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 第24章

作者:海苔卷 标签: HE 互相救赎 强强 拉扯 玄幻灵异

“凭啥按你说的算呐?那我个儿比你大,嘴比你大,脚比你大,牛子比你大,咋不按这些算呢。”

段立轩扔了打湿的烟头,重新点了一根:“滚犊子吧,当我没说。跟你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两人对着抽了会儿烟,百无聊赖地看节目。都唱完两首歌了,段立轩忽然道:“吹牛逼吧,你牛子比我大。”

孙无仁了解他,这是较上真儿了。怕他酒劲上头掏出来比,赶紧转移话题:“要拜把子,你想怎么个拜法?”

“啧,没看过电视啊。找个庙,上炷香,放两滴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但求个屁但求!”孙无仁又端起酒杯泼过去,“我可不跟你一块儿死!”

段立轩被连泼了两下,也急眼了。回身拿过啤酒瓶,拿虎牙撬开。

孙无仁趿拉上鞋往外跑,段立轩搁后头朝他扬。啤酒落在雪地上,呲出一个个泡沫窟窿。段立轩在后头骂着什么,全被淹进了隔壁院的爆竹声。

但就算听不清,孙无仁也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要是这辈子注定当不了谁的家人,咱俩就凑合凑合,当彼此的家人吧。

不求同生,也不必同死。就求哪个先死了,衬个人给烧点纸。

可谁能想到呢,在段立轩29岁那年的夏天。距离承诺还有半年的节骨眼,这瘪犊子玩意儿,居然成家了。不仅成家,还成得像他妈的神话。

在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当口,天降神兵似的来了个人。救下他,爱上他,给他一个家。唯一的毛病,就是不咋像阳间人。成日男鬼似的缠着,半点儿也不往外分。

二爷有家了,二丫又没人过春节了。一到年节的就猫冬,天天在家里补觉。今年小燕子不南飞,还遇到了豆豆龙。他一下子觉得又有家有口了,这春节必须得过。

皮卡还没等停到院门口,就看见了段立轩的宝马。院里堆着煤,扔着好几个纸箱。而段立轩和他那个阴间对象,正在给阳光房里嗑瓜子。听到动静,顺着看过来。

隔着两层玻璃,双双一愣。段立轩出来到孙无仁车窗前,邦邦敲了两下:“你咋来了?”

“这屁让你放的!”孙无仁推门下车,“我还想问你。咋没去老丈母娘那头?”

话音刚落,就见他老丈母娘从门里探出头。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戴着七彩鱼尾帽。

“唉不是,”孙无仁都气笑了,拿美甲戳段立轩胸口,“你咋的,市里不衬房儿啊,拖家带口的上这浪。”

“一起过呗。正好咱俩也三四年没一起过了。”

“滚蛋。老娘不当电灯泡,也不当毕云涛。”孙无仁回手一指,“我这车上有个丫崽子,谁也不认识。还有个豆豆龙,见不得外人儿。”

郑青山坐在车里,听不清外头两人的交谈。但看着这侧背头的大哥大,心里一百八十个后悔。更别提还有个半生不熟的同事,简直要了他的血命。

没一会儿孙无仁走回来,拉开副驾门。郑青山像个怕生的小吉娃娃,一边往里缩,一边无能狂怒:“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等会儿就走了。”

“几点?”

“初一。”

郑青山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头一回听说‘等会儿’的单位按天算。

“算了算了!你给我送到村门口,我坐小客走!”

“来都来了,走什么走。”孙无仁薅着他小臂往下拽,“都没外人儿,你鼠眯什么!”

“我不去!你怎么不提前说清楚!”

俩人正在这头打咏春,段立轩凑了上来。摘下茶晶眼镜别到胸前,和善地笑了笑:“这哥们儿头回见啊。二丫,给介绍介绍。”

这时陈熙南也跟过来,给段立轩披上外套。顺着他的视线往车里一瞧,反应了好几秒。

“郑...郑大夫???”

段立轩那边一家四口,孙无仁这头一行三人。男女老少加起来,总共八人。所幸房子大,不然还真挺尴尬。段昌龙当年大抵也是想过招待朋友,盖了三间卧室。后来段立轩又在外头加了一层阳光房,挖了化粪池,还在房顶加了水箱。

卸完年货安顿好,天也黑差不多了。都半生不熟的,谁都不好意思等着吃。陈熙南他妈刚准备做饭,一大群人挤在厨房里要帮忙。

段立轩抱个孩子,陈熙南磨叽得要死,孙无仁粘了个黑山老妖的指甲盖子。进来前都吵挺凶,最后就郑青山一个人顶用。洗菜备菜,忙前忙后,累出一脑门汗。等好不容易做完,坐炕边直喘。

孙无仁把电饭锅往桌子上一撂,拿眼睛斜楞段立轩:“竟招人烦!人家带山儿是来过年的,不是来给你俩当保姆的。”

“今儿不好意思了啊兄弟。”段立轩起开啤酒,给郑青山倒了一杯,“明儿我下厨。”

“你那不叫下厨,叫下毒。”

“那明儿陈乐乐下厨。他手艺还行。”

孙无仁一瞅那陈乐乐,坐凳子还得靠墙。这都坐不直溜,好像那个史莱姆。

“懒得几把篮子都带不动,还下厨呢。指望他,喝西北风都抢不着窗户口!”孙无仁越说越来气,从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哗地朝段立轩扬过去,“瞅你两口子就来烦气,赶紧滚得了!”

“哎我草了,你他妈更年期啊!”段立轩把孩子回手撂给陈熙南,上去就扯孙无仁头发。俩人在桌边扭打起来,叽哩哇啦地骂。

这可给郑青山吓够呛,赶紧起身拉架。

“嗳,没事。”陈熙南倒像是习惯了,抬手示意郑青山吃饭,“咱吃咱的。”他身边的小孩也淡定,端起碗就开造。

“这是闹着玩儿?”郑青山问。

“闹着玩儿。”陈熙南慢悠悠地夹了口菜,又撂下筷子拽过背包,“对了,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他从包里拽出一个小相册,还挂了个伸缩绳。翻了半天,凑上来笑眯眯地显摆:“看,我二哥和杀马特。”

这话说的,好像他二哥不是杀马特似的。郑青山一看那大头贴,就属他二哥造型辣眼。

四个葬爱,俩男俩女。其余三人都穿着短袖,只有孙无仁穿长袖系围巾。红色披肩发,染成瓢虫花。手在下巴颏边上比划一个六,涂着黑色指甲油。

“这时他俩多大?”郑青山问。

“初二吧好像。”

这时陈小燕放下手机,也好奇地凑上来瞧。看了半天才看明白,指着那长发惊呼道:“我的天老爷!这是小辉姐??”

她这一叫,段立轩也在意了。对于孙无仁的热闹,他肯定要过去嘲笑。欠噔噔地凑上来,刚要开口损两句,笑容瞬间消失。

还不等他伸手,陈熙南扣下开关。伸缩绳唰地一卷,魔术似的消失进背包。

段立轩冲上去,拽着陈熙南领子要抢。陈熙南弓成一只大虾,死死护住自己的背包。俩拉链一拉,啪地摁上锁。

陈大夫背包的待遇,等同于别人家汽车。不仅上锁,还有防盗警报。硬拆就嗡儿哇响,半天都关不上。

段立轩气得直拍桌子,厉声逼供:“哪儿来的!”

陈熙南光速出卖供应商,还扮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孙二丫给的。他要我在科里留床。”

孙二丫刚才打得披头散发,正坐在地上拿小镜子补妆。一个啥字还没问出口,就被段立轩蹬了个大马趴:“你他妈有毛病啊!”

第29章

晚饭孙无仁开了瓶好酒。郑青山量小,抿了几口就打蔫走神。孙无仁见他犯困,先出来给西边卧室烧炉子。

炉子是溪原乡下的基础取暖设施,炉膛子通着里屋的火炕和暖气片。除了烧煤,还能烧苞米棒子、干果壳子、塑料皮子、旧裤衩子...总之只要能点着、不爆炸,万物皆可烧。炉盘上头摞着三层铁圈,掀开能添火,盖上能烧水。

孙无仁看不得家庭炉灶,总觉着像鬼的嘴牙。可唯独在这土炉土灶前,能一坐一宿。恍惚自己变得很小,顺着炉钩往灶膛里走。

水壶滋儿滋儿地响,郑青山拎着暖水瓶过来了。脸颊红扑扑,迷迷瞪瞪地歪头看他:“你笑什么?”

“我笑啥我笑,水壶开了。”孙无仁起身接过暖水瓶,又给他拎了个小马扎,“咋又指使你?那俩屁股焊炕上了?”

“我自己想来。”郑青山穿了太多,腿都不打弯。噗通一下墩马扎上,晃悠好几下才坐稳。慢慢摊开手脚,翻着面儿烤。

孙无仁看他俩手冻通红,知道他方才一定是坐地上的椅子。溪原的冬夜,外头都有零下二十度。不坐炕,一会儿手脚就得冰冰凉。

“咋不上炕?炕沿儿拉铁丝网了?”

“不习惯。”

“你南方来的?”

“不是那个不习惯。”

是跟人打交道不习惯。尤其是与外向的陌生人。因为他们会好奇、会问询,势必要把你拆得干净、透明。

可郑青山偏偏不擅长自我暴露。一旦需要长时间社交,他就无助、焦虑、恐慌,想抓点救命稻草。

在医院,稻草是工作。在这儿,稻草是孙无仁。

曾经郑青山觉得,孙无仁是个外向到可怕的人。如今见到段立轩,才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

见面不过十分钟,也不管你想不想知道,这人先把自己暴露差不多了。然后上来就扒你的洋葱皮:哪儿人啊?多大啦?啥工作的?爹妈咋样?家里兄弟几个...

吃饭还非得挨着他坐,不是敬酒就是夹菜。没说上两句话,手搭他脖子上了:“哎呀,老哥们儿,咱就说点掏心窝子的...”

他甚至都还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叫‘段立瑄’还是‘段利轩’,居然就要掏他心窝子?那聊斋志异里的画皮鬼,也没有这么快的。

孙无仁要是在,他还勉强招架。孙无仁一不在,他都不知道说啥。如坐针毡地呆了会儿,找个由头就跑。像一块走丢的小吸铁石,啪一下贴上他的大圣诞树。

孙无仁倒满暖水瓶,又给热水袋换了水:“搁那屋唠呗,这儿多冷呢。”

郑青山接过来,看了看包的绒套。白色珊瑚绒,贴布绣一个蓝耗子精。扛着小包袱,还往外漏榛子。

“没什么唠的。”

“陈熙南不你同事吗?”

“不熟。”

“你都不抵老妹儿闯荡。”

“你该提前说你朋友在。”

“我要知道他在,赶集我就买几联儿二踢脚崩他。人家我二十六就来了,连擦带抹地收拾一天。他二十八来,白捡个现成便宜。不要脸。”

郑青山把暖水袋放到膝盖上,脸颊栖上去。打了个长嗝,完事自己还嫌味儿得慌,皱着眉扇了两下。

孙无仁觉得他这样可爱,抬手想胡噜他脑袋。忽然又回过神,起身去小仓库。在黑咕隆咚里哐哐翻半天,肘弯夹着几个地瓜回来,码炉盘上烤。

郑青山盯着那几个地瓜,委委屈屈地道:“你该提前告诉我,你朋友在。”

“算不上朋友。你就当他是我亲哥得了。”孙无仁坐回小马扎,“别瞅他整个狼人模样,实际长个绵羊心肠。往后你要有事儿求他,听他嘴上逼逼赖赖,转头就能给你办明明白白。”

“不是这个。我是想,你要是早点说,我...嗝!起码还能换套体面衣服。”

他声音比平日哑,磨得人耳朵芯直痒。孙无仁不敢看他,捡起炉钩扒拉地瓜:“咋就不体面了。本来就是体面人,穿麻袋片都体面。要不是那体面人,就算穿绫罗绸缎,裤子一脱,还不是皮燕子流脓。”

郑青山不说话了。枕着龙猫暖水袋,若有所思。

孙无仁拿膝盖撞了他一下:“豆豆龙又想什么呢?”

“你。”

孙无仁心头咣当一沉,连带着腿肚子都抽了下。小板凳剐蹭在瓷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响。

“我是坏了点儿啊。”他往后拢了两下头发。觉得声音有点哆嗦,又假咳了两声,“但还不至于皮燕子流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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