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台上,那红衣主持脸色剧变,猛地合上紫檀木盒,厉声喝道:“拦住他们!保护货物!”那八名黑衣守卫瞬间出动,刀光出鞘,如同鬼影般扑向试图靠近黑水台的人,无论是抢夺者还是慌不择路的逃亡者,皆成了他们刀下亡魂,鲜血瞬间染红了台下的地面。
而之前台下那几拨明显有备而来的人,反应更是各异。那队深蓝色劲装的人马迅速收拢,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刀锋向外,看起来并不急于抢夺木盒,反倒更像在戒备和观察。而那几名灰袍人则如同蝙蝠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其中两人从中倏地飞出,竟直直迎向了从通道方向冲来的官兵们。
我侧目看去,这两人的扑袭打法,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官府的兵丁显然也没料到暗市内部如此混乱且抵抗激烈,一时间被灰袍人和其他一些凶悍之徒挡住,无法继续突袭。
“砰!噗嗤!”
兵刃交击声、惨叫声、灵力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处,整个溶洞当即陷入人间炼狱般的可怖。
我被薛晓芝拉着,在混乱的人流和飞溅的血光中穿梭。她的步伐极其灵巧,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致命的冲突和挥来的刀剑。我紧随其后,体内灵力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官军的脚步声和呐喊声越来越近,已经开始有持刀甲士冲入这片核心区域,见人就抓,反抗者格杀勿论,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我们即将冲到那堆杂物前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慌不择路的亡命徒,手持匕首,眼神疯狂,显然是想抢在我们前面占据这个看似可以藏身的角落。
“滚开!”其中一人恶狠狠地挥匕刺向薛晓芝。
薛晓芝眼中寒光一闪,并未松开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丝倏地弹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缠上那人的手腕,猛地一绞!
“咔嚓!”腕骨断裂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匕首当啷落地。
另一人见状,愣了一下,薛晓芝已如旋风般欺近,足下巧劲一使狠蹬在他膝窝。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挑了挑眉,薛晓芝这身手,定非绣娘所能。
她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两人,一脚踢开几个破烂木箱,后面露出一个狭窄缝隙,似乎是岩壁的自然裂痕,被杂物巧妙遮掩。
“进去!”她推了我一把。
我迅速俯身钻入,薛晓芝紧随其后,又将外面的箱子挪回原位,挡住了入口。
缝隙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喊杀声、打斗声、官军的命令声、物品被砸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咫尺之外。
“这不是出路。”我在寂静之中用气声说道。
这缝隙太窄,而且似乎并无通向其他地方的迹象,更像一个绝路。
“我知道。”薛晓芝的声音同样放低,语气微喘,“但这里暂时安全。等外面乱局稍定,我们再找机会混出去。”
她话音刚落,我们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甲片轻微碰撞的声响。
有人过来了,而且听声音,是穿着制式盔甲的兵丁。
我和薛晓芝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冰冷的岩壁。
“头儿,这边好像有条缝!”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进去看看!妈的,这帮地老鼠,真能钻!”另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道。
脚步声朝着我们藏身的缝隙而来,火光也开始在拐角处晃动。
此时根本无路可退!
我注意到薛晓芝的手无声地摸向了腰间,蓄势待发。我亦暗中扣住了黄符,准备动用灵力。
若不得已,只能硬闯。
“别动。”应解忽然在灵识中同我低语道。
旋即,一股阴寒之气当即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覆有警告意味的魂力威压成功迫使不断逼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嘶……好冷!”年轻兵丁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这鬼地方怎么阴风阵阵的……”粗犷声音也染上了惊疑,“妈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火光在拐角处晃动,却迟迟不敢再向前。
“头儿……要不,算了?这条缝看着也不像能藏人,别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年轻兵丁的声音变得颤抖。
“……就你胆子小!撤!”那领头沉默片刻,终究被这莫名的阴寒和心悸吓退,脚步声伴随着嘟囔声迅速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那股阴寒的魂力威压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松了口气,后背衣襟已被冷汗洇湿一片。方才若动起手来,虽不惧这几个兵丁,但必然暴露行踪,后续麻烦无穷。
“没事吧?”我在灵识中问道。
“……无事。”应解语气平淡,却难掩其中几分疲惫意味。强行释放如此范围的魂压,对他消耗定然不小。
真是……损己救人的事情到底还要做多少次?问有没有事肯定只会答无事。
自知此刻同他理论毫无意义,但我心里还是难免烦闷。
我偏头看向薛晓芝,状似懵然道:“真神奇,刚刚发生什么了?”
薛晓芝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你不知我更不知。走吧,外面声音小了,我们准备出去。记住,装作被抓的普通交易者,见机行事。”
我们小心地挪开遮挡物,重新钻出缝隙。溶洞内一片狼藉,货物散落一地,血迹斑斑,不少人或被抓或倒地不起。官军正在清理现场,押解着俘虏。黑水台上空无一人,那个紫檀木盒也不知所踪,不知是被官军缴获,还是被那两拨人趁乱夺走。
我和薛晓芝迅速混进一群垂头丧气、被官军驱赶着的倒霉蛋中,低着头,尽量收敛气息。
“站住!你们俩!”
一名带队的小旗官注意到了我们,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薛晓芝立刻半解面纱,换上了一副惊惶无助的表情,带着哭腔道:“军爷,小女子只是、只是跟着叔父来见见世面,买点胭脂水粉,不知这里是犯法的啊……”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将一小锭银子塞了过去。
那小旗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但目光依旧故作凶狠地瞪着我们,还在薛晓芝故意弄脏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我:“你呢?”
我正要编个说辞,眼角余光却恰巧瞥见不远处一群被绳索捆绑的俘虏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卖蕴神石的鬼眼老三。
他低着头,浑身黑袍破了几处,显得更加狼狈,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似乎有意无意地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
我心念一动,这老者绝不简单,要是能再拖点时间观察就好了。
我支支吾吾了一会,开始模仿市井小民的惶恐,不断躬身道:“军爷明鉴,小的是……是跟着这位小姐的家仆,护着她来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旗官狐疑地打量着我们,似乎在想是否要深究。就在这时,另一名军官在不远处喊道:“王旗官,这边清理完了,收队!把这些人都带回去细细审问!”
那王旗官闻言,不再犹豫,大手一挥:“算你们运气好!都带走!”
我们就这样被驱赶着,混在俘虏队伍中,向着出口方向走去。
我暗自松了口气,这关暂时是过了。只要不被当场格杀或特殊关注,到了外面,总有脱身的机会。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走出溶洞,踏上通往地面的通道时,通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让开!统统让开!”
只见一队服饰更为精良、气息更为彪悍的甲士,押解着几个人,逆着人流,正从外面快步走来。而被他们押解在中间的,赫然是之前那拨蓝衣人的首领以及那两个不要命的灰袍人。他们似乎经历了激烈的反抗,身上都带着伤,尤其是蓝衣首领,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眼神却仍然凶狠不屈。
这队甲士显然级别更高,他们无视了正在收队的普通官军,径直朝着溶洞深处,疑似是黑水台后方某个不显眼的岔路走去。
就在他们与我们这群俘虏擦肩而过的瞬间,被押着的蓝衣首领猛地抬起头,目光狠厉非常,死死盯住了俘虏群中的某人。
“是你——!是你,老匹夫!你出卖我们!”蓝衣首领大声咆哮,挣扎着想扑过来,却被身后的甲士死死按住。
鬼眼老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那蓝衣首领一眼,便又重新低下头,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这人果然有鬼。
无人注意之处,我在气息杂乱的环境中催动几分灵力,背手悄悄燃了一纸符术,符纸瞬息燃灭化成两股烟,分别附着在鬼眼老三和那蓝衣首领身上。
管你是人是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容我一瞧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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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俘虏人流鱼贯而出,趁着天黑人影难辨,我和薛晓芝各使巧技逃脱了官兵的侦查,很快在一处距此地稍偏的山头重新汇合。
“东西没拿到。”薛晓芝语气不甘,面纱下的脸色想必不太好看。官府突如其来的查缉,完全打乱了原来的计划。
我沉吟片刻,回想黑水台上的情景:“那木盒里的册子,年代和破损程度看起来不像作假。但……官府来得太巧了。”
薛晓芝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两种可能,”我分析道,“一,官府早就盯上了暗市这次交易,我们只是恰逢其会。二……”我顿了顿,声音转冷,“有人不想那批军械档案落入他人之手,故意引来了官府搅浑水,甚至想借官府之手毁掉证据。”
薛晓芝眯眼,接着问:“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我望向皇城的方向,“我只知道有人比我们更怕这些东西见光。”
“……不过,薛姑娘。”
“嗯?”
“你的目标,好像不只是那批旧档吧?”一直作为被问的那一方,我突然反问道。
她方才拉着我一路狂奔只顾逃脱,对原本所求之物放弃得也太过果断了些。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低低道:“那批旧档?不过是诱饵罢了。真的核心,怎么可能在这种公开场合交易?”
说着,她拍了拍我的肩,“游公子,你果然聪明。事到如今,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绕来绕去好累的。刚刚才演了一出小姐仆从的戏,差不多该消停了。”
我笑了笑:“在下只是接薛姑娘的戏往下演罢了。”
“你说的诱饵,是怎么一回事?”
薛晓芝轻笑着颔首,继续道:“其实我早在这之前就收到消息,今晚暗市有鬼,有人想借官府之手清洗掉一些不听话的人,或是趁机除掉某些目标。那批军械旧档,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真正重要的交易,恐怕早已在别处完成了。”
“游公子莫要怪我先前不说,我只是想借此机会再探探你的底而已。虽然还是没探出个完整来,但有一事我倒是明白了,你是个讲义气的人,靠得住,也有手段。”
我摇了摇头,论手段,比起薛晓芝我还是嫩了点。能觉察出她的试探并以身入局都算是我胆大而为了。
“薛姑娘过誉了。那这些消息你又是从何而知的?”
闻言,薛晓芝垂下视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那个想清洗的人,很可能与我一个友人当年的冤案有关。我混进来,一是想确认他的身份,二是想看看,他到底想除掉谁。”
原来如此。薛晓芝真正的目的是这个才对。暗市之行对她而言,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反向侦查罢了。
“那你确认了吗?”我追问道。
“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薛晓芝的声音不甘,显露的情绪比最初不甘于没夺取旧档要真实许多,“但我感觉到灰袍人组织中,有两人的气息和手法很像我父亲当年描述过的一个神秘组织的人。”
“神秘组织?”我眉头蹙起,难道是……
“那个组织名叫‘影梭’。”
难怪我瞧着眼熟。
我解开面罩,长吐出一口气,仰头望这片黑漆漆的天,叹道:“哈,真是没完没了。”
“游公子知道他们?”薛晓芝注意到我语气不对,急问道。
“何止知道,我还被追杀过,打过一场。”我摸了摸脸,易容状态尚可,应该没被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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