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那是一幅简陋的示意图,画着一枚玉佩形状。虽然笔画粗糙,但能看出是双鱼衔尾的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林氏女尸颈间有此佩残片,色青白,触之阴寒。柯参军亲取,未录档。疑为邪物。】
示意图下方还有更小的字,墨迹已晕开大半:
【余查旧案卷,前朝永昌年间有方士制‘阴阳引魂佩’,以祭生魂而成,佩分阴阳,可控魂续命。后为禁术,佩毁,图失。今见此残片,纹似古图,惊惧。录此存证。望后有人察。——验尸仵作赵康绝笔。】
……绝笔。
这几页纸,恐怕就是那位仵作在预感自己将死之前留下的最后线索。
我将这页留下,折好同木牌贴身收起,其他的当场用火折焚化,以防后患。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前院传来敲门声,急促有力。
“开门!官府查案!”
我心中一凛,迅速闪到厢房床边。窗户对着后院小巷,我推开窗正打算翻出去,却听见老头在前院高声应道:
“来了来了!官爷稍等!”
他的声音很稳,丝毫不慌。我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刻翻窗,退回厢房暗处,凝神听着前院的动静。
门开了,杂乱的脚步声瞬时涌进来,至少有三四人。
“掌柜的,见过这个人没有?”一个粗犷的声音问,接着是纸张抖开的声音。
“官爷,小老儿眼神不好,您凑近些……”老头慢吞吞地说。
“少废话!看仔细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老头“哦”了一声:“这人……看着有些眼熟。是不是前几日来问过寿材价钱?我记性差,记不清了……”
“什么时候来的?说了什么?”
“大概……三四天前吧,就问了几句沉木的价,嫌贵,就走了。”老头声音怯懦,“官爷,这人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不该问的别问。”那声音不耐烦,“他若再来,立刻报官。听见没有?”
“是是是……”
脚步声往外走,门重新关上。等声音远去,老头才慢悠悠走回后院,敲了敲厢房门。
“客官,人走了。”他在门外说。
我推门出去,看着他:“刚才那是……”
“通缉令。”老头啧了一声,扫了我一眼,“画得跟你只像两成不到,说是官府来追查盗墓贼,但我看着像谁家养的私兵扮的。”
私兵……难道是影梭的人?还是宫内祖宗派来的?
“多谢。”我拱手。
老头摆摆手:“冯老二交代的事,我自当办好。客官,东西既然拿到了就快走吧。这铺子恐怕也被盯上了。”
“那你……”
“我自有去处。”老头笑了一声,脸上的皱纹皱在一处,“干我们这行的,谁没几个躲灾的地儿?快走,别耽搁。”
我不再犹豫,翻窗出了小巷。走出几步回头,看见那老头站在后院,正将一桶桐油泼在那些棺木上。
他要点火烧铺子。
我心头一震,但明白这是最干净的做法。铺子一烧,这里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所有线索就此切断,盯梢的人也无从查起。
我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旧街。走出两条街后,再回首望去,城南方向已腾起一股黑烟。
永安号棺材铺,从此消失了。
……
-
返程路上,我将那张黄纸摊开,借日光细看。
“前朝禁术……”应解在灵识中低声重复那几个字。
“永昌年间是八十多年前了。”我回忆着读过的史书杂记,“那时崇信道术,宫中养了不少方士,确实出过几桩邪术害人的大案。后来新帝登基,整顿朝纲,将这些方士或驱逐或处死,相关典籍也焚毁大半。”
“但禁术没有完全消失。”应解道,“有人暗中留下了传承,或者……记下了关键。”
“比如这双鱼佩的制法。”我指腹抚过纸页上的图案,“‘以祭生魂而成’,意思是炼制这玉佩需要献祭生魂。而‘佩分阴阳,可控魂续命’,正好对应了楚夕所说的,阳佩收纳魂源,阴佩牵引操控。”
……可如果这玉佩真要用生魂献祭才能制成,那我身上这半块阳佩,当年又是用什么炼成的?
母亲留给我的时候,只说这是萧家祖传之物,是她嫁妆里最珍贵的一件。她从未提过这玉佩的来历,更没说过它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现在想来,许多细节都透着诡异。母亲生前体弱多病,却对这玉佩格外看重,从不离身。往后她病情加重,在我八岁那年守岁夜将玉佩赠予我,眼神复杂难辨,只说了句“云儿,收好它,永远别给别人”,便少有后话了。
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只是猛猛点头答应:“母亲给的,我自然会好好收着。”
如今想来,那眼神里恐怕有更深的东西。也许有愧疚,担忧,也许是她知道了这玉佩的真实来历,却无法说出口。
“游昀。”应解忽然唤我,将我的思绪拉回。
“无论这玉佩是什么,它现在是你的。夫人留给你的,就是你的。”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只是在想,如果这玉佩真是用生魂炼的,那炼它的人是谁?用的又是谁的魂?”
应解无言,对此他也无从解释。
有些问题,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但有些债,必须讨还。
我将纸页重新叠好收起,从怀中取出景良给的那枚影梭玉牌,放在掌心端详。
黑色的玉质在光照下泛起光泽,纹路走向越看越像双鱼玉佩纹路的变体。这恐怕不是巧合……我想影梭背后的人或许也早知道了双鱼佩的存在,甚至在模仿它的力量,还是……想要重铸?
“……”
一切谜底,今夜子时或可一见。
第74章 暗桩夜会
时至戍时,可以动身了。
我换了一身深黑劲装,外罩灰布斗篷,兜帽拉低遮住大半面容。应解的魂息被我全然收敛于玉佩之中,只在灵识中与我保持一丝微弱的联接。
在行动之前,我们做了约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显形也不动用魂力。
“走了,哥。”
我将玉佩收好,起身离开地窖。
……
城北的夜比别处更喧闹些。此处是赌坊、暗窑、私盐贩子的聚集地,三教九流在此混杂。兰亭轩所在的街巷表面平静非常,但走在其中,便能感知到暗处投来的视线,还不止一道。
我按景良纸条上所指引的,从书画铺子正门进。
铺子尚未打烊,柜台后坐着个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账房。听见门响,他抬了抬眼,看了我打的暗号手势和腰间挂的黑牌后没说话,只伸手在柜台下摸索一阵。紧接着,里间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响声。
我掀帘进去。只见里间是间普通的书房,四壁皆是书架,中间有一张大案。完全踏入房间内后,书架开始缓缓移动,露出后面向下的长道。
我步入其中,燃起火折,不敢轻易动用灵觉,仅用五感感知四下是否有潜藏危机,小心翼翼。
走了好一会,眼前终于出现一道门帘,我屏住声息,轻轻拨开向里头探去视线。
里面是一个形似清虚观地穴的地下空间,只不过此处光源皆来自壁上插着的几根火把,中央有一张铺着暗红绒布的台子。四周散置着十几张檀木椅,已有七八人落座,皆着深色斗篷,面容隐在其下,让人难以辨清神色。
没有人交谈,诡异的安静在此地蔓延。我慢步走进去,在靠后的一张空椅坐下,垂眸敛息。灵识在这时才悄然铺开,感知着场内众人。
左前方两人气息沉浑,腰间佩刀制式统一,大抵是影梭的武卫。右首两人魂息阴冷,身上有淡淡的药草和血腥气,像是清虚观那边的方士。
正对面坐着的那人,身形佝偻,披着宽大的黑斗篷,整张脸藏在兜帽深处,露出干瘦如爪的手搭在椅扶上,皮肤还泛着青灰,指甲长而弯曲,尖端发着黑,看起来骇人恐怖。
我心下微凛。此人身上的气息与鬼眼老三有些相似,但更深厚阴邪。像是常年与死物打交道,连作为人的基本生气都沾染上了腐味。
……也有可能是如鬼眼老三一般的“容器”,早已不是生人了。
-
子时正刻。
红台后方一道暗门退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前面是个文士模样的人,面容清隽姿态淡然,正是景良。他今日换了身墨蓝锦袍,腰佩玉带,气度与那日茶楼相见时判若两人。
不对,似乎不是景良。
我眯了眯眼,感知到此人的气息与那日相见的人虽然相像,但并不来自于同一人。可当下只我一人感知还不好确定,对此能更好分辨的,只有正敛于玉佩的应解。
待这人完全走出,身后的人才慢悠悠跟出来走到他身边。那人穿着打扮看起来像是个内侍老太监,表情木然,眉眼低垂着,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匣。
场内所有人,包括那气息阴邪的佝偻者,都在此刻微微直起身,将注意都放到了二人身上。
只见“景良”走到红台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落到我身上时稍停一瞬,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不管他是不是景良,他都认识我。
我眯起了眼。
“诸位久等。”他开口,声线和那日与我相会的人别无二致,“今日之会,有三件事要做。”
“其一,验货,其二,议价。其三,定下一批‘新料’的章程。”
老太监上前一步,将手中木匣子放在红台上,打开。
匣内同样铺着红布,上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魂晶。大小如鸽卵,色泽温润,白光莹莹,其中三枚的光晕格外纯净,几近透明。
“上品魂晶十二枚。”那人道,“三枚为‘战魂’所炼,余者为寻常魂源。按老规矩,价高者得。”
“呵……”
话音方落,那佝偻者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低笑:“战魂……哪来的战魂?北疆近年无大战,南境那点摩擦,够炼出三枚?”
“就算炼得出来,轮得到给我们分么?”
“景良”面色不变:“货源之事,恕不便透露。阁下若无意,可不参与竞价。”
“问问罢了。”佝偻者阴恻恻道,“老朽只是好奇,什么样的战魂,能炼出这般成色……”他话音渐弱,视线若有似无地滑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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