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 第41章

作者:飓风眼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ABO 正剧 美强惨 师徒 玄幻灵异

呼吸渐沉,变得绵长而平稳。

竟是就这样靠着他的肩头,睡过去了。

周决久久未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仰头、被捏着脸颊的姿势,只是支撑点从那双冰冷的手,换成了肩上沉甸甸的重量。黎星月的发丝柔软地散落,携着淡淡的冷香和酒气,拂在他颈侧裸露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痒意。体温透过层层衣物传来,并不算高,甚至有些凉,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肩头那片皮肤刺痛难当,热度一路灼烧进去,直抵心口。

良久,久到殿外的雨声似乎都小了下去,周决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侧过脸,目光向下,落在靠在自己肩头的那张面容上。

烛火跃动,在那张平日总是带着讥诮或慵懒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睑上投出浅浅的灰色。唇色被酒液染得殷红,此刻微微张着,呼出平稳的气息。睡着的黎星月敛去了所有锋芒,显得安静而无害。

寂静中,周决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声,一声,沉而钝,像有什么重物在胸腔里缓慢地撞击。

为什么可惜分化成了天乾?如果他没有分化成天乾而是地坤,今日会如何?

像那个与他容貌相似的妖修一样吗?

周决想起间萤。黎星月将他养在山下,偶尔带回地宫,表面上百般宠爱,但看他的眼神,总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成为某个亡者的影子,被囚困在他赋予的世界里,等待着主人偶尔兴起的垂怜与捉弄?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周决终于动了。他极轻、极缓地调整姿势,将黎星月扶着回到他的寝殿。

将黎星月安置在寝殿内,拉过锦被仔细盖好。周决站在床边,沉默地凝视了片刻沉睡中面容平静的师尊,然后,悄然后退,转身,轻轻掩上了殿门。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内里的光线与气息,也将刚才那一瞬的迷惑彻底关在了身后。

廊下夜风卷着湿冷的雨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周决面无表情地走下寝殿前的台阶,正欲离开,一点微弱的银光忽地从雨幕深处疾飞而来,轻盈地落在他肩头。

是一只做工略显粗糙的传信纸鹤,翅膀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显得有些狼狈。

周决指尖微动,纸鹤展开,从中传出柳生急促的呼救声。

“大师兄……周决!救我!”

第54章 分化

周决是在十九岁那年分化为天乾的。

寻常人通常是在十三四岁就分化了,周决相较于常人晚熟些,若无那场猝不及防的际遇,或许还要更晚些。

那日,周决自外边秘境得了株罕见的灵草。他不修丹道,此物于他并无大用,便想着拿去送给师尊黎星月。师尊素来喜爱这些灵植异草,或可栽于殿前,或可入药炼丹。

云幽山终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周决沿着青石台阶一级级向上,越往上走,空气越清冷,云雾越浓。他早已习惯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但今天有些不同。

往日黎星月寝殿之外,总有几名哑仆默然洒扫、侍弄花草。可此刻殿前空寂无人,石阶上落叶三两点,花木微显凌乱,像是无人打理。周决停下脚步,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记得师尊前几日曾言将闭关静修,暂不见客。不过他作为亲传弟子,向来可以自由出入。

也许哑仆们被派去做别的事了,周决想。他抱着装着灵草的木盒,继续向前。

殿门虚掩着,周决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檀香,却又混杂着一丝陌生的甜腻气息。

“师尊?”周决轻声唤道。

无人应答。

他走过前殿,沿长廊向深处走去。向着黎星月的寝殿走去。越近寝殿,那甜腻之气便越发浓重,缠缠绕绕往人鼻腔里钻,竟让人生出微醺般的恍惚。周决蹙眉,师尊向来偏爱清淡些的香气,何时换了这般浓艳的熏香?

寝殿的门半开着,从里面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压抑的喘息,又像是细碎的呜咽,夹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周决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加快。他听不出那是什么声音,只觉得古怪,又隐隐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站在原地细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是在哪听过这声音。前些年黎星月受合/欢宗相邀开炉炼丹,自己也跟了去,路过几间弟子房时,里面传来的便是这样的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受伤了。

那时周决尚小,还懵懵懂懂问黎星月合欢宗发生了什么,怎么里面那么多人受伤,要不要进去看看。

黎星月当时一怔,随即以扇抵唇,弯着腰笑了半晌。笑罢,他伸手捂住周决的耳朵,说他还小,不是能听能看这些的时候,等他再长大些自会教他学。

周决想自己如今已经十九岁了,应该算是长大了吧?那是不是已经可以看了。

这念头如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着少年人的好奇心。周决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然向门内靠近。

寝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发出微弱的光芒。层层纱幔从梁上垂下,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晃动,漾开一片暧昧的影。周决立于纱外,迟疑一瞬,终是抬手撩起一角薄纱,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纱幔之内,黎星月的床榻上,两具身体缠在一起。

周决的第一反应是闭眼,转身,离开。这是最基本的礼节,也是人最本能的反应。可他的双脚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牢牢钉在地面,寸步难移。

最初的冲击并非震惊,亦非愤怒,甚至不是羞耻。那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好奇,仿佛目睹了一场他全然无法理解的秘仪。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床榻,大脑一片空白,却又无比清醒地烙印下每一寸细节。

黎星月背对着他。

以往总是裹得厚实的一身玄衣半褪,露出线条优美的脊背。长发如瀑散落,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他身下压着一名青年男子,因角度所限,周决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下半张脸。唇瓣微张,齿间泄出断续呜咽,肩颈处一片情动的绯红。

更刺目的是那人颈间扣着的一条细链,银光流转,做工精巧,另一端正握在黎星月手中。

黎星月忽而扯动银链,俯身在那人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青年浑身剧颤,喘息骤然急促,手指死死攥紧床单,指节绷得发白。

周决忘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在他心中,师尊永远是不染尘埃的仙人模样,怎么会……怎么会做这种事?还有那个人,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是痛苦,还是欢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下移。

就在那一刻,黎星月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周决藏身的方向。

周决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以为下一瞬便会迎来厉声斥责,或是更可怕的震怒。可黎星月的脸上并无半分惊诧与恼意。

师尊的唇角甚至微微扬起,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周决看不懂的深意。

然后,黎星月做了一个让周决终生难忘的动作。

他缓缓换了个姿势,将那人的双腿分得更开,抬起。那青年发出一声惊呼,想要并拢双腿,却被黎星月轻轻按住。

“别动。”黎星月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周决耳中。

接着,他用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从容地,将那处撑开,让内里鲜润湿热的景象完全暴露在昏朦的光线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决的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他看到他从未想象过会看到的东西。

黎星月抬起眼,再次望向周决。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戏谑的光,薄唇无声开合,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看。

周决像是被那个字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屏风。屏风摇晃,发出轻微的声响。床榻上的两人都看向他这边,那青年看到他,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而黎星月依旧噙着那抹笑,目光沉沉落在周决惨白的脸上。

在看见那青年的脸时,周决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看到了自己。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一阵阴冷的寒意从脚底蹿上脊背,让他脸色惨白。

逃。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周决的大脑。他转身拔腿就跑,手中的木盒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掉在地上的小木盒,顾不上整理被屏风绊乱的衣袍,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寝殿,穿过长廊,跑出主峰,沿着石阶一路向下。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脑海中那一幕幕画面。黎星月的手指,那与自己长相相似的青年的身体,那无声的“看”字……一切都在他眼前重复播放,清晰得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幽竹峰的,只记得一头扎进自己的竹舍,反手栓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几只生了灵性的药兔见他,小心翼翼的拱到他身边。

周决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夜晚降临,幽竹峰陷入一片寂静。

周决蜷缩在床榻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却依然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伴随着一阵阵的战栗。他的脸颊滚烫,呼吸灼热,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

周决闭上眼,试图入睡,但一闭上眼睛,白天的画面就汹涌而来。这一次,不只是画面,还有声音、气味、感觉……黎星月低沉的喘息,那不知姓名的青年细碎的呜咽,那股甜腻的香气,还有那种难以言说的、粘稠的、让人窒息的氛围。

以及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的变化。

起初是血液的躁动,像是有什么在血管里奔流冲撞,寻找出口。然后是皮肤的敏感,被子的摩擦带来一阵阵刺痛和酥麻。最奇怪的是气味……他突然能闻到无数以前从未注意到的气味。竹舍外泥土的潮湿,远处药田的苦香,兔子身上淡淡的草腥,还有自己身上某种陌生的、越来越浓烈的气息。

那是一种木质香气,像是雪后竹林,清冽中带着一丝辛辣,逐渐弥漫整个房间。

周决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这股香气让他更加烦躁不安。他踢开被子,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汗水浸湿了额发。喉咙干得发疼,他想喝水,却没有力气起身。于是就这么裹着棉被沉沉睡去。

当夜,他分化成了天乾。

……

翌日清晨,黎星月难得亲至幽竹峰。

竹舍门扉轻启,只见床榻上裹着一团厚厚的棉被。掀开被角,周决眉头紧蹙,仍在昏睡,面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分明是昨夜刚刚分化,尚未度过信香初涌的潮期。

黎星月自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瓶,倒出两粒清心定神的丹药,轻轻纳入周决口中。身为中庸,他无法嗅闻天乾与地坤的信香,自然也无从判断弟子分化为何种品性。

于是伸手搭上周决腕脉。

灵力循经络探入,不过片刻,黎星月眉梢微动,随即轻叹一声,似有遗憾。

……是天乾。

间萤原身为蜉蝣,纵得人身,也不过徒具形骸,内里脏器残缺,更无孕腔。即便费心为他安置一个,也无相应脏器维系运转。

换言之,只能用一次。无法借他孕育血脉,用以祭炼无情道。

但周决不同,他尚未分化,若是激他分化为地坤……或者中庸也行,到时候让他下几个崽当祭品就行,也没必要真的杀了他。

黎星月本以为,按周决那温吞柔和的性子,怎么也不至分化成天乾。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周决不仅成了天乾,还是那种天生未长孕腔和第二性征的纯粹天乾。

可惜了。

真可惜不是个地坤。

第55章 诱饵

间萤匆匆离开主殿,在回廊下站了片刻,听着远处隐约飘来的仙乐与人声,最终还是转身,独自走向了幽天峰后山那片新辟的梨园。

园中梨花正盛,在朦胧夜色中静默地开着。这是黎星月命人为他开辟的地方。他还记得当时黎星月站在初栽的梨树旁,侧脸被山岚镀上一层柔光,语气平淡地说:“此处清净,适合你修养。”

修养。

这个词落在间萤耳中,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这些年来,黎星月将他豢养在朝暮镇,赐他仙丹灵药、绫罗珍宝,看似无微不至。可他知道,自己从未真正踏入过黎星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