同,几乎不需要刻意凝聚精神,只需念头微动,声音便抵达对方意识深处,像呼吸般自然。
他垂下眼,看着那团轻轻发抖的小东西,在意识里下令:“过来。”
那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裴安念根本不敢抵抗,耷拉着脑袋,慢吞吞挪到床边。
“靠墙,站好。”埃尔谟下巴微抬。
裴安念磨磨蹭蹭地挪过去,触手拖在地上,整只崽看起来沮丧到了极点。
埃尔谟一言不发地看着。然后,他注意到小家伙脚下的地板,晕开了一片深色水渍。
他皱起眉,下意识看了一眼怀里仍在熟睡的裴隐。
两人的交流始终停留在意识层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要是这孽种真哭出声来,难保不会把人吵醒。
埃尔谟冷声警告:“不准哭。”
“你、你好凶……”裴安念在意识里控诉。
“哪里凶?”埃尔谟语气平静,丝毫不近人情,“你做错事,我替爹地管教你。如果换成他,只会更严厉。”
“才不是!”裴安念清醒得很,一点没被带偏,“爹地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够了,”埃尔谟继续施压,“再顶嘴,我马上叫醒他。”
“那、那你叫呀……”触须稍微抬起来一点,给自己壮胆,“你凶我,我、我要告诉爹地……爹地知道了,肯定不会再理你!”
“你——”埃尔谟的嘴角微微一抽。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他的要害。
如果裴隐当真醒来,看见这一幕,是会更气孩子私自跑出跃迁舱,还是气自己把他宝贝弄哭了?
虽然埃尔谟自认是在替人管教,理直气壮,可归根结底,他只是个外人。
在裴隐心里,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亲生的孩子?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倘若裴隐知道自己把裴安念惹哭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安心地蜷在他怀里沉睡吗?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裴安念嘴巴一扁,真的哭出了声:“爹地——”
“行了。”埃尔谟当即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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