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有狗
再也控制不住,他扒着马桶边缘,剧烈地呕吐起来。
一开始是尚未完全凝结的的毛团,混合着胃液和唾液,然后是更多更多的毛球。
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翻转,一阵阵撕扯般的绞痛伴随着剧烈的干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咳咳……呕——!”
他吐得昏天黑地,吐得撕心裂肺。
胃里所有东西都被一股脑地翻搅出来,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他趴在马桶上,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破布娃娃,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法停止的的颤抖。呕吐的余韵还在冲击着他的身体,胃部空空如也,却依旧在一阵阵痉挛。
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让他不要生气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夏听月吐得更厉害了。
他连续很久都没有吃过正经的东西,谢术再也没有回家吃过饭,他也就只是给自己煮了一些白粥。可就算吃了白粥也会很快吐出来,胃里时不时就要翻江倒海一番,他没有办法,只能趁着白天谢术带着那个人出门的间隙,强撑着虚软的身体跑去了特殊医疗中心。
一段时间不见,曾经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眼睛亮晶晶的小雪豹此刻蔫蔫地蜷在候诊室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气。
林凇仔细检查询问了好几遍,夏听月却只是含糊地说自己胃不舒服,吃不下东西,问急了就垂下眼睛不说话,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瞳孔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林凇问不出个所以然,又气又心疼,最终只能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生闷气。
“别生气,林医生。”夏听月捧着他递过来的热水杯,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试图安抚,“我只是……只是忘了吃化毛膏……没什么大事的。”
“化毛膏?”林凇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怎么不让你家那个‘大好人’给你买了?他不是很有钱吗?连这点小东西都舍不得?”
温热的水温也无法驱散他指尖的冰凉,夏听月垂下眼睫,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声音虚哑:“他……他最近很忙。”
“忙?”林凇冷哼一声,随手将桌上的一张被揉得有些皱的娱乐小报推到他面前,“是啊,是挺忙的。忙着上头条,忙着当他的‘同性恋先锋’,现在全世界都在骂他是个背信弃义、不顾家族情分、离经叛道的死gay。”
“gay?”夏听月抬起迷茫的眼睛,他还没有学到英语,“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同性恋。”林凇指了指报纸上谢术的模糊照片,“意思就是他喜欢的是男人。”
夏听月拿起那张报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和照片,有些明白了:“啊……他们骂他,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可是,”他更加困惑地皱起眉,“可是同性恋又怎么了?”
林凇尽量用简单的话语给他解释:“在人类的主流社会里,大多数人认可和遵循的是异性之间的结合。同性之间的感情被认为是小众的关系,甚至在一些保守的人看来,是不正常的,是一种病。”
“病?”夏听月倏然睁大了眼睛,无法理解地摇头,“为什么会是病?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谁……这本来就是控制不了的东西呀。”
“本质上是因为,他对我好,所以我才会喜欢他,而不是因为他是不是异性,或者是不是同性。这有什么错呢?为什么……会变成被骂的理由呢?”
林凇看着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无法向这只小豹子解释清楚人类社会中那些复杂的伦理纲常和根深蒂固的偏见。那些东西对夏听月来说太过荒谬,也太沉重了。
夏听月也无法理解。
他只是觉得人类的世界真的很奇怪。
喜欢明明是那么简单而美好的事情,为什么会被赋予那么多复杂的含义,甚至成为攻击他人的武器?
吃了专门的胃药,又打了一瓶葡萄糖,林凇最后还给他塞了一管化毛膏。
做完这些,夏听月才惊觉自己在这里呆的时间有点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黄。他急急忙忙地起身告别,拖着依旧虚弱的身子往回赶。
他紧赶慢赶,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前回到了公寓。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个背对着他,站在客厅中央的高大身影。
是谢术。
但是还好,只有他一个人。
夏听月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开口:“谢总……我回来了。”
谢术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你去哪里了。”
不是疑问,而是审问。
夏听月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衣角,磕磕绊绊地老实回答:“我……我不太舒服……去、去林医生那里看了一下……”
“不舒服?”谢术终于缓缓转过身,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我看你是过得太舒服了吧。还有闲心到处乱跑。”
夏听月被他看得心底发冷,想要辩解:“不是的,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谢术侧身让开了一步,露出了他身后,客厅靠墙的那个位置。
夏听月倏然睁大了眼睛。
那里赫然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银光闪闪的,用金属条焊接而成的笼子。
谢术朝着那个笼子,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平淡。
“以后,你就睡这里。”
第54章 夏听月变成了他的猎物
“……为什么?”
这三个字从夏听月唇间逸出,他终于问出了这个被谢术明令禁止的三个字。“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
谢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他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夏听月,你不清楚吗。”
话音未落,他粗暴地抓起夏听月手腕向上一扭,字字咬重,“不如问问你自己,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谢术的力气很大,夏听月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在发痛。痛觉原来是一种液体,沿着他的身体游啊游,游过肩膀,游过胸腔,游得他心口也在痛了。
那些散落的毛毛,被放冷的红豆汤,不被允许的“喜欢”,公开的羞辱,冰冷的笼子……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在这一刻,夏听月才突然反应过来,谢术对他的不满好像并不只是这些问题。
谢术似乎将他这片刻的失神当成了又一次的无辜表演,眼底的厌恶和耐心耗尽达到了顶点。他也懒得再浪费口舌,松开了夏听月的手腕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要回来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夏听月的手腕无力地垂落,上面留下一圈清晰刺目的红痕。
“你可以不进那个笼子,”谢术的目光扫过那个银光闪闪的牢笼,又落回夏听月脸上,“但是,你记住——”
“不要在他面前,变成人形。”
“否则,他会吃醋伤心的。”
夏听月定定地看着谢术,仿佛想从他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点过去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可以。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只有全然的冷漠和不耐。
夏听月什么也没再说。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谢术,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还是那只银灰色的雪豹。
但他也没有走进那个敞开的笼门。
他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沙发背后不起眼的角落,慢慢地趴伏下来。
夏听月将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晚上,那个人又回来了。
客厅里很快响起了他和谢术的谈笑声,比白天更加清晰,更加肆无忌惮。他们牵着手在客厅里走动,亲密地依偎在沙发上,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愉悦的笑声。
夏听月努力地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得更深,试图用前爪捂住耳朵,将那些刺耳的声音阻挡在外。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想雪原上的风,想月光洒落的声音……
可是没有用。
那些欢声笑语牢牢地钩在他的心脏上,他们仿佛是故意一般,反反复复拉扯着钩子的另一端。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灯熄灭了,谈笑声也渐渐平息,变成了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夏听月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然而就在他意识昏沉,即将被睡意席卷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忽然传来。
他警惕地竖起耳朵。
声音来自主卧室的方向。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是谢术带回来的那个人。他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踮着脚尖移动。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客厅角落的饮水机,借着月光迅速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透明小塑料袋装着的白色粉末。他一边动作,一边不住地回头望向卧室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就在他拧开袋口,准备将粉末倒入玻璃杯时,卧室里隐约传来谢术带着些许不耐的呼唤。
“来了来了!”他慌忙朝着卧室方向应了一声,但是在极度紧张之下,他的动作更加忙乱,大半粉末被倒入杯中,却也有不少洒落在了饮水机冰冷的台面上。
他也顾不上清理,赶紧接了半杯水,用手指在里面胡乱搅动了几下,看着粉末迅速溶解,便匆匆端起杯子,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当他经过客厅时,卧在沙发背后的夏听月,却在这一瞬间嗅到了细微的气味。
很熟悉的味道,他觉得自己在哪里闻到过,却想不起来因为什么而熟悉。
这个人为什么要给谢术的水里加这个……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尖,夏听月几乎来不及任何思考,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他猛地从沙发背后窜出,直冲向卧室。
“砰!”
冲进去的瞬间,正好看到谢术半靠在床头,接过那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下了大半杯!
“呜——!!!”
一声压抑着警告的低吼从喉咙深处发出。
在谢术和那个人惊愕的目光中,夏听月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腾空跃起,前爪精准而凶狠地拍向谢术手中的玻璃杯。
“啪嚓——!!!”
一阵风声之后,玻璃杯被拍得粉碎,剩余的小半杯水同玻璃碎片一起四溅开来。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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