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你!”边上已经有别的雄虫祭司忍不住气急了。
而利拉雷克不愧为老辣的首席祭司, 短暂的失态后,脸上迅速堆起一层无可挑剔的、近乎慈蔼的笑容。
他甚至还低头看了看手中完好无损、只是略微发热的权杖,朗声笑道:
“哈哈哈,虫神在上!这哪里是什么‘鬼火’,分明是煌煌神焰,是虫神赐予的非凡恩典!”
“阁下能携此神能加入圣殿,实乃我圣殿之荣幸,虫族子民之福啊!”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方才的惊险瞬间扭转为对神迹的赞叹与对人才的渴慕。
看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已然炉火纯青。
狸尔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丝毫未变,仿佛对方夸赞的是别人。
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看得旁边几位本就心怀不悦的雄虫祭司更是牙根发痒,却又不敢在利拉雷克大祭司表态后再多置喙。
利拉雷克大祭司目光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立于边缘的年轻雄虫。
这个雄虫是这里最年轻,灰发披肩,眸色浅淡,神情是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疏离。
“利安诺林,”
毕竟上了年纪,也算是阅尽千帆,利拉雷克大祭司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吩咐道,
“你带这位阁下去熟悉一下圣殿的环境。”
“是,雄父。”
被称为利安诺林的年轻雄虫应声出列,声音平稳无波。
原来他居然是利拉雷克大祭司的孩子。
那个灰发雄虫走向狸尔,周身萦绕着一种冷淡的气质,既不显得过分恭敬,也无丝毫热络:“请随我来。”
事实上,利安诺林是利安西亚家族精心培养的下一代核心,曾经是圣王虫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与南派斯明争暗斗多年,最终棋差一着,未能登顶。
然而此刻看去,这位年轻的失利者脸上,却寻不到半分对权势的渴求,或是败北后的不甘怨愤,只有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之前那场权力角逐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奇特的淡漠,反倒勾起了狸尔一丝好奇。
看来,在这圣殿里面也不全是那些老东西嘛,还是有比较有意思的家伙,那看来就不会太无聊。
狸尔迈开脚步,悠悠然地跟在了利安诺林身后。
走出那间压抑着无形权力的核心圣殿,外面的长廊连接着众多幽暗的忏悔室与空旷的祈祷室。
石壁上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利安诺林的脚步不疾不徐,声音平稳地介绍着沿途所见,语调冷淡得如同在背诵一本乏味的典籍,简直和他的性格很符合。
穿过漫长的室内回廊,他们来到一处开阔的室外花园。
与圣殿内部的肃穆阴森截然不同,这里阳光充沛,花木葳蕤,色彩骤然鲜活起来。
利安诺林领着狸尔步入花园深处,此处人迹罕至,连守卫的身影也稀少了。
“没想到圣殿里的花,开得还挺好看。”
狸尔驻足,目光落在前方一片磅礴的紫藤花瀑布上。
繁花累累,香气馥郁,实在是很有生机,只是太过于有生机了,太过枝繁叶茂。
听到这话,利安诺林脸上掠过一丝极淡却清晰的嘲讽。
他侧过头,看向狸尔,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紫藤花的影子,却冷得像结了霜:
“用尸体来当做养分的花,当然好看。”
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寒意弥漫开来。
“说话真不客气,” 狸尔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眼中泛起饶有兴趣的光芒,“看来你有话要对我说。”
利安诺林站在那片绚烂到近乎妖异的紫藤花瀑前,身影被衬得有些孤峭。
他没有否认,沉默片刻后,声音更冷了几分:
“他们都说你是‘火鬼’。本来以为不过是些唬人的小把戏,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投向狸尔:
“所以,哺育族的那个怪病,你真的治好了吗?”
狸尔偏了偏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回答我这个问题,”
利安诺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交换意味,
“我也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就喜欢和聪明的家伙说话。”
狸尔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
“那病确实是疫气传染,棘手得很。我用了些法子,算是勉强控制住了,死了不少虫,没办法,生死有命,只能救能救的。”
利安诺林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抬眸,“那么,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
狸尔却忽然伸手,从身旁的紫藤花架上摘了一串垂落的紫色花朵,拿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你们的名字可真有意思,”
他仿佛随口一提,“利安德不会是你弟弟吧?”
利安诺林显然没料到他会先问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灰眸中闪过一丝极微的讶异,随即摇头:
“你居然问这个。利安德不是我的弟弟,我们只是同出一个家族。”
“重要的问题,”
狸尔慢条斯理地说,目光重新落回利安诺林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不需要以这种方式来问。就算我问了你也不会回答。”
狸尔与利安诺林又聊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无非是圣殿祭司的日常——主持祈祷、聆听忏悔、研读典籍一类。
狸尔听完,毫不客气地评价:“无聊透顶。”
利安诺林脚步未停,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你胆子很大。就这样孤身进入圣殿深处,不怕死么?”
“怕?” 狸尔轻笑出声,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挑衅,
“难道不该是圣殿怕我?怕我一个不高兴,把这一把火烧个干净?”
利安诺林侧过脸,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意,有的只有冷淡。
“这里比你想象的更危险。若你不怕死,尽可留下。”
这话虽说得刻薄生硬,细品之下,倒像是一句撇清了干系的提醒。
狸尔倒没计较他这糟糕的说话方式,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开得轰轰烈烈的紫藤花瀑。
绚烂的紫色在阳光下流淌,美得近乎虚幻,也美得带着利安诺林所说的那种令人不快的隐喻。
“花开得是真好看,”
狸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对方,
“这圣殿上下,难道就找不出一处底下没埋着东西的干净地方,能好好赏花么?”
利安诺林沉默了片刻,抬手,指向花园更深处另一个方向。
那里的紫藤花架规模小些,位置也更僻静。“那边。” 他只说了两个字。
狸尔便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
这里的紫藤花开得同样繁盛,一串串垂落如璎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伸手,指尖抚过那柔软冰凉的花瓣,浓郁的紫色映入眼帘。
这颜色……
让狸尔无端想起了艾维因斯。
不是那身象征王权的紫白长袍,而是更深处的东西,在苍白病体与沉重王冠之下,依然顽强存续着的、近乎奢侈的华美与孤高。
就像这紫藤。
纵使攀附的支架破败些,可它自身绽放出的颜色,却依旧浓烈,不管不顾地泼洒着一片惊心动魄的紫。
狸尔心情不错地摘下了一串盛开的最艳最好的花,小心地放到了怀里。
都说鲜花配美人,狸尔准备今晚回去叼给那美人。
——
当晚。
利安诺林祭司在空寂的祈祷室中跪了整整一个小时。
摇曳的烛火将他挺直的背影投在冰冷石壁上,拉成一道沉默的剪影。他对着虫神神像低声忏悔,言辞规整,仔细听过去,基本上都在套公式。
忏悔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起身,抚平祭司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转身,穿过幽深长廊,一路无声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利安诺林的居所与他的人一样,呈现出一种近乎刻板的冷感。
家具非黑即白,线条简洁到近乎冷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或暖色,空气里弥漫着冷淡的气息。
然而,在那张宽大的黑色床榻上,却悖逆般地存在着一个突兀的“景物”。
利安诺林平淡地唤道:“纳扎于。”
没有回应。
唯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证明那里并非空无一人。
雄虫走近,步履依旧平稳,一边解着祭司袍领口的扣绊,一边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把你捡回之后,你没有开过口。”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予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南派斯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时,他已行至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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