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灯
贺恂夜还守在深渊旁边没有离开,俞鹤他们已经回到了京市,把那些鬼抓干净以后,秩序才能渐渐恢复。
贺平蓝也去帮忙,但时不时会来深渊旁边陪贺恂夜坐一晚上。
贺恂夜不跟她说话,黑眸沉压压的,嘴唇也抿着,只是一动不动望着深渊的方向。
贺平蓝抹了下眼泪,又心疼又觉得有点好笑,贺恂夜总是年少老成,一副要出家成佛的样子,但其实带着很重的孩子气。
跟谈雪慈倒是很配。
她记得贺恂夜七八岁的时候刚去栖莲寺,还那么小,一个人住在寺院里,她很不放心,经常跑去看他,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贺恂夜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是望她一眼,然后板着脸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只有一次,晚上她走时,在栖莲寺山门前的灯笼底下,少年突然低声说:“我想要一只小羊。”
“什么?”
贺平蓝一开始没听清,又问了他一遍。
“……”贺恂夜却说,“算了。”
贺平蓝在回家的路上,才想起贺恂夜好像说想要小羊,但贺恂夜从来没养过什么东西,而且一般小孩子顶多是养小猫小狗吧,顶多养个小驴,耳朵很大会怪叫的那种。
她就以为贺恂夜是想吃,然后炖了几个小羊蹄给贺恂夜带过去,还美滋滋地觉得贺恂夜肯定会高兴,说不定还会叫她几声姐姐。
然而少年黑沉渗人的眼睛抬起来盯着她,嘴唇紧紧地抿住,好几天没跟她说话。
贺平蓝觉得贺恂夜的眼神跟以前并没有什么差别,但不同的是,现在已经贺恂夜已经拥有了一只属于他的小羊。
俞鹤也偶尔会来找贺恂夜,有时只有贺恂夜一个死鬼在,那个布娃娃坐在贺恂夜肩膀上。
布娃娃呆呆的,已经不会说话了,每天都是一副O_O这样的表情。
俞鹤戳它一下,布娃娃就会摇摇晃晃,然后啪叽从贺恂夜肩膀上掉下去。
“你还在这儿当望妻石呢……”俞鹤戳完,又忍不住嘴欠,但还没说完,恶鬼抬手接住布娃娃,漆黑阴冷的眸子抬起,一股黑色火焰朝他冲来,俞鹤的道袍瞬间烧起火光。
俞鹤只能惨叫着边拍边跑。
贺恂夜冷冷地收回视线,垂下眼戳了戳手上布娃娃的小脸,好像听到它突然啜泣着wer了一声,低头一看又发现是幻觉。
但有时候俞鹤过来,除了贺恂夜,小女鬼跟病鬼它们也在,都伸着脑袋在往黑漆漆的深渊底下看,看完又被吓得连连后退。
那个妈妈也抱着鬼婴来过,请玄慎大师超度了自己的孩子,然后给谈雪慈送了一个小羊玩偶,摆在深渊旁边。
谈雪慈之前还没拍完的那部电影还在停工中,导演说会等他回来再继续拍。
陆栖跟靳沉也经常会过来晃晃,说不定就能在深渊边上什么地方捡到小羊。
靳沉觉得自己都不恐同了,他恐的是男同,但小羊就是小羊,可以不算男人。
谈雪慈的粉丝尤其想念他,谈雪慈跟其他明星不一样,可能因为以前太孤单了,他很喜欢回复粉丝的私信,几乎每个给他私信的粉丝,他都回了表情包。
然后别人又回复他,他就很高兴,就算不认得几个字,也知道肯定都在夸他。
江采薇给他带了很多礼物,都是各种各样的小羊玩偶,谈雪慈以前的小羊掉在地上被撕烂了,有很多粉丝给他买了新的。
之前鬼祟横行,阴阳的界限彻底被打破,很多人重新登陆论坛,然后发现那个帖子里发的男人的背影越看越像贺恂夜。
【这该不会是小雪发的帖子吧???】
【我错了宝宝,你老公确实帅。】
【娇妻怎么了!!!人就是应该当娇妻!!!我从此拥护每一个娇妻!!!】
【倒也不必。】
【唉,人当娇妻很恋爱脑,但小羊当娇妻就很可爱了。】
【小雪回来跟我吵架吧,我再也不找人弄你了,你可以找人弄我呜呜。小雪人.jpg】
……
贺恂夜在深渊旁边等了半年,期间尝试下去过很多次,但就像俞鹤说的那样,他一接触到深渊中的鬼气,双眼就陡然流下血泪。
他周身的鬼气暴涨,意识也不太清醒,戾气翻涌,差点失手杀了贺平蓝,对上布娃娃呆呆的小脸,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贺平蓝他们都以为贺恂夜会这样等下去,但等到半年过后,贺恂夜突然回了京市,他回到了京大给学生上课。
据校长跑到贺家哭诉,说他有次开会到很晚才离开学校,一转过头就发现贺恂夜站在他身后,恶鬼肤色青白,漆黑的双眼中隐隐有血红浮动,吓得他心脏病差点当场发作。
然后贺恂夜通知他自己要回来上课,说完以后就幽魂一样消失。
他实在害怕,只能给贺恂夜安排了几节课。
学生们一开始也被吓到了,但贺恂夜现在比起鬼,更像个老鳏夫。
算了,就是个死了老婆的男鬼,让让他吧。
贺恂夜一回来,班上的情侣都收敛了很多,他们都记得这位教授很厌恶别人谈恋爱。
但没想到这次贺恂夜倒没说什么。
有个男生买了对小幽灵挂件想送给女朋友,刚拿出东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旁边有阴冷的嗓音响起。
他哆嗦着转过头才发现是贺恂夜。
恶鬼阴森发红的眸子垂下来,盯着他手上的东西问:“在哪儿买的?”
男生赶紧双手奉上,反正很便宜,才十几块一对,他再去买就行了。
此刻夜幕沉沉,月光洒落下来,在恶鬼幽暗的眸底镀了层寂寥的冷光,他拿出那个布娃娃,把白色小幽灵挂件塞到布娃娃的小手里,然后将钱转给那个男生,就转身离开。
因为谈雪慈喜欢有文化的,所以他回学校上课,谈雪慈还说不喜欢他的尸体在别人手里,所以贺恂夜都找了回来,除了谈雪慈带走的那部分,都拼到了一起。
贺恂夜还把那个大师抓到了深渊旁边,让他在这儿直播讲课。
恶鬼微笑起来,只是它原本笑意就很阴冷,现在越发带着沉沉死气,就连眸子也是鬼祟才有的黑色,开口说:“我妻子很喜欢听你的课,你能讲好的,对吗?”
大师:“……”
大师缩着脖子,只好窝窝囊囊地开始讲课,讲到一半,瞥了一眼旁边的贺恂夜,觉得他好像没在听,就偷偷对着直播间小声说:“家人们,这种男人要不得……”
大师看着贺恂夜直摇头,表面冷冷清清像个鬼圈佛子一样,其实发起癫来比谁都癫,就像老实人其实玩得最花。
他说着说着突然来了激情,正想细细讲解一番,然后一转头就看到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鬼一样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他对上恶鬼阴森的双眼,被吓了个雷霆,连忙改口,“碰到这种男人就嫁了吧!”
贺恂夜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管他,他做了很多晚饭,都放在地上烧给谈雪慈。
谈雪慈不是寻常的鬼,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谈雪慈收到,但这么久没吃饭肯定饿坏了,换成以前肯定会哭鼻子。
恶鬼漆黑的眸子垂下,他知道谈雪慈不喜欢那些鬼,因为打不过它们,总是被欺负,挨了打就会哭很久,但也许再也不能离开了,要一直跟那些鬼待在一起。
其实谈雪慈从始至终也没有什么很远大的志向,他只是想在老公怀里当一只小羊,或者当一个老婆。
但是就连这样的愿望也没有实现过。
贺恂夜并不打算等太久。
从这个冬天等到下一个冬天,如果谈雪慈还没回来,他就去找他,小羊不能没有老公,离开他太久,肯定会很害怕。
贺乌陵没死在那场动乱中,但贺家人在动乱中死伤大半,他又没有了贺恂夜的血,画的符纸永远比不上从前,贺家在玄学界的地位一落千丈,他这个家主也变得无人问津。
他以前最害怕自己晚景凄凉,被所有人瞧不起,但最后反倒走到了这一步。
贺乌陵在痛苦中自杀了,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幽幽荡荡,不知道要去往什么地方,然后突然被人一拽,硬生生又塞回了他的身体里。
贺乌陵:?
贺乌陵茫然抬起老脸,就对上了恶鬼漆黑的桃花眼,贺恂夜直勾勾地望着他,眼中笑意执拗扭曲,轻声说:“我好像没允许你现在死。”
贺乌陵脸色铁青,他现在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沉着脸看向贺恂夜。
“小羊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妈妈,”贺恂夜说,“你就这样死了,不觉得很没有道德吗?”
贺乌陵:??
能不能说句人话。
谈雪慈很在意父母,可能找了太多年,都已经成了一种执念,但他只是个鬼婴,再怎么找,也不会血缘意义上的父母。
贺恂夜知道他每次看到那些小孩子被爸爸妈妈牵着手都很羡慕。
不管贺乌陵怎么样,总归跟他有血缘关系,等谈雪慈回来,他要给小羊办一个真正的婚礼,贺乌陵还有点用处。
当然,如果谈雪慈不喜欢,那留到婚礼那天杀掉就好了。
贺乌陵活不过来,也死不过去,谈雪慈还没回来,他被贺恂夜扔给了贺平蓝。
贺平蓝准备接手贺家,当下一任家主,但灾后重建的事情太多,她索性把贺乌陵当骡子用,反正贺乌陵这个状态,再累也死不了,不用吃不用睡,堪称全天候牛马。
“宝宝不是喜欢家里人多吗?”贺恂夜晚上又去看谈雪慈,他坐在深渊旁边,男人的轮廓苍白深邃,弯起唇说,“我们家里现在有很多人,他们都能陪你玩,都很高兴能来我们家。”
真高兴假高兴就不好说了。
据陆某说,他半夜突然被人掐住脖子扔到了贺家,还不让他走。
贺恂夜把很多人都接到了贺家,能凑个四世同堂,但好像还缺点儿什么。
管家战战兢兢的,本来怕贺恂夜因为贺乌陵迁怒他,结果贺恂夜一直没找过他麻烦。
他以为终于能放心了,半夜却突然看到有个漆黑的影子坐在他床头。
管家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捂紧了被子,然后就对上了恶鬼苍白至极的脸,那张唇带着鬼气森浓的红,像裂开的一道口子。
恶鬼幽幽地对他说:“小雪一生下来就没有奶奶,很可怜,你觉得呢?”
“……”管家懵了下,颤颤说,“啊?”
他这么大岁数也不能变性了吧?!
贺恂夜:“你娶一个。”
管家:???
病鬼的神智不完全清醒,顶多算个宠物,而且只有一个,爷爷奶奶需要两个人。
贺恂夜说完就走了,管家本来以为他只是一时发神经,但没想到第二天贺恂夜就给他推荐了三十个相亲对象。
管家长得不错,这辈子没结过婚,存款颇多,在相亲市场的老头里还蛮有竞争力,相完以后,三十个老太太都对他很满意,管家吓得落荒而逃,跑到深渊旁边烧纸。
有谈雪慈的粉丝看到他呆了呆,迟疑说:“大爷,你也是小雪的粉丝吗?”
管家:“……”
管家呜wer呜wer哭得很大声。
何止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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