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冷不冷?”他下意识想脱外套,却发现自己也只着了衬衣,最后只好握住裴隐的手,拢在掌心轻轻呵气,“先回去吧。”
刚要起身,裴隐却侧过身,整个人靠了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埃尔谟被他扑了个满怀,整个人怔在原地。
从裴安念捏橡皮泥、说那些安慰的话,到此刻裴隐毫无预兆地抱住他……就算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我没事,”他说,“你不用这样。”
裴隐没有松手,掌心依旧贴着他的背脊,缓慢地拍着。
“真没事。”
裴隐依旧没有放开。
良久,埃尔谟终于叹了口气:“我只是……”
话在这里停住了,裴隐察觉到那点迟疑,稍稍退开一点,抬眼看着他。
埃尔谟终于继续道:“只是没想到……他还抱过我。”
裴隐心头一涩。
进宫是面圣没错,可对埃尔谟而言,也是去见病重的父亲。
这人嘴上从不说,可心思那样重,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仿佛被这份安静的陪伴一点点撬开了心防,埃尔谟继续说下去。
“只是想到,他走了,就又少了一个亲人,”说到这里,他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倒不是说我们真当过什么亲密父子,可毕竟有血缘在。”
“这世上和我有血缘的人不多,少一个就少一个,不会再多。”
听到这里,裴隐动作顿住。
“总觉得……亲人是不一样的,”埃尔谟声音很低,“就像以前在基地,看见连姆和诺亚,或者……你和念念。”
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也能……”
话终究没有说完。
——也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亲人,那该多好。
裴隐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小殿下——”
埃尔谟抬起头。
裴隐正望着他,嘴唇发颤,像有什么话已经抵在喉间。可最终,那双灼亮的眼睛还是暗了下去。
裴隐移开视线:“我们去睡觉吧。”
埃尔谟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两步,才发现裴隐没跟上来。
回头看去,那人仍坐在秋千上,闭着眼朝他伸出双臂,一副耍赖要抱的模样。
埃尔谟无奈地笑了一声,折返回去,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裴隐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确实如此,埃尔谟抱过他许多回。只是大多时候,裴隐都昏沉着。
而这一次,他是清醒的。
他看清埃尔谟低垂的眉眼、利落的下颌线条,感受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额前。
察觉到那道始终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埃尔谟略微不自在:“怎么了?”
裴隐笑着摇头:“累不累啊?”
“你太轻了,”埃尔谟低头看了他一眼,“抱两个你都不会累。”
裴隐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些,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任由他抱着自己穿过长廊,回到寝殿。
后背刚沾到床,他伸指勾住埃尔谟的衣袖:“小殿下。”
“嗯?”埃尔谟应着,没立刻起身。
“等念念恢复人形……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埃尔谟神色一滞:“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的,”裴隐神秘地笑了笑,“不过我更希望……就算我不说,您也能自己看出来。”
因为那样,就说明他的愿望没有白许。
说明念念……真的很像爸比。
短暂的沉默后,埃尔谟想到裴隐以前总说什么等念念好了,他就可以安心死掉的话,心瞬间提了起来:“你又不想治了?”
“不是的,”裴隐没想到他的猜测会跑偏那么多,哭笑不得,“您又想哪儿去了?”
埃尔谟松了口气。只要裴隐肯好好治病,对他来说,便没什么不能面对的。
“您别紧张,”暖意和困意一起涌上来,裴隐的声音渐渐朦胧,“是……很好的事。”
半梦半醒之间,他闭上了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恢复人形的裴安念,顶着一张与幼年埃尔谟极其相似的小脸,站在他们面前。
到那时,他就能告诉埃尔谟:你不是没有亲人。
你有的。
而且……他会永远爱你。
埃尔谟在他身侧躺下,手臂环了过来。
“好。”
第66章 不是人类
翌日天光初亮,二人动身前往215号收容站。
几经斟酌,埃尔谟还是否决了瞬移的方案,转而启用一条平日运输畸变体的隐秘航道,将行程压缩至半天。
起初裴隐并不情愿,恨不得立刻飞到收容站。但埃尔谟说如果他状态太差,就算见到陈静知,也未必能好好说上两句,终于一句话把他按住。
载具平稳进入航道后,裴隐将裴安念放了出来。
从前在太空中漂泊时不觉得,如今在府邸与爹地朝夕相处,这小家伙变得越来越黏人。一听两人要单独外出,死活非要跟上。
好在本次行程埃尔谟遣散了所有随行人员,独自执航,捎上他也不成问题。
光屏上正播着一部动画片,埃尔谟瞥了一眼,似乎是裴隐很喜欢的那个浴室漂浮玩具,叫什么……小绿鸟。
但没过多久他就察觉,裴隐的视线总往自己这边飘。
目光里浮着层薄薄的怅然,像在遗憾什么。
一次两次,埃尔谟只当没看见。到第三次,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脸:“有话就说。”
裴隐被抓个正着,索性也不藏了:“小殿下……您就不能挑张好看点的人皮面具吗?”
“我以为面具的首要目的是不引人注目,”埃尔谟语气不耐,“原来美观才是你的第一准则。”
虽然说外人并不知晓四皇子真容,但为防万一,他依旧覆上了面具。
时间仓促,只求质地逼真,哪顾得上好不好看。
“那也不能差太多嘛,”裴隐小声嘀咕,“您这面具一戴,这么高挺的鼻梁都看不出来了,多可惜。”
说着,低头拍了拍裴安念的脑袋:“是不是,念念?”
裴安念正被他搂在怀里,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被这么一拍,立刻像被摁了开关,忙不迭点头附和:“差太多啦!”
裴隐摊开手,理直气壮地看向埃尔谟:“您看,念念也这么觉得。”
埃尔谟扫了眼他怀里那团,怀疑这小东西什么都不懂,纯粹是爹地的应声虫。
他转过头,眼睛隔着面具剐了过去,吓得裴安念一个激灵,直往裴隐怀里缩。
“怎么了?”裴隐没瞧见那一瞬的眼神交锋,只觉怀里的小家伙一抖,很快就反应过来,“小殿下,您是不是凶他了?”
“……没有。”
“有,”裴安念小声抗议,“坏埃米……”
裴隐赶忙捂他的嘴。
埃尔谟已经听见了,难以置信地转过来:“他叫我什么?”
裴隐轻咳一声:“那个,就是昨天不小心给他看了您小时候的照片……他就记住了。”
埃尔谟:“……”
气压更低了。
“说明您小时候确实可爱嘛,”裴隐试图补救,“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
“不然该怎么叫嘛?”裴隐认真琢磨起来,“叫叔叔太老,叫哥哥又乱了辈分……”
“够了,”埃尔谟被他吵得额角直跳,“再吵就把你嘴堵上。”
裴隐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链手势,乖乖闭嘴坐好。
光屏上的绿色小鸟还在扑腾,裴安念看了没几分钟,便蜷在爹地怀里沉沉睡去。
裴隐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崽,直到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一抬眼,正对上埃尔谟望过来的视线。
裴隐眨眨眼:“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埃尔谟盯着他,“你已经十七分钟没说话了。”
“小殿下居然在计时?”裴隐弯起嘴角,笑得轻巧,“没办法,谁让您不爱听我说话,我只好安安静静看动画片咯。”
埃尔谟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唇线微抿,忽然松开操纵杆,起身走到他面前:“是不是不舒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裴隐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没有。”
埃尔谟没再多说,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白的唇色上,转身去取体征监测仪。裴隐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一把扣住,被按着测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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