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法少女兔英俊
民间传说,亡者头七可登望鄉台,魂归故里,已解思乡之苦。
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但他应该没到头七。
崔人往困惑地拧起眉头,那棵树到底为什么要把他引来这里?
他忽然回过头,一个青年摇摇晃晃地走上来,腦袋上还挂着血,看起来死得不太太平,他嘴里絮絮叨叨,像是生怕自己忘了:“劉松,龙角村,不喝孟婆汤,不能忘,告诉警察。”
他说完一遍,又开始重复,“劉松,龙角村……”
崔人往不确定能不能跟他交流,安静听了两遍,忽然问他:“刘松在龙角村吗?”
——他知道刘松这个名字。
小宋警官帮他们在刘家村找到的,给小紫介绍工作的“松哥”,就叫这个名字。
警方现在还没找到他的下落,难道这个青年,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青年面上有几分茫然,他皮肤较黑,脸上有种淳朴的天真,他好像被崔人往的突然搭话吓了一跳,安静了片刻才接着说:“我……不知道。”
崔人往很有耐心:“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跟我说,不能忘。”青年目光一点点凝聚,忽然像是記起了点什么,忽然哽咽着哭起来。
他本来看着就年轻,但也稍微有点大人样,一哭起来就暴露了真实年纪,一看就还是未成年就是个头高点的小孩。
他抽噎着说话,磕磕绊绊还夹杂了几句乡音,崔人往努力分辨着他说的话,大概明白,有人帮他跑了出去,让他去找警察,说“刘松”和“龙角村”,更多的他也不知道。
但他没能跑掉,只记得拼命往前跑的时候,脑袋很痛,很快就什么不记得了。
崔人往看了眼他的后脑勺,决定还是不提他的伤心事。
他来到这里,难道是已经头七了?
崔人往等他说完了话,提醒他:“你不回家看看吗?”
青年面孔上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里是望乡台。”崔人往指了指石碑,“你往外看看,应该能看见回家的路。”
青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忽然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阿芒”、“阿乃”就冲了出去。
崔人往:“……”
他会不会跟小紫有什么关系?
他是死在小紫前面还是后面?今天是他的头七,那小紫呢?
崔人往犹豫着,看向望乡台四周。
他是生魂,即便走上了这里,也只能看见一片雾蒙蒙,就好像他根本没有来处。
“唰唰”声再次传来。
崔人往回头看过去,那棵树又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它的枝条正常地向四周舒展,看起来像是棵普通的树。
崔人往慢慢走向它:“这次不给我指路了?”
他怀疑地问,“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接下来就得我自求多福了吧?”
树木不再回应。
崔人往考虑着要不要对这树做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呼喊声。
“小崔!”
“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号xxx的崔人往!”
“丰城市局的可贵人才崔人往!”
“丰城贵公子排行榜第一的崔人往!”
“我们最最亲爱的小崔!”
崔人往:“……”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多称呼。
他笑了一声,那棵树又“唰唰”摇晃了两下。
崔人往奇迹般的看懂了它的意思——它大概是,这一次不用它指路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崔人往:下次再这么叫,我就当你们在叫别人。
第83章 龙姑娘
崔人往缓缓睁开了眼。
沙发前挤满了人, 几个脑袋头挨着头在他上方围成一圈——很眼熟,像一个表情包。
“醒了!”老张一喜,連忙招呼, “来来来,把汤给他灌下去!”
崔人往一张嘴,就被灌了一碗温暖的棕色液体。
他微微蹙起眉头, 微甜, 但有股药味, 他不怎么喜欢。
喝了两口,他嫌弃地推了推碗,试图坐起来:“这什么?”
謝重陽回答:“感冒冲剂!”
崔人往盯着他。
他好像是从浴室里剛出来,头发都还没吹,胡乱撸到了脑后, 还往下滴水。
上半身也只胡乱套了件背心,被水洇湿了大半, 看起来多少有点……
崔人往收回目光,装作自己没怎么在意。
他没开口问,謝重陽就把情况说清楚了:“我剛从浴室里出来, 没找到吹风機想问问你,就看见你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担心吵到你,想给你盖个毯子去老张他们那吹下头发,但又覺得你脸色不对, 一摸才发现你体温过低……赶紧就叫他们都过来,看不看要不要把你送去医院了。”
谢重陽挠挠头:“老张说你是魂魄出窍, 不該去医院,該叫魂,然后给你准备姜汤。”
“这里没有姜汤, 但我出门帶了感冒冲剂,我想着效用應该差不多。”
“如果他们叫魂没成功,我就打算直接把你扛去医院了。”
谢重阳松了口气,“幸好你醒了。”
他强调了一句,“你看,我就说还得两个人一间房吧?好歹能有个照應!”
崔人往没吭声,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回忆那个梦境。
他开口:“我剛刚大概又去黄泉路了。”
谢重阳刚拧起眉头,就看见老张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明白他们这大概又是聊起“哪方面”的事情了,于是体贴地安静下来,没在自己不太了解的方面插嘴。
“我遇到一棵古怪的樹,它给我指了方向。”崔人往讲述了自己遇到的古怪樹和青年,“我忘了问那个青年的名字了。”
他本来覺得感冒冲剂的味道不太好,但谢重阳一边听一边轻轻推了两次碗提醒他,再加上他又沾染了陰气,确实觉得身上陰冷,喝了点热汤,反而舒服不少。
也就勉为其难都喝下去了。
“唔。”老张在这方面最是见多识广,他听完摸着下巴琢磨,“我记得,花城这一片地方有不少少数民族,信仰比较混乱,但大多数是认定万物有灵,敬畏自然的。”
“有不少人觉得神鬼不分,只分善恶,因此也会用些看起来邪恶的手段。”
他摸着下巴琢磨,“这棵樹,可能就是有了灵性,幫着那个青年找到了你。”
小桃从手機上抬起头:“我查了一下,叫‘阿芒’、‘阿乃’,有可能是苗族称呼父母。”
“那就更对了。”老张反應过来,“有些苗族的小孩会认樹、石头做干亲,认为这些自然之物都有灵性,会幫忙庇护孩子长大。”
“那棵树说不定是孩子的干娘干爹,想给自家孩子讨回公道,这才趁着梦里把你拖到望乡台去,讓你听见他的遗言!”
“他说劉松在龍角村对吧?”
老张已经坐起来,“我马上给龍姑娘打電话,避免夜长梦多!她在这可是地头蛇,村子里,警察开口都未必有她说话的分量!”
……
与此同时,花城夺夺山。
一个穿着深色苗服,身上挂着工艺精巧银饰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一个村寨前头,她已经很老了,看起来像是上了年纪的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纹路,帶给她某种苍老的神性。
她正盯着面前的那棵树,这棵树没有一片叶子,树枝枯槁,但正舒展地伸向四面八方。
拐杖上的某个陶罐自己跳了跳,老太太捏住陶罐,安抚地拍了拍,它又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运动服套装的年轻女孩从村寨里走出来,几步蹿到老太太面前:“奶奶!”
“问清楚了,说这棵树昨天还是拼命指着一个方向,今天半夜忽然换了个方向指,是石头叔说的,但他喝了酒,说不定是胡扯的。”
女孩指着树,“不过,好多人都看见它先前是指着一个方向的,就指着那边。”
“它快死了。”老太太慢悠悠地开口,“心儿,摸摸她吧。”
女孩怔了一下,听话地扭头敬重地摸了摸那棵树。
“它去找人帮忙了。”老太太叹了口气,“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还要去折腾,这下更是活不了几天了。”
她转向那个方向,拄着拐杖迈步。
她看着苍老,脚步却相当稳健:“走,去它指着的地方找找。”
“好!”龙心儿连忙应声,对着树拜了拜,快步跟上去。
两人才走了几步,老太太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乌蒙山连着山外山”的铃声响彻村寨,她慢悠悠地听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掏出来接通:“喂。”
“哎,龍姑娘!”老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还没睡呢吧?”
“都接了,就少废话,弯弯绕绕。”被叫‘龍姑娘’的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依然往前走着,“我听小刀说了,你们已经到了,再急也都明天再说吧。”
“这不是怕明天有人跑了吗!”老张連忙说,“我们得到消息了,劉松,就是把劉强介绍到花城,说是给他找了工作的同乡刘松,就在龙角村!”
“龙姑娘,你是当地人,你帮忙去龙角村问问,会不会他们跟刘松是一伙的,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