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我心中一动,放下茶钱,悄然跟了上去。
夜已至深,街上行人稀少。那两人脚程极快,也是专挑暗巷穿行,显然对京城地形极为熟悉。我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只凭脚步声粗略判断方位。
走了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片高墙。
此处是皇城西侧的护墙,墙外有条荒废的河道,罕有人至。眼见得二人在墙根停下,起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在墙上某处按了按。下一刻,一块墙砖在二人面前滑开,露出一个洞口。
是密道。
我藏在远处一棵老树后,屏住呼吸,看着两人依次钻进去,墙砖随即合拢,恢复如初。
原来此处也有密道……离兰亭轩还不远。难怪景良说那里是影梭高层与宫中对接之处,有这条密道,魂晶也好,消息也罢,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宫中。
我沉思着,忽然听见附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正迅速向我的藏身之处靠近。
我立刻伏低身子,左手握住短匕,蓄力等待。
“……”
脚步声在离我二丈外停住了。
今日天气不佳,乌云遮了大半光源,来人停的位置正落在月光所照之地,我侧目看去,发觉对方的身形有些眼熟。
一身劲装,长发束起,脸上蒙着黑纱。是……女子?看体型似乎又不太像。
来人站在这附近,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最后定格在我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我心下一沉,正欲先发制人,那人却忽然开口:
“……公子,别来无恙。”
好耳熟的声音。
我眯起眼,仔细打量,只见他抬起手,缓缓摘下面纱。
月光下,一张清丽苍白的面容映入眼帘。眉眼间带着些许倦意,像是连日奔波所致。
是楚夕。
“是你?”我并未放松警惕,“你怎么会来这儿?”
“叶大夫让我来的。”楚夕走近几步,将面纱重新系上,“他说你今夜可能会来踩点,让我暗中照应。方才那两人进密道时,我就在对面屋脊上看着。”
应解在灵识中道:“气息不错,是他。”
我颔首,问:“如何照应?”
楚夕所习的惑心术虽然师从影梭主心骨,但并未接触过影梭暗桩之类的地方,地形之类的线索显然指望不上。
“我会尽力帮你的。”楚夕轻咳两声,又道,“叶大夫让我带话来的,我们换地方说吧。”
第73章 阴阳玉佩
七拐八绕好一会,我们寻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旧院叙话。
“说吧。”我站在他半米远的位置道。
楚夕无言片刻,将面纱揭去,解去易容:“游公子,我这条命都是你和叶大夫救的,柒弟之怨也由你化解……何须如此戒备?”
我耸了耸肩:“非常时候,非常对待。”
“……好吧。”楚夕不再纠结我的态度,开始复述,“双鱼玉佩之事,冯先生他们已查了多年,那是疑似前朝方士所制的‘阴阳引魂佩’。完整的一对,阳佩可收纳魂源,阴佩可牵引操控。你身上那半块,应该是阳佩。至于阴佩……”
“可能就在宫里,在那位‘祖宗’手里。”
我浑身一震。虽然早知玉佩并非俗物,但因为是母亲所赠,且从始至终都只有半块,所以我对另外半块至今何在并没有过度追究。
楚夕继续道:“他们还查到,林思沅案中的惑心之术就是用阴佩为引,配合魂晶施放的。林思沅的遗物中有疑似残玉的东西,被柯焕拿走了,恐怕也是因为那玉沾了她的魂息,可以被阴佩追踪到。他们要让所有人忘记她,就得先切断她与这世间的一切联系,包括信物。”
“……他们想做什么?”
楚夕摇头:“只查到这一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明日兰亭轩有一场大会,绝不只是交易魂晶那么简单。那位祖宗恐怕已经等不及了,他要进行下一步,而这下一步,还需要更完整,也更强大的魂源。”
他目光落在我胸口玉佩所在的位置,轻叹道:“要带的话就这些了。不论如何,若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我必将倾囊相助。”
“游公子,万事小心。”
“……”
楚夕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我在原地又站了片刻。出了旧院,遥遥望见远处皇城的轮廓在黑夜中沉默伫立,有如巨兽蛰伏,可怖阴森。
双鱼玉佩是法器。
阴佩在宫中,能操控魂源。
林思沅死后消失在众人记忆之中,应解生前死后的遭遇,甚至父亲当年身边人的背叛……这一切的背后,都可能有那枚玉佩的影子。
我按住胸口,玉佩隔着衣料传来温热。应解的魂息轻轻缠绕上来,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不会有问题的,只要哥还在我身边。
“先回去吧。”我在灵识中低声道。
应解没有回应,但魂息沉了下来,于平静中蓄着力。
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
回到地窖时,已至子夜。陶奕守在入口处,见我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薛娘子已经去济世堂了。”进了地窖,他压低声音,“不过她让我带句话,说林氏旧邻中那老妇今早突然暴毙了,官府说是急症,但她觉得不对劲。”
“又是急症?”我眉头一皱。
“嗯,说是夜里心悸,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陶奕咂咂嘴,“薛娘子说,老妇那日精神恍惚,说了些不明真伪又疑似实情的话后,她暗中留了心,本想今日再去探问,没想到人就这么没了。”
未免太过巧合。
惑心术的控制一旦出现松动,灭口往往紧随其后。那老妇记起了“穿官靴的人”,这记忆的复苏恐怕正巧触发了什么。
“陶奕,”我看向他,“这几日你暂且先别回回春堂,换个地方落脚。也不用再替人传话了,有事我去寻他们便是。”
陶奕愣了愣:“游半仙,您这是……”
“以防万一。”我拍了拍他的肩,“等此事了结,我再找你喝酒。”
送走陶奕,我重新封好地窖入口,在黑暗中坐下。应解的身形缓缓浮现,陪在我身侧。
“那枚阴佩若真在宫中,他们用它能做什么?”他忽然开口。
“楚夕说能牵引操控魂源。”我回想他的话,“配合魂晶,可以施放惑心术,但我想不止如此。”
我从怀中取出那张拓纸,“双鱼衔尾,阴阳相生。若阳佩能收纳魂源,阴佩能牵引操控,那一对完整的玉佩,也许能做到更可怕的事——比如,将多个魂源融合,或者……将活人的生魂直接抽离。”
地窖顿时陷入沉寂。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具体能做什么,暂且还不能定夺。”我沉吟片刻,“但是哥,我们手上这块真的只是阳佩么?我怎么觉得除了收纳你的魂魄以外,也能牵动你的行动?还能护身……”
应解默了半晌,旋即幽幽道:“……先前,我毫无记忆时你摩挲玉佩便能扰我思绪,往后结了灵契后,还发觉劝阻之语变得很难说出口。说了,你好像也听不见,索性便不说了。”
“嗯?”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意思是说,之前你对我那般百依百顺都不是真心的?”
“……”应解移开视线,没有解释,然后生硬地岔开话题,“宫中那位,是想用这个方法续命么?”
“应该不是简单的续命。”
我捉弄够了,摇头道,“若只是延寿,清虚观这些年炼的魂晶应该也够了。但他们还在不断试验,不断寻找更优质的魂源,甚至用惑心术控制朝臣、抹除证人……这不像只为一个人续命。”
话毕,我忽然想起景良的话。
【这江山如今被蛀虫啃噬,被邪术侵蚀。】
“……也许他们想做的,是更疯狂的事。”
应解沉默良久,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腹轻轻碰了碰我捏着拓纸的手背。
“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他低声道。
我收起拓纸,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魂体的冰凉透过皮肤渗进来,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嗯。明夜子时的大会,我们还得做些准备再去。”
-
次日清晨,我来到城南旧街,想找冯谅提到过的那个棺材铺。
按他所言,棺材铺的掌柜是他们的人,林思沅案仵作留下的验尸抄本寄存在那铺中的梓匠手中。抄本已被薛晓芝取走,但我还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双鱼佩的更多线索,特此来访。
旧街狭窄,两旁多是些经营丧葬用品的铺子,纸扎、寿衣、香烛,檀香和纸钱的气味缭绕在周身。我扮作普通农人样,走在街巷中寻找着,最后停在一家名为“永安号”的棺材铺前。
铺面不大,门半掩着,里面光线不明。我敲了两下门无人应,才小心地推门进去。
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正低头刨着一块木板。听见我进来的动静,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我。
“客官要什么?寿材还是寿衣?”他声音沙哑道。
“我想看块料子。”我脑中快速回忆起薛晓芝托陶奕带来的纸条中所记暗号,“要阴沉木的。”
老头手中刨木的动作停下。他放下刨子,擦了擦手:“阴沉木可不便宜。客官要做什么尺寸?”
“七尺三寸,宽一尺八。”我说的是成年男子的棺木尺寸。
老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客官家里谁去了?”
“一位故人。”我平静道,“姓林,大约四五年前走的,当时匆忙,没好好办后事。如今想补口像样的棺材,迁个坟。”
老头的眼神变了变,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铺子门口,朝外张望了两眼,然后关上门,插上门闩。
“随我来。”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里间走去。
我跟着他穿过堆放木料的院子,走进后院一间厢房。房里堆满了做好的棺木,桐油味浓重。
老头走到靠墙的一口棺材旁,在棺盖某处按了按。棺材侧面滑开一小块,露出里面的暗格,随后他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包囊,递给我。
“老二交代过,若有人来问阴沉木、七尺三寸,就把这个给他。”老头退后两步,背着手,“客官慢慢看,我去外面守着。”
他走出厢房,带上了门。
我打开包囊,里面有两样东西,几张黄纸,还有一枚黄木令牌,正面刻着“破影”二字。
我翻了翻黄纸,前面的内容和薛晓芝传来的相差不大,往后记录了林思沅身上的伤痕情况。但翻到最后一张时,我看见了比拓纸更清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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