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11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他看向我:“那位柳识学子,处境危矣。”

我心头一紧。是啊,对方既然能对钟子安下手,又怎会放过可能知情的柳识?昨夜寒潭边的埋伏,或许本就是针对所有可能探查此事之人,包括柳识!

必须尽快找到他!

与此同时,后门再度被叩响。我警惕地闪到叶语春的置物架后,掩饰身形,敛去声息躲藏,只从缝隙中窥望。

“师父。”门外的人低声道。

“是我的门徒叶言殊,许是将人带回来了。”叶语春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清俊的白衣青年,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满脸惊惶的少年……是柳识!

待叶语春重新关上门,我才闪身出来,把柳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急切问道:“你可有受伤?”

柳识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喘了几口气才道:“……我没事!游先生,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我扶住他。

“昨夜……昨夜书院后山好像出了大事,来了好多陌生面孔,戒严了!今早天没亮,山长就派人来找我,盘问我和子安的事,还、还暗示让我立刻离开书院,永远别再回来……”

柳识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我感觉……他们可能要对我下手了,我害怕,就想来找您,路上恰好遇到了叶郎中,他说你在回春堂,我便跟来了。”

果然,对方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清场了。

“你来得正好。”我沉声道,“此地也不绝对安全,你不能再回去了。”

柳识一脸茫然无助道:“可我……我能去哪?”

叶言殊忽然开口:“城外往东四十里,有一处我师门留下的药庐,平日无人,还算隐蔽。你可暂避那里。”

我看向叶语春,他微微点头,示意可信。

“好。”我当机立断,“柳识,你稍后便跟小叶郎中去拿些干粮和药物,然后就去药庐躲起来,没有我的消息,千万不要露面!”

柳识连连点头。

叶语春也不多言,立刻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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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我再度将柳识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柳识,你仔细想想,子安生前,除了给你那张字条,还有没有交给过你别的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尤其是关于……他可能把某些东西藏在哪里?”

柳识努力回想,眉头紧锁,忽然,他眼睛一亮:“有!有一次他好像说了句奇怪的梦话……我当时没太在意……”

“什么梦话?”

“他好像说什么‘藏好了谁也找不到……在鱼肚子里……’之类的话。”

鱼肚子里?

我和阿应同时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柳识自己也疑惑:“子安家境贫寒,平日饮食清淡,很少吃鱼……就算吃,哪来的鱼肚子藏东西?”

难道是什么暗语?或者是指某种有鱼形装饰的地方?

“书院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有鱼的雕像?或者名字里带‘鱼’字的建筑、器物?”我急忙问。

柳识努力思索,忽然道:“有!书院后园有个很小的鱼池,池边有一座废弃的旧碑亭,叫‘鱼乐亭’!亭子顶上有条石雕的鲤鱼!因为地方偏僻,很少有人去!”

鱼乐亭……石雕鲤鱼,真会如此简单的就让我们察觉线索?

阿应忽然通过灵识与我对话:“装订账册的线脚,针法略显特殊,收尾处有一个反复缠绕形成的结,形似……鱼鳔。还有,纸张边缘偶尔可见极细微的油渍,并非墨汁,倒像是……鱼油。”

鱼油?鱼鳔结?

难道钟子安不仅是用“鱼肚子”作为藏物地的暗指,他本人甚至可能掌握某种利用鱼类材料制作特殊物品的技艺?

一个寒门学子,怎会懂得这些?

这似乎为“鱼肚子里”这个谜题提供了更实际的思路。

我又问道:“柳识,你再回想一下,关于‘鱼肚子’,子安除了梦话,还有没有在其他时候提起过?或者,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擅长的手艺,尤其是……和鱼有关的?”

柳识被我这突然一问弄得愣了一下,努力思索起来。片刻,他不太确定地说:“特别的爱好……子安他好像很喜欢摆弄些小机关之类的东西,有时会用捡来的木头、鱼骨什么的做一些小玩意,还笑说以后若考不上功名,就去当个木匠……鱼的话,他确实说过小时候在河边长大,会抓鱼,甚至……甚至会用鱼鳔熬胶,用来粘补东西……”

鱼鳔熬胶,机关消息!

这就说得通了,钟子安很可能利用他这些不为人知的小技艺,制作了某种需要特定方式才能打开的秘密容器或机关,而藏匿地点,则用“鱼肚子”作为暗号!

我追问道:“书院之内,带有鱼形标记或者可能被联想为‘鱼肚子’的地方,你知道还有哪些吗?除了鱼乐亭。”

柳识皱着眉,又想了一会儿,道:“有一个地方……我很小的时候听斋夫们闲聊提起过,书院最老的库房门轴上,好像嵌着两条很小的衔珠鱼,据说其造艺特殊,价值不菲,但至今未有人能取下。且因位置隐蔽,几乎没多少人知道……但那库房早就废弃不用了,在西南角那边。”

西南角,竟然又是西南角。

阿应先前便觉察那处有异,夜探过后竟还有漏网之鱼……

看来,再去寻一趟方为上计。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叶语春忽然开口道:“说起西南角那些老库房……我倒想起一位老人。他并非书院常驻斋夫,只是偶尔会去帮忙整理些陈旧破损或无人问津的故纸堆,寻到医药古籍的残页还会摘一份送到回春堂来。”

“他自称姓冯,言语间对书院旧事了如指掌,尤其熟悉那些尘封往事,对一些近乎失传的古老工匠技艺似也在行。那日送书来时我见他腿脚有旧疾,便赠了他几贴膏药。碰巧言殊有一藏物巧盒受损,那位冯师傅为表谢意顺手便修了。他上次来时,似乎是一月前?之后便再未见过了。”

叶语春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闲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引我思绪万千。这位冯姓斋夫出现得蹊跷,消失得也恰到好处。那日白天我同阿应乔装打探书院时,也巧合撞到一位疑似知晓钟子安之事的斋夫……他们会是同一人么?

是他传授给钟子安某些技巧藏掩证物的?或者说,他会不会就是引导钟子安发现秘密的关键人物?

甚至,他或许根本不是斋夫。

“这位冯老伯,还能找到吗?”我问叶语春。

叶语春摇摇头:“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都是他主动前来,从不说住处。”

线索再次汇聚,却又蒙上了一层迷雾。钟子安可能掌握特殊技艺,一位疑似知情的神秘老人,还有西南角老库房的门轴嵌鱼……

“看来,西南角是非去不可了。”我下定决心。

但经历了昨夜,那里定然戒备森严。

“硬闯不行,需智取。”我沉吟道,“或许……可以声东击西。”

第12章 证据确凿

午间时分,育竹书院门前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陶奕安排的小乞丐和货郎如期制造了混乱,趁着这片混乱,我和阿应再次潜入了书院西南角,直往那间门轴嵌有衔珠鱼的老库房探去。

库房大门紧锁,设有邪法禁制。我们转从侧面高窗潜入,那处竟毫不设防,着实令人意外。

时间紧迫,这其中有多少蹊跷我已无暇探究,现下最要紧之事还是快些寻到钟子安所藏之物。

库房内堆满了废弃的桌椅教具和破损的匾额,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霉味,但在这股味道之下,我还嗅到了一丝有些熟悉的刺鼻气味。

“阿应,你有没有闻到……”我低声问道,同时目光仔细扫过那些杂物。

阿应魂体微动,似在仔细感知:“嗯。除却尘埃腐朽之气,尚有极淡的……药味。与前日藏书楼二楼门外所闻相似,但此处更微弱,且混杂了更多尘土气,似有残留的药剂曾被不慎泼洒于此,或是某些沾染了药味的物品曾被存放于此。”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仔细回想那日在藏书楼门外闻到的那股混合了古怪药水、怨气和新鲜血腥的气味,当时只觉得诡异,此刻在这同样隐秘的旧库房中再次闻到类似却更淡的药味,两者之间仿佛有了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我很快掏出一张通觉符,拍上脑门,扩大五感去感受这些气味。

“这是消墨散、凝形胶、醒神汤……还有施术者的精血……”我喃喃自语,脑中念头飞转,“这旧库房偏僻无人,是否也曾被他们用作类似藏书楼内室的勾当?或者,是用来暂时存放那些药剂之地?”

所谓“消墨散”,是用于褪色、篡改字迹的药水,“凝形胶”则是仿冒笔迹所需的特殊胶质,而“醒神汤”通常用于提神,但用量极大时,反而会使人精神亢奋继而崩溃。

而那股新鲜血腥气,并非源自杀戮,更似是……有人频繁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某种邪门秘法,用以短时间内极精准地模仿他人笔迹。此法伤及本源,故伴有极强的怨念和不甘——非是死者之怨,而是生者被迫行此龌龊之事、损耗自身的滔天怨愤!

阿应飘到一堆废弃的文具旁,那里散落着几个破损的砚台和几只干涸的笔洗。他虚指其中一只颜色深暗的笔洗,道:“此物残留药气最浓,虽经清洗,仍难尽除。其色深褐,非墨非朱,似是多种药液混合沉淀所致。”

他又飘向墙角一处不易察觉的暗色污渍:“此地曾有液体泼洒,渗入砖石,虽尽力擦拭,痕迹犹存。观其色泽,与那笔洗残留相近,且……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血煞之气。”

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旧库房也并非干净之地。钟子安发现秘密,或许不仅仅是在藏书楼,更可能与这看似荒废的库房有关。许是在这里撞见了什么运输药剂、转移人员的勾当,这才会被害“失足落水”!

“精血为引,邪法仿笔……”

符咒引出的气味愈来愈重,当下我仿佛能看到那些被掳来或胁迫的学子书匠,在这阴暗角落或是藏书楼内室中,被迫消耗自身精血元气,去模仿他人笔迹,篡改写就他人命运的文章的痛苦模样。

他们的怨愤如何能不冲天?那新鲜的血腥气,又如何能掩盖得住?

这育竹书院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竟隐藏着如此肮脏血腥的链条!

外面的喧闹声渐歇,提醒我们探寻的速度还要加快。我揭去黄符,命阿应穿透实物探查,我则仔细检查门框、地面和那些废弃物品。

“门内右侧地砖下是空的。”阿应忽然道,“但开启机关不在附近,似与门轴有关。”

我即刻来到大门内侧,俯身仔细查看那厚重的木质门轴。果然,在其中一个门轴贴近地面的隐蔽侧面,嵌着两条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衔珠鱼,若非提前知晓,绝对难以发现。

我尝试着用手去按压,旋转那鱼形雕物,却纹丝不动。

若钟子安真懂机关消息,或许结合了简易阵法。我从袖中抽出一张破阵符纸,动用几分灵力画符,贴上那处——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脚下传来,右侧地砖微微弹起了一丝缝隙。

我小心翼翼地撬开地砖,下面果然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的扁平木盒。木盒表面没有任何锁孔,却散发着极淡的鱼油和芒硝混合的气味。

我拿起木盒,尝试打开,盒盖却紧闭不动。

“盒盖侧面有刮痕。”阿应道,“纹路……似与那张字条笔迹韵律相合。”

我取出钟子安留下的“账在龛中”字条,将其轻轻按在那些刮痕上。

两物一经接触,字条上的墨迹仿佛被唤醒,散发微光,沿着木盒上的刮痕游走了一遍。盒内登时传来仿佛丝线被拨动的机括声,随后“咔”的一声响,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我心中震撼不已。钟子安竟然能将自身笔迹结合某种简陋材料,制作出如此精巧的认证机关?

这绝非普通书生能做到……那位冯姓斋夫究竟是何方神圣?传授他的又是什么?

我揭开木盒,这盒内没有机关,只有几样东西:一叠替卷草稿、几份荐才公文,以及一封画有飞鸟符号的密信。

铁证如山!

我们迅速将一切恢复原状。刚处理好,库房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陈廉带人赶到了!

我闪身飞上屋檐,匍匐贴下勉强遮蔽来者的探查,动作极快地给自己贴了张匿身符,能在短期内让一里范围内的人无所察觉。

“山长!人在上面!”

我惊疑,这群侍卫中竟有高人能透过符术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