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57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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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好一阵,大约下了百余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山腹空洞出现在我们眼前。洞顶高悬,顶光自上往下散开。空洞中央是一个覆盖了大半地面的血色阵法,阵法中央,悬浮着三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

想必这便是魂晶了。

“游公子,旁边。”薛晓芝示意我向周围看去,阵法周边还环绕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石龛。每个石龛里,都封存着一团颜色各异,但都显得纯净的光晕……

那是被剥离后封印的魂源。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最大的一个龛中,内里那团青白色的光晕此刻正剧烈波动着,竟与我胸口的玉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正欲上前探去,洞内一侧阴影中,忽地传来一个苍老阴冷的声音:

“闯到这儿可不容易,老朽等候多时了。”

第64章 夺回所属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人。

他着了一身靛蓝道袍,身形干瘦,脸上皱纹堆叠,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乍看之下不过是个寻常老道。但当他的目光与我相撞时,我灵台中的警戒骤然绷紧,顿感不适。

我凝神感知,发觉此人气息深沉如古潭,与周遭的阴邪阵法浑然一体,却又隐隐超脱其上。

“是明尘,清虚观观主。”薛晓芝在我身侧低语道。

他并未带任何护卫,只孤身一人站在阵法边缘,视线平静地落在我们身上,仿佛在看两只误入蛛网的飞虫,并不警惕。

“两位施主,真是好手段。”明尘缓缓开口,“能想出让丹房出事,迫我和静玄无暇顾及这处,想必幕后还有帮手吧?”他笑了两声,看向我,“能避开重重守卫,寻到此地可真不容易啊。尤其这位小友,竟能触动岩壁禁制,夺取魂源……”

“看来,你身上那位‘朋友’,与老道这些年的心血,缘分不浅。”

我稳住呼吸,将薛晓芝稍稍挡在身后。胸口的玉佩滚烫得灼人皮肤,与那部分被封印在此地的魂源正在剧烈共鸣,牵动着我的气血翻涌,难以抑制。

“观主所谓的‘心血’,便是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我盯着他,左手悄然扣住了袖中的符箓,“剥离生魂,炼化魂晶,以活人为引……这便是清虚观的‘道’?”

明尘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悲悯般的笑意:“小友此言差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些魂魄,或执念难消,或怨气缠身,徘徊世间不得解脱,反成祸患。老道以阵法炼化其戾气,取其纯净本源凝为魂晶,既可助益修行,又能净化怨浊,乃功德之举。至于活引……”

他话音一顿,看向阵法中央的那三枚魂晶,“瑞王世子先天不足,魂魄羸弱,本难活周岁。老道以秘法为其续命,借王府怨灵之怨气反哺其魂,虽手段非常,却也保他至今。世间安得双全法?小友何必执着于表象。”

“好一个‘功德之举’!”薛晓芝忍不住厉声喝道,“那林思沅呢?她一个弱女子,只因发现你们倒卖官粮的秘密,便被抓来做什么容器试炼,魂飞魄散!这也是净化怨浊?!”

明尘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旋即又恢复无波:“林氏……倒是可惜了。她魂质清明,本是上佳胚子,奈何心志过刚,宁碎不折。世间总有些人,不识天命,自取灭亡。”

“你——!”薛晓芝悲愤难抑,就要冲上前,被我一把拉住。

“观主说得一派冠冕堂皇。”我冷声道,“那萧府侍卫你又要如何解释?他重伤被擒,便是被你们编为‘庚九’,强行剥离魂源,封入禁潭多年。这又是哪门子天命?”

听到“庚九”二字,明尘的眼神终于有了明显变化。他仔细打量着我,目光最终落在了我胸口前,啧声道:“原来如此……你便是当年那条漏网的小鱼,萧家遗孤。”

他叹息一声,竟似有几分感慨:“萧将军忠烈刚直,可叹啊。至于萧家侍卫……我若没记错,是叫应解吧?他的魂质太干净,执念也太深。老道本想将其炼为镇阵之灵,奈何他反抗太过,魂源几近溃散,只得剥离部分封入此处,以稳大阵。没想到,残余魂魄竟被你以通灵术召回,结成灵契……造化弄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罔顾人伦”四字暗含在字里行间,迫得我怒上心头,肺腑发疼。

胸口的玉佩亦震颤得厉害,应解的魂息透过灵契传来,是愤怒的,悲痛的,却在覆上我灵识时变得柔和,静静地安抚我的躁动难安。

他在听。

他一直都听得到。

“今日既然来了,”明尘踏前一步,道袍无风自动,山腹中弥漫的甜腻香气骤然变得更为浓郁,“那便留下吧。你身上那部分魂源老道正好需要,拿来补全‘庚九’的缺损。至于这位薛姑娘……林氏的试炼未成,你魂中悲愤怨念倒是与其相似,或可一用。”

话音方落,他身侧的血色阵法登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那些石龛中被封印的魂源齐齐震荡,发出凄厉的嗡鸣。三枚魂晶悬浮而起,白光与阵法红光交织,形成一张笼罩整个山腹上方的大网,威压瞬时如山倾塌而来。

我闷哼一声,喉间反上腥甜。薛晓芝亦是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游公子!”她咬牙从袖中掏出绣花针,上前试图以身抗害。

“别硬拼!”我低喝制止,快速思考对策。明尘修为深不可测,又占据阵法地利,正面抗衡绝无胜算。但……

我的视线落至阵法中心那三枚魂晶,又看向最大的石龛中剧烈波动的青白光团。

既然此处阵法亦与后山潭下契合,且应解被剥离的那部分魂源就在那里,若能夺回的话……

“薛姑娘,”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待会我设法干扰明尘用阵,你找机会用烟丸制造混乱,遮挡……即可,拿到魂晶和那边的青白色魂源我们就走。”说着,我在她手心画了两个字,示意她只看这处行动。

薛晓芝用力点头,指间已扣住烟丸和银针。

明尘似是看出了我们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垂死挣扎。”

他抬手虚按,阵法红光瞬时收束,化作数道血色长刃,朝着我们疾射而来!

过于自负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轻笑两声,将薛晓芝往后一挡,猛地解开右手的桎梏,五指用力收拢崩裂伤口,血液淌落在空中的一瞬凝成符术,将向我们而来的血刃尽数聚合控碎!

“你……竟以自身为引!”明尘大惊,随后很快意识到我的目标并非是他,连忙一挥袖袍,将一道无形气墙挡在阵眼前。

我左手迅速起符,三张符箓霎时脱手飞出,直直撞向阵法中央三枚魂晶下方的阵眼核心,触及气墙时发出混乱驳杂的灵力波动,这波动与我血液中应解的魂息共鸣,成功引得阵心与阵侧的魂源发出剧烈回应!

同一时刻,整个血色阵法出现了极为短暂的一滞!

“薛姑娘!”

得我口令,薛晓芝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所有烟丸全力掷出!

“砰砰——!”

浓密的黑烟与刺目的碧绿烟雾瞬间爆散,充斥在整个山腹之间。烟雾中混杂着的刺鼻气味和干扰感知的灵力乱流,视线与灵觉将同时受阻。

明尘冷哼一声,袖中拂尘扫除,狂风骤起,欲驱散烟雾。

但我要的就是这瞬息的机会!

在黑烟炸开的同一刻,我已将全部灵力灌注到双腿,身形如箭射向阵法中心。右手五指再度张开,指尖凝结出淡金色的灵光,以最基础的摄物术配合灵契共鸣,直取那三枚魂晶与青白光团。

“你敢!”明尘暴怒的声音穿透烟雾,随后一道凌厉无匹的罡风后发先至,直劈向我的后背!

躲不开了!

我咬牙,不闪不避,左手反手甩出最后一张护身符,同时右手狠狠抓向魂晶——

“哧啦!”

护身符形成的淡金光罩在罡风下如同纸糊,瞬息破碎。余劲狠狠撞在我的后背,我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但好在右手也终于触及到了目标!

三枚魂晶得手,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又奔向石龛,一掌拍碎石龛的封印夺下那团与我胸口玉佩产生强烈吸引的光源。

抓住了!

甫一相触,那光源瞬间飞拢至我胸口,进入到玉佩中。我当即收回手,攥着魂晶借着再度袭来的罡风冲击力向后倒飞,匿入浓烟之中。

“游公子!”薛晓芝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循声前来接应,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走!”我嘶声道,将一枚魂晶塞给她,“甬道!”

我们转身就朝来时的甬道口冲去。身后,明尘的怒喝与阵法狂暴的鸣响错杂,浓烟正在被快速驱散,被他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刚冲进甬道,身后便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山腹都在摇晃,碎石狂落而下。显是有人动了真怒,在强行破道,稳固阵法。

“快!”薛晓芝搀着我,在狭窄的甬道中发足狂奔。

我一手紧握魂晶,另一手捂着胸口。后背火辣辣地发疼,内腑更是翻江倒海,但掌心魂晶传来的纯净魂力,以及胸口玉佩中与应解同源的熟悉波动,让我神志勉强清醒了些。

不能倒下,东西必须带出去。

甬道漫长,身后追击的动静越来越近。明尘虽被阵法暂时牵制,但这座山腹是他的主场,必有其他手段可以对付我们。

果然,前方甬道忽然传来隆隆闷响,两侧石壁竟开始缓缓合拢!

是机关!

“前面!”薛晓芝眼尖,看到前方数丈处的甬道顶部有一道狭窄的裂缝,隐有天光透下,那是我们下来时曾留意的一处通风口。

“上去!”我当机立断。

薛晓芝没有犹豫,足尖一点,身形拔起,手中绣花针翻出激发,钉入裂缝边缘的石壁,以此为借力点,另一只手用力将我向上托去。

我强提一口气,配合她的力道向上窜去。裂缝狭窄,容一人通过已是极限,石壁粗糙,刮得皮开肉绽。

我在身子探出裂缝的一瞬反手抓住薛晓芝,一起带动她往上,却被她塞了一颗魂晶在掌中:“游公子!来不及了!你先出去……阿沅的事……”

身后,石壁合拢的闷响已近在咫尺,不容分秒迟疑。我将魂晶快速收好,继续拽她上攀,低声骂道:“我不会帮你!你想死也不要死在我面前!”

薛晓芝一怔,立刻使力同我一起向上,在下方甬道彻底闭合的一刹,我们险之又险地钻了出来。

天光乍现,我们跌落在后山一片乱石杂草中。此处似是后山一处崖壁凹陷,距离寮房区已有一段距离。

“咳、咳咳……”我伏在地上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带出不少血沫。

薛晓芝慌张地过来扶我:“游公子,你怎么样了?此地不能久留,明尘和他的人很快会搜过来。我们得立刻下山。”

我点头,哑声道:“回王府。”

瑞王和赵总管那边,必须做个了断。证据已经到手,世子、禾茵、林思沅……所有的帐,也都该清了。

我站起身,感知到胸口处的玉佩又开始震动,取出来一看,发现其表面浮现出细密繁复的纹路,仿佛有什么封印正在解开。

灵识深处,那片原本沉寂的虚空里,应解的魂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比起先前微弱的波动,如今变得好似潮汐起伏,强大而稳定。

有一缕清晰无比的意念传来,于灵识中低低响起:

“又逞强。”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薛晓芝看着玉佩的变化,又看看我,最后低声道:“先离开这里。你撑得住吗?”

我重新将玉佩贴身藏好:“我没事,走吧。”

撑不住也得撑下去。

路,还没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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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着方向,我们朝山下潜去。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几波搜山的道士,安然抵达山脚。破影安排接应的人听到信号已在外围等候,见我们出来,迅速带我们去到准备好的马车前。

老者捻了捻白须,视线扫过我浑身是伤的模样,叹声道:“车上有衣物和药,待到你们二人事了,我会去济世堂。”

话毕,他又凑到我身侧耳语:“魂晶你且收着罢,往后之事,我来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