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叶语春笑了笑:“魂识交锋,凶险更胜刀剑。不过,效果比预期的好。他魂体内的怨戾暂时被压制,魂力也稳定了不少。但此法不可常用,需间隔一段时间,否则对你负担太大。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蕴神石之类的灵物。”
我点了点头,将空碗还给他。想起薛晓芝提到的暗市,便顺口问道:“叶大夫,你对京城的暗市有多少了解?”
“暗市?你怎么会问起这个?”叶语春接过药碗,沉吟片刻,“那里龙蛇混杂,水极深。其中有许多行事风格狠辣,不择手段的势力在操控。”
他正色道:“游兄,你若想去那里,务必万分小心。暗市有暗市的规矩,破坏规矩的人,往往下场极惨。而且,那里流通的东西,很多都沾血带诅。”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他语气稍沉,“我当年……被逐出师门前,曾奉命追踪一批失窃的谷中秘药,线索就断在暗市,接手那批药的,想必也在其中。”
我心念一动。叶语春所追查的旧案与其有所牵扯,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只是随口问问。”我面上不动声色,“两日后有点小事,或许会去那边转转。”
叶语春瞥了我一眼,显然不信我这套说辞,但也没有追问,只是道:“若真要去,还请游兄切记三点:一,莫要轻易显露财物或特殊能力;二,莫要相信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三,”他指了指我腕间重新戴好的玉佩,“尽量收敛他的气息,会有人对纯净的魂息异常敏感。”
“记住了。”我郑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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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去往客栈的路上,夜风拂面,初冬的寒意随之卷来。
“感觉如何?”这次换我问应解。
“……好些了。”他沉默片刻,回道,“那些记忆很痛苦。你不该承受。”
“说什么傻话。”我嗤笑一声,“你的痛苦,难道与我无关?”
我摸了摸玉佩,语气放缓,“下次……等找到蕴神石,我们再试一次,总会好的。”
玉佩传来一阵平稳的暖意,算是回应。
“好好休息吧,你和我都是。”
养足精神后,才能看接下来的好戏。
第49章 诡谲暗市
接下来的两日,我大多时候足不出户,只待在客栈狭小的房间里,一边调息恢复耗损的魂力与元气,一边反复推演暗市之行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叶语春给的灵丹妙药效果显著,配合自身修炼,状态恢复得比预期要快。只是魂识深处那经历交融冲击后的疲惫感,仍需时间慢慢平复。
应解的状态也稳定了许多。那日经过我的努力梳理,虽未根除隐患,但确实将最躁动的那部分怨戾暂时安抚了下去。只是,他变得比以往更沉默,我们之间那种通过灵契建立的连接似也变得更加清晰和……微妙,仿佛无需言语,便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波动一般。
“还在想暗市的事?”他的声音在灵识中响起,打断了我的沉思。
窗外已近黄昏,恰逢约定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傍晚。
“嗯。”我应了一声,提笔在本次前往之处模糊的地形图上勾画,“叶语春说得对,那里规矩重,风险大。我们不仅要做看客,还得想办法在那些老狐狸眼皮底下拿到想要的东西,全身而退。” 我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薛晓芝的目的,未必仅仅是她所说的‘看戏’那么简单。”
我抬手再度翻阅叶语春送来的那几卷关于暗市和京城各方势力纠葛的密录。这些不只有官面文章,还有不少来自包打听一脉收集的零碎信息。拼凑起来,却能勾勒出光鲜帝都之下,那庞大而幽暗的阴影脉络。
暗市,如今主要被三股势力把控:有以“财”著称的“金蟾堂”,据说与江南豪商乃至户部某些官员关系匪浅,专司洗钱和珍奇异物交易;有以“信”立身的“听风阁”,背景成谜,主买卖消息,据说只要出价高,皇帝昨夜翻牌哪宫妃子这样的消息都能套来;还有最为神秘的一脉,被称为“幽冥道”,行事诡谲,手段狠辣,掌控着最见不得光的“湿货”买卖——包括人命。
而近年与清虚观往来密切、吸纳黑钱的,据叶语春判断,极可能是金蟾堂,但幽冥道似乎也插了一脚,其中关系复杂,难下定论。
至于薛晓芝,密录中对她的描述极少,只隐约提及她经营的锦瑟坊似与听风阁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且她本人精通机关巧术,曾为某些势力制作过极其精密的保密机关或暗器。这虽然解释了她为何能轻易打开禾茵的金属盒,但也让她提出暗市之行的动机,变得更为莫测。
她究竟是为自己查案,还是代表哪方势力在谋划什么?
“她有所隐瞒,意料之中。”应解道,“但眼下,目标一致便可。”
“嗯。”我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夜行。
在这京城暗流之中,谁又不是在利用与被利用间寻求平衡与突破?
“见机行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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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
我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用特制的药水略微改变了肤色和面部轮廓,使其看起来粗糙黯淡了些。铜钱被我强行留在客栈,布下防护禁制,小家伙不满地喵呜抗议一阵,最终还是蜷缩在床角,一双猫眼幽怨地看着我。
“很快就回,乖。”临走前,我狠狠揉了几下它毛茸茸的猫头。
今日月光被浓云遮蔽,光源仅来自远处零星灯火,扰人视线不清明。和薛晓芝汇合地点是城东永乐坊附近一条早已干涸的废弃河道旁,此处杂草丛生,残垣断壁林立,我隐匿在一堵断墙的阴影里,灵力内敛,尽量屏息,静静等待。
约定的时间刚到,另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不远处一个坍塌的拱桥洞下钻出。
薛晓芝也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脸上蒙着同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她手中提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灯笼,灯罩似是用某种黑色兽皮制成,光线被约束在极小的范围内,只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
她左右看了看,并未立刻发现我。我两指一动,轻轻弹出一粒石子,落在她身侧不远处的草丛里。
薛晓芝立刻警觉地转头,目光成功寻到我藏身之处。她快步走来,低声道:“跟我来,脚步放轻些,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未得示意,不要出声,不要有多余动作。”
我点头表示明白。
她不再多言,转身引路,不走那些看似是路的残破街道,反是径直走向河道旁一处被茂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只见她伸出戴着薄皮手套的手,在藤蔓某处状似随意地拨弄了几下,又轻轻叩击了数下岩壁。
“咔哒。”
一声机括转动声响起,那看似坚实的岩壁,当即缓缓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薛晓芝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我紧随其后。
刚一进入,身后的石门便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不露半点风声。眼前是一条仅靠墙壁上零星镶嵌的绿磷光石照亮的狭窄通道。内里空气潮湿阴冷,台阶陡峭湿滑,行走时脚下不时会踩到不知名的黏液,令人心生不适。
通道蜿蜒向下,通往地底深处,除了我们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四周一片死寂。我抬眸观察一阵,不便动用灵觉探知,只得用五感警惕,暂未察出异样。
行了好一阵,前方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如隔了壁障一般,入耳模糊不清,通道也随之开始变得宽阔,两侧出现了几个岔路,但薛晓芝目标明确,毫不停留。
终于,我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似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穹顶高悬,无数钟乳石垂下。其间被人工简单改造过,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周围依着岩壁搭建着高低错落的简陋平台和棚屋,形成了一圈圈看台和摊位。
这里,便是暗市。
与我想象中鬼祟隐秘的交易不同,此处人头攒动,竟有数百人之多。只是所有人都如同我们一般,穿着深色或不起眼的衣物,大部分人都戴着面具或面纱,遮掩着容貌。交谈声、讨价还价声、偶尔响起的短促笑声,都被刻意压低了音量,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噪音。
此处的主要光源同先前地道壁上的一致,是数个嵌在墙内的磷光石簇成一片片作照明物。光线幽绿惨淡,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群魔乱舞。除此之外,一些摊位前挂着些样式古怪的灯笼,照亮着他们展示的“货物”——诸如沾着泥土的青铜器,颜色诡异的瓶瓶罐罐,残破的卷轴,甚至还有一些被黑布笼罩、其中有不断蠕动的活物笼子……
我抿唇移开视线,饶是见多识广也看不得太多恶心人的东西。
“跟紧我。”
薛晓芝的声音细若蚊蚋,不仔细根本听不见她说话。她提着那盏黑皮灯笼,灯光在她脚下形成一个微弱的光圈,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周围窥探的视线。她对路径极为熟悉,带着我在拥挤而沉默的人流中穿行,目标明确地朝着溶洞更深处走去,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我紧跟在她身后,再抬眸谨慎向四处探寻。虽暂抑了灵觉,但仅凭五感我都能感觉到不少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有武者浑厚的气血,修士内敛的灵力,连不似活人所有、阴冷邪异的东西都存在。
能来这里的人,绝非善类。
应解的气息亦被我牢牢收敛在玉佩之内,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难掩探究之意。
“我们时间不多,”薛晓芝借着来往人流的掩护,低声道,“那批‘货’的交易在子时三刻,在最里面的黑水台。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确认东西的真伪,并找到合适的时机夺取。”
“黑水台?”我低声问。
“嗯,是这里进行大宗或特殊交易的地方,有专门的公证人和守卫。”薛晓芝解释,“规矩更严,也更危险。”
正说着,我们路过一个摊位。摊主是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里的干瘦老者,他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上面只零零散摆放着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但我的目光,却被其中一块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流动的乳白色石头吸引住了。
这是……蕴神石?
我脚步不免一顿。想起叶语春曾向我描述过此物的形态,与眼前这块石头极为相似,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遇见。
薛晓芝察觉到我的停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低声道:“那是‘鬼眼老三’的摊子,他专门卖些来历不明、真假难辨的古怪石头,十有八九是骗人的。别节外生枝。”
我心中挣扎一瞬,若此物真是蕴神石,为了应解也确有与之交易的必要。但如此难寻之物就这么误打误撞让我瞧见了,未免太过巧合……薛晓芝说得对,此刻不宜横生枝节。
就在我犹豫的间隙,那黑袍老者似乎感应到我的注视,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浑浊得几全是眼白的眼睛,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块乳白色的石头,又指了指我,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一股阴寒诡谲的气息随之袭面而来。
“走!”薛晓芝拉了我一把,逃出这片诡异的氛围。
我缓住心神,克制住内心的焦躁,收回目光后跟着她继续向前。只是,那老者诡异的笑容和警告般的摇头,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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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深处,人流量少了一些,但压抑气氛不减。
前方出现了一个由巨大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平台,高出地面约丈许,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上方。平台周围,站着八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脸覆恶鬼面具的守卫,眼神冰冷,气息彪悍,显然都是好手。
此刻台上空无一人,交易尚未开始。但台下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泾渭分明地站成几个小圈子,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薛晓芝带着我混在人群边缘,找了一个既能看清台上,又便于撤退的位置,随后在我耳边低语道:“就是这里。待会儿上台展示的就是那批军械旧档。我们需要判断真伪,以及思考如何得手。”
我点了点头,凝神扫过黑水台周围的守卫,以及台下那些明显气息不凡的参与者。其中一拨人,约五六个,穿着看似普通但用料讲究的深蓝色劲装,站位默契,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内敛,不像是江湖散客,倒像是行伍之人或者某个大势力培养的好手。另一拨则更为诡异,全身笼罩在宽大的灰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气息阴冷,与这暗市的氛围倒是相衬。
“看到那穿蓝衣的了吗?”薛晓芝用眼神示意,“可能是兵部或者哪位大将军门下的人。那些灰袍的来历不明,但很危险,尽量避开。”
我颔首,注意到溶洞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黑水台上。
时辰已到。
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在一名黑衣守卫的引领下出来了,只见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笑眯眯地走上了黑水台。
“诸位,久等了。”中年人开口,声音洪亮,语调圆滑,“老规矩,价高者得,钱货两清,离台无悔。”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本颜色陈旧且边缘破损的册子。“此乃本次之重头戏,源自北疆边军武库的旧档残卷,内中涉及……呵呵,诸位都是明白人,自有判断。”
他没有再继续明说,但提点的这几个词,已足够引人遐想。
我察觉到身旁人呼吸一促,心下了然,看来就是这个没错了。
台下,几拨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砰!”
然而就在那红衣主持人准备开始叫价之时,一声巨响从我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兵器交击的锐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接踵而至。
“官府查缉!所有人不许动!”
一个中气十足、饱含肃杀之气的厉喝声破空而来,止住在场人所有动作,但也仅止住一瞬。
整个暗市,当即大乱。
第50章 是观是演
“走!”
薛晓芝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向侧面人少的阴影处退去,避开了冲向主要通道的人流,“通道肯定被堵死了,去那边!”
方才还维持着表面秩序的暗市,顷刻间陷入混乱。惊呼声、咒骂声、桌椅翻倒声、货物摔碎声不绝于耳。人群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突,互相推搡踩踏,试图冲向那几个已知的出口,也包括我们来时走的那条隐秘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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