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只是这次,要冒的风险恐怕更大。昨夜触动的机关必然已打草惊蛇,陈廉和周侍郎此刻定然如同惊弓之鸟,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极为敏感。
后山寒潭,恐怕已布下罗网。
但有些险,不得不冒。
“今夜子时,寒潭边。”我下定决心,“我要亲自问一问钟子安,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阿应沉默地看着我,这一次,他没有再出言劝阻,只是道:“我与你同往。”
透过灵契,我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支持,冰冷,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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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子时。
月黑风高,寒潭边更是冷风萧瑟,水汽弥漫,蕴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腥气。
我和阿应隐匿在潭边茂密的树丛中,仔细观察。潭水黝黑,深不见底,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岸旁柳树下,伏有两人。右前方乱石后,亦有一人。”阿应的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清晰指明暗哨位置,“水下……亦有异物潜伏,气息阴冷,非活人。”
果然有埋伏,竟然还在水中布了手段……真是下了血本。
我暗暗冷笑,催动灵力,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诀,默诵通灵秘咒,试图感应钟子安残存的魂魄。
然而,咒文念罢,潭边却并无多少回应,只有一些微弱驳杂的残念,似是过往落水者留下的恐惧碎片,却并无属于钟子安的、强烈的冤屈执念。
奇怪……按常理,他横死于此,怨念不该如此稀薄才对。
除非……
“他的魂魄不在此处。”阿应忽然道,语气凝重,“似被某种力量强行拘走了。”
“拘魂?”我心中一凛。难道又是那玄骨道人的手段?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平静的黝黑潭水,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中心处形成一个漩涡,咕嘟咕嘟地冒出大量浑浊的气泡,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要从中钻出!
一股浓烈的腥臭和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埋伏在暗处的几人也显然没料到这变故,发出一阵低低的惊疑声。
“不好!”阿应急声道,“水下那异物被惊动了!快退!”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漩涡中心破水而出!
那竟是一条由无数水草、淤泥和惨白枯骨纠缠而成的怪异巨蟒!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黑洞洞的、不断开合的大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直朝我们藏身的树丛扑来!
与此同时,岸边埋伏的几人也纷纷现身,手持兵刃,趁乱杀来!
前后夹击!
“走!”我当机立断,抽身急退!
阿应魂体瞬间暴涨,森然鬼气弥漫开来,化作一道冰冷的屏障挡在我身前。那枯骨水蟒一头撞在鬼气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竟被硬生生阻了一阻!
而扑得最近的一名黑衣杀手,则被阿应反手一挥,一股无形巨力直接将其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口喷鲜血,眼见不活了。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骇然止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们,显然无法理解那看不见的攻击从何而来。
趁着这间隙,我已掠出数丈之外。
那枯骨水蟒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扭动,再次袭击而上。它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显然带有剧毒。
阿应且战且退,魂体与那邪物硬撼,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身影微微晃动,消耗巨大。
“这东西是被人用邪术催生的水煞!”阿应的声音透着一丝急促,“寻常手段难伤!需破其核心!”
核心?在哪?
我一边疾奔,一边回头望去。只见那水煞巨蟒体内,隐约有一点幽绿的光芒在胸腔位置闪烁不定。
就是那里!我猛地停下脚步,咬破指尖,迅速在掌心画下一道血符,同时将全身灵力灌注于那半块玉佩之中!
“阿应!助我!”
阿应心领神会,魂体骤然收拢,化作一道青灰色流光,猛地缠住那水煞巨蟒,将其动作硬生生禁锢了一瞬。
就是现在!
我厉喝一声,掌心血符爆发出刺目红光,脱手飞出,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射向那点幽绿光芒——
“噗嗤!”
血符正中目标!幽绿光芒猛地一滞,随即疯狂闪烁!
那水煞巨蟒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骤然崩溃重新化作无数枯骨、水草和淤泥,哗啦啦地落回潭中,将潭水染得一片污浊恶臭。
岸边仅存的两名杀手被这骇人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追击,连滚带爬地遁入黑暗之中,再无动静。
危机暂解。
我松了口气,却觉一阵脱力,踉跄了一下,幸好被及时飘回的阿应扶住。他的手依旧冰冷,此刻扶持却有力体贴。
他看向我仍在渗血的指尖,低声道:“你的手……”
“小伤。”我甩甩手,看向那片重归死寂的寒潭,眉头紧锁,“钟子安的魂魄被拘走了……会是谁?陈廉和周侍郎手下,竟有如此能人?”
能施展拘魂邪术的,绝非普通武者或谋士。
“方才那水煞,亦非寻常修士所能驾驭。”阿应沉声道,“此间之事,恐另有玄机。”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怀中那本黑账册子微微发烫。我心中一动,将其取出。
只见册子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行“严相之威不可触,奈何?奈何!”的小字上,墨迹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隐隐散发出与那水煞核心如出一辙的幽绿光芒。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如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难道……拘走钟子安魂魄、布下这阴毒水煞的,并非陈廉或周侍郎,而是……
那位远在京城,却能洞察千里之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严相本人?!
若真如此,那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远超想象的可怕对手。
夜风更冷,吹得我遍体生寒。
阿应似乎也感知到了我的惊惧,沉默地靠近了些。那冰冷的魂体,此刻竟成了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安心的存在。
“先离开这里。”我压下心头的骇浪,低声道。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钟子安的魂魄,究竟被拘往了何处。
这本看似普通的黑账,恐怕也藏着我们尚未发现的秘密。
第11章 疑点重重
回到城中,天色已近黎明。
寒潭边的阴冷煞气仍附着在衣袍上,久久不散。那本黑账册子此刻安静地躺在我怀中,却像一块烙铁般滚烫灼人。
我们没有回小屋,而是在镇上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再次来到了回春堂的后门。
轻叩几声,门很快打开一条缝,露出叶语春略带倦容却依旧清明的脸。他看到我们这般模样,显然感受到我身上残留的阴煞之气和阿应魂体的波动,眉头立刻蹙起。
“进来。”他侧身让我们进入,迅速闩好门,“又去招惹什么了?”
我讪讪一笑,也未曾料到不消半月便有再次叨扰回春堂的机会。
随后,我简单将今夜之事说了一遍,略去了对严相的猜疑,只提了水煞和魂魄被拘之事,并拿出了那本黑账。
叶语春听完,神色凝重,并未立刻去翻账册,而是先取出一套银针,分别刺入我几个穴位,又点燃一支宁神香。
一股清凉气息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阴寒,我舒缓地叹出一口气。
“煞气轻微入体,无大碍,但需静养一两日。”他这才看向那本账册,并未用手直接触碰,而是从袖口拿出一细镊,小心翼翼地用其将册子摊开在铺了白绢的桌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普通的物资记录,镊尖在几个数字和名称上轻轻点过,很快也看出了其中的虚报和猫腻,以及书写者心绪不宁的痕迹。
“账目有问题,但若仅止于此,似乎不必杀人灭口,更不必动用拘魂炼煞这等极端手段。”叶语春沉吟道,“定然还有更致命的东西未被发现。”
我颔首表示同意,随即想起了柳识,便对叶语春道:“叶大夫,还得麻烦你一件事。那位名叫柳识的学子,处境恐怕很危险,能否设法将他接来,暂且安置?”
叶语春点头:“我让门徒去办。”他走到前堂,低声对守在那里的门徒吩咐了几句。门徒应了一声,很快便从后门离开了。
等待的时间里,我们继续研究账册。叶语春翻阅过后,合上账本闭目感应片刻,随即又从桌屉中取出一小罐无色药液,用银针蘸取少许,谨慎地点在册子边缘。
只见那银针触及之处,粗糙的纸面上竟隐隐浮现出几道比发丝还细的暗绿纹路,如活物般歪曲扭动,随即又隐没不见。
“是追踪咒术。”叶语春沉声道,“手法极其隐蔽阴毒,若非及时隔绝,持此册者行踪恐怕早已暴露。”
我后背一阵发凉,那如今来到这岂不是也牵连了回春堂?
叶语春接着道:“游兄不必惊慌,回春堂自设有屏障结界。”
我如释重负般叹气:“叶大夫说话可别再这般大喘气了,怪唬人的。”
叶语春莞尔:“你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中不管不顾,临了到我这都负伤累累,这还能吓到你?”
我摆了摆手,很快正色道:“那这咒术可能解除?”
“可试,但需时间,且不能保证完全抹除其与施术者的感应。”叶语春道,“为今之计,需尽快将其内容誊抄备份,原册或需毁去。”
他顿了顿,看向那册子的目光带着厌恶:“此等污秽之物,留之无益。”
我点头同意。当下,我们两人一鬼便在这药香弥漫的后堂忙碌起来。我负责口述账册内容,叶语春执笔誊写。
他的字迹清隽工整,抄写的速度极快,不消片刻便已完成数页。
阿应飘在一旁,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同时偶尔会对某些晦涩的官场用语或暗语提出见解。他生前似乎对此类文书并不陌生,甚至能推断出某些缩写代指的人名或机构。
“……‘甲字叁号卷’替换的,应是本届秋闱的策论试题。”阿应看着一条记录,冷声道,“‘密封名录’或是买通关节、内定名次者名单。”
叶语春笔下不停,闻言冷哼:“科场之弊,竟至如此地步!寒窗十年,不抵金银一封!”
随着誊抄进行,这桩科举舞弊案的脉络愈发清晰。牵涉其中的官员、富商越来越多,金额也越来越骇人听闻。
而所有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一个盘踞在京城阴影中的利益之网——
严相府。
然而,关于钟子安之死的直接证据,以及他的魂魄下落,账册中却再无更多记载。最后那行“奈何”之叹,竟成了唯一的注脚。
“魂魄被拘,无外乎几种用途。”叶语春放下笔,面色沉凝,“或炼化为邪祟傀儡,或抽取魂力修炼邪功,或……用以胁迫、控制与其相关的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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