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相府。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牵扯进去了。这潭水,竟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我将纸卷揉碎,指腹生热。
阿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低沉而清晰:“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向远处赵府高耸的围墙,又摸了摸怀里那只装着冤魂的葫芦。
“那自然是,”我轻声道,“找个法子,让该听到的人,听到她没能说完的话。”
第5章 暗夜寻踪
夜色渐深,我回到那间冷清的小屋。
我点起油灯,浅淡光晕勉强照亮一隅。桌上的葫芦安静地立着,里面的魂魄似乎也因白日的惊吓而陷入了沉寂。
阿应飘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月色,清冷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孤寂陌生。
他忽然开口道:“为何……定要卷入如此凶险之事?置身事外,方为明智之举。”
这话听起来倒不像阿应的作风了。我与他本就毫无冤仇,可他却也因一点儿生前未散尽的君子气概缠我缠得紧。如今我们一同陷入这危险的境地,他竟然还要求我置身事外?
我正对着油灯,轻抚着腕间那半块温润的玉佩,闻言抬头,习惯性地以玩世不恭之态掩饰内心的波澜:“拿钱办事,此乃江湖规矩。况且,我本就爱管闲事,你难道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并非全然为此。”
他转过身,眼神淡然,语调却异常肯定:“你对那位有着‘相爷’身份的人相当关注,此人……与你有旧怨。”
我动作一僵,玉佩差点脱手,这鬼魂竟比我想象的更加敏锐。
不知该如何接话,我一挥手熄了油灯,小屋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我要歇息了。”我淡淡道,“明日还有正事要办。”
油灯熄灭后,我和他,一坐一立,一实一虚,在寂静中无声对峙。
旧怨?何止是旧怨,那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无法洗刷的血海深仇。只不过现如今我并未觅得多少情报,脑海中只是隐约有了一个尚是雏形的猜想,暂且落不到实处。
现在还不是时候。
黑暗中,我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已勉强恢复了冷静。
“李府守卫森严,那玄骨道人更非易与之辈。你当真要去?”阿应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不然呢?”我躺了下来,长呼一口气,“难道等着那位李公子和玄骨道人查到我头上,然后杀上门来?如今光有赵小姐一魂的证词和‘包打听’的情报可还不够,我们需要实实在在、能砸死人的物证。”
我起身翻出藏在床板夹层里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非常规的小工具——精巧的撬锁钩、特制的迷烟管、几张效用各异的符箓。这些都是混迹江湖必备的“手艺”,平时很少动用。
“你想潜入李府?”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魂体飘近了些,语气凝重,“此举太过冒险!”
“所以需要个好向导,比如……一个能穿墙透壁、感知危险的……”我抬头,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下,似在权衡。最终,他开口道:“我与你同去。或许……能提前感知到那邪师的气息或机关陷阱。”这一次,他终于不再反对,而是选择了协同。
这细微的转变,让我的心绪莫名安定了一瞬。
看来同这鬼魂结契并非无用,果真能让他变得比先前听话许多……
但愿往后也能如当下这般尽在掌控之中吧。
-
次日白天,我通过陶奕的渠道,设法弄到了一张李府大致的布局图,重点标出了李公子常待的书房和寝院位置。
这陶奕,是我最初混迹市井时所结识的伙计,同时是那“包打听”在此片城镇的眼线之一,也算情报贩子。
此刻他叼着根草杆,把草图塞给我后吊儿郎当地打趣道:“游半仙,李家现如今可是咱们县太爷都要礼让三分的硬茬子,那李二公子自打娶妻上位后更是个混不吝的主,你悠着点,别银子没赚到,先把自个儿折进去了。”
“放心,”我接过草图揣进怀里,“算命的都惜命,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
陶奕闻言耸了耸肩:“看你这大伤未愈的模样,还不知跑不跑得了呢。”
我笑骂他:“再多嘴咒我,小心下午开不了张!”
-
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梁上君子的好时辰。我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夜行衣,将必要的小工具和符箓贴身收好,那半块玉佩依旧稳稳地贴在胸口。
临行前,我瞥了一眼桌上那只葫芦,低声道:“等着,给你找点公道回来。”
到了李府附近,我挥手下令,指示阿应先行探路。
阿应点头,即刻穿透墙壁前去探查。
我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李府高墙大院,但对于一个有经验的夜行者和一个能无视任何实物障碍的鬼魂来说,并非牢不可破。他飘在前方,如同最警觉的暗哨,时而穿透墙壁,时而升上高处观望。
“右侧回廊尽头有两名护卫正在交接。”
“左转,假山后有一队巡夜家丁过来,避一下。”
“前方月洞门内有犬吠声,绕道。”
在他的指引下,我们如同暗影般在庞大的府邸中穿梭,巧妙地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守卫和暗哨。他的指引精准得令人咋舌,仿佛对这座府邸的防卫布置了如指掌。
阿应生前到底是何人物?真是无法不让人心生好奇啊。我心里这样想,先前也曾问过话,只是每每提起生前他都报以一副茫然模样,再问也是白问。
当下也不是考究这个的时候。
越是靠近李公子独居的院落,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阴邪气息就越发明显。书房窗外被布置了简单的障眼法,寻常人看去只会觉得视线模糊,不愿靠近。
“低劣的惑心幻术,西南角坤位是生门,从那里进。”阿应道。
不久,我们成功潜入书房。室内的布置极为奢华,古玩玉器琳琅满目,却因布置者的愚昧而弥漫着一股虚浮与庸俗之气。我们迅速且细致地翻找起书桌、书架、多宝格……最终,我在书案下一个配有暗锁的抽屉前停住脚步。
这种锁可难不倒我。
几下细微的响动后,锁舌弹开。抽屉里除了些银票和账本,底下还压着几份书信。信封上没有落款,但信笺的纸质和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徽记水印,让我心头猛地一跳——那是相府门下宾客惯用的私信形制!
我迅速抽出信件展开,内容多是些看似寻常的问候与利益输送,但字里行间却隐约提及“漕运新规”、“清除绊脚石”、“相爷之意”等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语句。
其中一封信甚至利用藏头技法提到了“赵家不识时务,当早做决断”之类的言论!
我拿着信的手轻微颤抖着,并非出于恐惧,而是源于愤怒以及一种逼近猎物时的兴奋之感。
果然存在关联……这些线索虽无法直接指认那幕后主使,但足以成为撕开黑幕的首个突破口!
“果然是他……”我低声喃喃,将这几封草菅人命的信件小心揣入怀中。
正当我想进一步搜寻是否有更直接的证据时,阿应突然低喝一声:“走!有阴煞之气正急速靠近!是那邪师回来了!”
登时,书房门外的走廊传来了杂乱脚步声和李公子带着醉意的笑骂声,此时若想全身而退已然不现实,我与阿应对视一眼,就屋内环境找起了避难之处。
“这边!”阿应引我看向书房内侧墙壁上悬挂的一副巨大山水画,“画后墙壁有夹层暗隙!可暂避!”
无暇多想,我闪电般掠至画前,掀起画轴,侧身挤入后面那狭窄得仅容一人贴壁而立的黑暗缝隙中。刚将画轴恢复原状,书房门就“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李公子和那玄骨道人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我屏住呼吸,心跳如鼓,紧紧贴着冰冷墙壁,腕间的玉佩却在此时开始发烫。阿应也随之穿过屋顶,在外暂避,以防那邪师有所察觉。
透过画轴与墙壁的微小缝隙,我能看到那玄骨道人干瘦的脸上,深陷的眼窝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鼻翼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沙哑道:“公子,屋里有生人气味!”
李公子顿时酒醒了一半,紧张地四下张望:“怎么可能?哪个不要命的敢闯我书房?”
玄骨道人手中那杆诡异的黑色骨幡无风自动,一股如同毒蛇般的邪雾瞬间侵袭而来,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不消片刻我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迫近,我立即点穴闭气,不露半点声响。
那邪雾在我藏身的画前停留了片刻,徘徊不去。恍然间我还以为那邪师疑惑的视线已经穿透了薄薄画纸,一时胆战心惊。
良久,那邪雾似乎未能发现确切异常,终于不甘地移开。
“许有什么野猫溜进来,或是公子您带回的野花香粉气味。”道人沙哑地说,但眼神依旧狐疑地在房间内兜转,“公子,赵家那丫头的事必须尽快处理干净,免得夜长梦多,相爷那边也不希望再横生枝节……”
“放心吧,大师,”李公子松了口气,语气又变得嚣张起来,“我爹早已打点好了县衙,赵家那两个老不死的翻不起浪!等风头过了……”
两人的谈话声渐低,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我躲在夹缝中,手心后背全是冷汗。直到他们离开书房许久,外面再无动静,我才敢一点点地从那令人窒息的狭窄空间里挪出来,双腿都有些发软。
怀中的几页信件陡然变得沉重。这些,加上赵小姐的魂魄,或许足以将李公子乃至他背后若隐若现的黑手拖下水。
但那玄骨道人最后投来的狐疑且警惕的目光,让我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异样,后续的反扑必定更为凶猛。
“此地不宜久留。”阿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抬头看去,此时的他并不在屋内。
阿应接着说道:“方才我突然发觉,只要距离不远,我便感知到你的方位,还能直接通过灵识与你交流。”
结了这灵契竟还有这般用处,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只是听阿应这般说话,我蓦然发觉,比起以往,他所说的话变得平实了些,不那么文绉绉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李府,那些信件和赵小姐的魂魄都是要命的证物,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我们沿着原路,更加小心地撤离李府。
翻出高墙,落于寂静的巷子里,一路趁风而归,被夜风这么一吹,我才发觉自己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登时有些遭不住地打了个抖,心想这趟就算再损我一只胳膊也值当。
“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在返程的途中,阿应向我发问。
经历了今夜又一场联合历险,他询问的语气中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指责,多了些平等的探讨,甚至隐隐透露出一丝依赖我来出决策的意味。
我心下觉得好笑,这鬼变脸比翻书还快。
“回去再说。往后波折只多不少,你也只能随我受着了。”我放缓脚步,借着月光瞥了阿应一眼,虽看不清神情,却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我们脚边,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
然而不知为何,明明已远离李府高墙,我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后背窜起一股莫名的凉意,比那夜风更冷,仿佛被什么极其阴毒的东西在暗中窥视了一眼。
但愿是我多虑了。
第6章 风波不止
再度回到我那僻静小屋,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我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桌面上,映照着那只安静的紫檀木葫芦和几封刚从李府窃回来的信件。
右臂的伤口经过一夜奔波,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我方才的冒险。我龇牙咧嘴地尝试给自己换药,阿应沉默地飘在一旁看着,直到我笨拙地试图用单手给绷带打结时,一股微弱的阴冷气息拂过,那绷带的末端便自己服帖地系好了。
我动作一顿,低声道:“……谢了。”
上一篇:反杀系统后和龙傲天HE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