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渡南归
如果想要推开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但身体往往比意识诚实的多。什么系统、什么任务都被纪云谏抛在了脑后,眼前只有迟声越来越近的脸。
本来他心中就有愧疚:自己仗着迟声是主角,笃定若他真遇到危险,系统一定会及时给自己提示,从而怀着无所谓的态度。然而当迟声满身伤口站在自己身前的时候,才清晰地意识到,系统是个非必要不现身的死物,可迟声却是活生生的人。
这念头一出来,他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补偿的念头。
唇瓣贴紧的那一瞬间,纪云谏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迟声的渴望,并不比他对自己的要少。
迟声比上次熟练了许多,舌尖在唇齿间厮磨了许久,见纪云谏仍学不会启唇,才微微退开,但仍是近到呼吸交缠。他温热的气息拂在纪云谏唇上:“就这一回,好不好?”每说出一个字,唇瓣就轻轻擦过一次,既像是无意,又像是无声的邀请。
纪云谏避开迟声背上新愈合的伤口,搂住他的腰,将他更深地按进了自己怀里。他骨子里并不是甘愿被动的性格,却并未急着深入,只是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反复碾压,仿佛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待到迟声终于忍耐不住,重重咬上来催促时,纪云谏才加深了这个吻,强势地撬开身下人的齿关。
甜的,软的。
一阵酥麻的感觉自唇舌间窜起,瞬身传遍了全身,两人俱是一怔,却谁都没有后退。一时间,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和旖旎的亲吻声。
他们睁着眼在咫尺间对视,眼神中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充斥着想要确认彼此心意的、无声的较量,像两头不服输的野兽用自己的气息来标记领地。
这分明是自己想要的,迟声却犹觉不够,唇舌交缠间,他的手不安分地解开纪云谏的外衣,自己的衣襟也早已大开,露出很适合留下痕迹的肩颈。
纪云谏骤然回过神来,无论如何,不应该在此处。应当是在温暖、无人打扰的安全处所,而不是这种阴冷潮湿、随时有人闯入的山洞中。
这样想着,萧含章的脚步声竟也响起,纪云谏忙掀起被子,将迟声包得严严实实。
待到萧含章在山洞另一侧躺下,二人都未曾平静下来。
纪云谏是最不平静的那个,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情感。越是认清这一点,他越觉得呼吸都变得格外灼热。
“迟声。”纪云谏将迟声的手牵着放到自己的胸膛上,以灵识对他传音。
纪云谏鲜少用这个称呼唤自己,除了自己惹他生气时,迟声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嗯?”
“我反悔了。”
迟声心本还悬在半空,闻言像片羽毛般轻轻落了下去。自己无论多么主动,好像都换不回一个好的结果,这回又是因为什么呢?自己哪里没做好呢?因为萧含章来了吗?因为自己修行太慢了吗?没有达到他的期待吗?
掌下几寸处就是纪云谏的心跳,迟声的指尖被连带着轻微震动。
“不要一个月了,”掌下的心跳仿佛加重了些,又好像漏了一拍,话停在了此处,迟声闭上眼,等着纪云谏的下一句宣判——
“迟声,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吧。”
第51章 遇袭
迟声闻言,骤然睁开双眼,面前还是那黑压压的山洞顶,掌心仍紧贴着纪云谏温热的胸膛,他这才确信自己并非在梦中。
他偏头看向纪云谏,唇上仍留着方才过电般的触感。
纪云谏将此话说出口后,恍然觉得压在心头的桩桩件件都迎刃而解,关于系统和生存的顾虑,被充盈的满足感所驱逐。
若要完成任务,那便尽力去做;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便想方设法去寻系统的短处。不管如何,两个人总归比一个人走的要顺利得多。
察觉到迟声胶着的目光,纪云谏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牵手的力道轻轻一带,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熟悉的体温和过去的数个夜晚无异,却又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
迟声意欲开口追问,嘴唇却被纪云谏微冷的手指抵住,他顺着目光看去,才想起萧含章还在山洞里。他用犬齿在那指腹轻轻咬了一口,才转以灵识传音:“公子,你刚才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那力道不大,仿佛在调情般。往日怎么没发现迟声这么爱咬人,纪云谏捏住他的下巴,示意他松开嘴。
迟声却不退让,柔软的舌尖裹住手指上被咬出的凹陷处,没用灵识,反而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吐字:“公子还没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手指被温柔地舔舐着,带着口腔里特有的湿润滑腻,纪云谏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他抽出手指,在那淡粉色的下唇上涂抹出一层淋漓水光:“就是道侣仪式也在一处的意思。”
迟声像是被炭火点着了一般,整张脸热得通红,“道侣仪式”四个字在灵识中反复打转,将思绪搅成一团乱麻。他涌出一股莫名的燥意,恨不得立刻将山洞的顶掀开,在无人的林中练个十几套剑法将这股情绪压下去。
他撑着纪云谏的胸口挣扎起身,险些撞到后方的石壁上。
纪云谏也半坐了起来,看他想做些什么。
只见迟声定了定神,指尖灵力翻飞,玄溟随之腾起在空中划出数道光痕,数息后阵纹相连,一道墨绿的阵法将二人笼罩了起来,外界的风声都被隔绝,只余了二人的呼吸。
“你在找什么?”纪云谏目光落在迟声身上,他正看似有条不紊地翻着锦囊。
“簪子。”迟声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只是捏着锦囊边缘的力度收紧了些。
纪云谏刚想追问,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当初在京城夜市,偷喝了酒的迟声被摊贩用“定情信物”、“长久相伴”等言论哄到移不开眼。也正是那夜后,自己才逐步知晓了迟声的心意。
在这强装什么镇定,分明都不是同一只锦囊。纪云谏觉得好笑,使了灵力按住他的手腕:“别找了,等回了天隐宗再说。”
迟声手上动作骤然凝滞,半晌,他默不作声地将锦囊挂回腰上。
纪云谏转了话锋:“说到天隐宗,今日我在谷内见到了曲承礼一行人……”
迟声却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抬眼盯着他的脸,目光依着轮廓一遍遍地描摹着。这个人真的归自己了吗?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迟声素来极少笑得这般畅意,两颗犬齿都露了出来。
“笑什么?”纪云谏嘴上说着,语气却也是上扬的。
没等迟声回答,纪云谏已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二人笑着相拥。
纪云谏捏住迟声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上去。
没有先前的试探,也没有掠夺的急切,只是像蜻蜓点水般掠过。
说清楚了真好,想亲就能亲。
纪云谏替他拢了拢滑落的外衫,又盖好被子:“该睡了。”
现在哪是睡觉的时候?迟声下意识就想摇头,然而经历数次打斗后实在是力竭,加之纪云谏掌心正贴着他的后颈,带着安抚的灵力缓缓揉按着他肩颈的穴位。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足以揉开筋骨中的酸痛,竟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合上了双眼。
霜寂和玄溟两柄剑交叠着放在一旁。
待天色将明时,迟声才恍然惊醒。梦中他和纪云谏站在交战的对立方,纪云谏冰冷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几乎将他整个人刺穿。
幸好,只是一个梦。
他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的纪云谏上。对方还睡着,呼吸均匀,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迟声的视线忍不住从他饱满的前额扫过,掠过闭着的眼睫,再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有些苍白的嘴唇上。
平日总是舒展的眉毛此时蹙着,是也在梦中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纪云谏忽然动了,按住他几乎已经从衣缝间伸进去的手。
迟声贴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帮你暖暖。”
再暖就要出问题了,二十出头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产生不该有的反应前,纪云谏忙匆匆起身:“我们需加快速度,赶在禁闭结束前回去,昨日在谷中,我和含章碰到了曲承礼一行人。”
迟声看着他整理外衫的动作,慢腾腾坐起来,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公子很有把握抓住那上古灵兽吗?”
纪云谏动作一顿,既已与迟声互通心意,自己不应再持着旁观者的心态,他有意继续试探规则的边界,措辞道:“不是我有把握,是你。”
比迟声回复来得更快的是毫不留情的系统提示:【警告,任何试图透露系统存在的行为都会被视作违规。】
这种程度都不行吗?金丹仿佛被谁狠狠攥在手心,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纪云谏知晓这是系统在威胁自己,只能蹙眉闭上嘴。
迟声闻言沉眸,纵使他拼命说服自己不要去怀疑纪云谏,但是此话确实和池十三的暗示微妙地对上了。他不动声色地捏紧拳,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图谋之物?公子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又与此物有多大的关系?
迟声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纪云谏正欲开口,却只见纪云谏面色苍白,对他摇了摇头:“日后再告诉你。”
日后,又是日后。
直接说出来吧,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不要瞒着我。
纪云谏却没给迟声再开口的机会,目光已越过他投向了阵外的萧含章。萧含章早就醒了,正蹲在阵外研究着阵纹。
这是迟声自创的阵法,由内而外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由外及内却无声也无相。萧含章的天赋也全加在了剑术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其中玄妙之处。
纪云谏见萧含章兀自思索,若不被打断还不知要想到什么时候,对迟声道:“小迟,可以将阵法解开了。”
迟声手腕一转,重重将玄溟扎进地面,剑刃没入泥地的刹那,绿色灵力猛然炸开,阵法应声而破,余波迅速外溢。萧含章未有防备,被这股力道带着踉跄了数步,才稳住了身形。
分明是被落了面子,萧含章却一点都不记仇,他笑着走到二人面前:“之前云谏兄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天赋出众,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本是顺口恭维,却让迟声想起了另一件事:纪云谏一度让自己专精剑法,之后才支持自己剑阵双修。一旦生疑,看什么都透露着不对劲,迟声淡淡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萧含章只当他就是这个性格,纪云谏却觉出一丝不寻常,因萧含章仍在一旁只能传音道:“怎么不高兴了?”
迟声不作声地替他系上霜寂,仔细调整了剑绦的位置,方才回道:“昨晚说的事,还算数吧?”
纪云谏反手握紧他:“当然算数。”
三人一起走出山洞,此处已靠近山谷的亚核心地带,妖兽都已接近金丹水平。越往山谷内部走,灵气越充沛,妖兽等级越高,与之搏斗所得的收益也越大。
走出没多远,纪云谏脚步骤然一顿,右手下意识按在霜寂上,低声道:“身后有人。”
话音刚落,迟声与萧含章皆浑身绷紧,秘境中杀人夺宝者并不罕见,何况此次秘境开启前声势颇大,不仅各阶修士都想前来碰碰运气,还有部分心术不正者怀着就算不能找到灵兽、也要抢些灵宝的想法前来。
萧含章余光快速扫过身后深林,五转金丹灵识范围要比七转小上不少,但他也觉察到几股隐秘的窥视视线。
迟声也展开灵识,出乎他意料的是,修士的灵识往往只能觉察到同类,对妖兽的感应是模糊不清的。然而此刻他的灵识中却密密麻麻全是妖兽气息,更让他意外的是,灵识边缘竟掠过一丝微弱却纯净的气息,这分明是一头幼年灵兽。
他正欲凝神细看,却陡然心中一惊,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妖兽气息,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般,缓慢地朝这个方向移动。这种诡异的情形让他立刻回想起了上次北渊,自己分明没有惊扰那湖中巨兽,它却从湖底钻出,甚至不惜放弃自己守护的宝物。
他忙收回灵识,快步走到纪云谏身边,压低声音道:“公子,有妖兽潮正朝此处前来。”
纪云谏也刚将灵识从身后收回,他已查清来人底细,两名渡劫境散修,散修身上带着浓厚的戾气,如吐信的毒蛇般,绝非善茬。
听到迟声所言,他眉头紧蹙:“你如何能探查到妖兽痕迹?”
迟声握着玄溟的手紧了又紧,池十三所言又回响在脑海中,他迟疑了片刻,未曾说出妖兽是循着自己而来:“池十三给了我能查探的法器。”
纪云谏未曾怀疑迟声所言,他满心都在思考着该如何破局,无论是单独对上这两名散修,还是直面妖兽潮,三人都毫无胜算。
迟声和萧含章也意识到了处境凶险,萧含章刚要开口提议先退走,纪云谏目光却扫过密林,瞳孔微微一缩,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成型。
第52章 驱虎吞狼
渡劫境修士虽强,却忌惮妖兽潮。而妖兽只认活物,不分修为高低。
只有让散修和妖兽二者相搏,一行人才能寻机会脱身。
散修的气息越来越近,纪云谏回头看向迟声,压低声音:“妖兽大约多久才到?”
迟声灵识再次铺展开,从近处零散分布的低阶妖兽身上扫过,转而投向更远处。
五六百里开外的山谷是一片妖兽聚集地,修士路过时都要小心翼翼地绕开此等凶险之处。然而,此时它们不再四散活动,而是齐刷刷朝着三人所在地涌来。无数妖兽的气息交织,其间还夹杂着几头气息强横的高阶妖兽。
迟声猛地收回灵识,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语气比刚才更沉重:“还需一炷香时间大规模的兽群才会到,前面只有零星的几头低阶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