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为什么?”
“因为恨也没用。”他说,“而且……”
他忽然笑了起来,含着孩子气的狡黠:“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玩的事。”
“哥哥,你现在知道了,我从小被灌输魂力,日积月累,体内攒了很多很多。”赵珩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旋即有两团极淡的光晕缓缓凝聚,一青一白,交相辉映。
“他说这是‘双鱼佩’的雏形,阴阳相生。只可惜我没有阳佩,只能养出个半成品。”
我感知到胸口一热,阳佩感应到了那光晕,正隐隐发烫。
赵珩收起光晕,继续道:“他以为这些魂力是给他准备的,等时机成熟,他就可以用魂铸术把自己的魂魄转到我身体里。但他不知道……”
他凑近我,低声说:“这些魂力,早就和我自己的魂魄长在一起了。”
“他要转魂,就得先杀死我。可我的魂魄散了,这些魂力也会散,他什么也得不到。”
我怔怔地看着他,赵珩冲我眨了眨眼,脸上那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终于脱落,露出底下有些稚气的狡黠与得意。
“所以我一直在等。”他说,“等他终于撑不住的那一天,等他不得不赌一把,到那时,我就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
赵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跳下石床,走到门边,回头看我:
“哥哥,我带你去见景良吧。有些事,他比我说得更清楚。”
-
我随他来到地宫深处的密室。此处与方才待过的石室相似,四壁空空,只有两张石榻。
不过这回榻上躺了一个人,面容消瘦,双目紧闭,正是失踪多日的景良。
他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赵珩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后放到景良鼻下。片刻后,景良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游……公子……”他看见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你还……真敢来……”
我沉默感知一阵,确定这是真景良,随后快步上前扶住他想坐起的身体:“别动,你伤得很重。”
“死不了。”景良咳嗽两声,借我的力偏头吐出一口淤血,精神了些,“他们……他们想我从我嘴里撬出冯谅的事,可惜……我什么都没说。”
他看向赵珩,神色复杂:“殿下,你……”
“我带他来的。”赵珩平静地说,“景叔叔,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
景良默然须臾,点了点头:“记得。”
“那就好。”赵珩转身看向我,“哥哥,你们聊吧。我去外面守着,一刻钟后必须走,他们快换值了。”
不等我回应,他已经推门出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石室内便只剩下我和景良,相视无言。
“他……”我欲言又止。
“是个好孩子。”景良叹了口气,“可惜生在帝王家,又遇上了那么个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良缓了缓气,开始讲述。
原来他失踪那日,是被那个最开始在影梭暗桩的冒牌货——也就是景良的双生弟弟景阑用迷药迷倒后送到了这里。此后还遭受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对方甚至还动用了惑心术,都没能从他口中套出破影的底细和我的真实身份。
景良在破影多年,早受到过惑心术的对抗训练,是硬生生扛下来的。老祖宗见别无他法,一怒之下便将他囚禁在了这里,每日派人来折磨,逼他主动开口。
“那赵珩……”
“那孩子偷偷来过好几次,我起初……也无法信他,但都已落得这副境地,我又有何选择的余地?”景良苦笑,“他经常来这里给我送药,送吃的,还试图帮我遮掩行踪,传信出去。他说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摆脱那个东西的机会。”
我眉头蹙起:“什么机会?”
景良同我对视,目光深邃:“你。”
“你身上有阳佩,有庚九的战魂,还是天生灵脉。”景良继续道,“你是魂铸术唯一缺的那一环。他若用你完成魂铸,就能得到一副完美的身体和一个完美的战魂护卫。”
“可正因如此,也只有你能在魂铸仪式进行时,反过来伤到他……殿下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备用品而已。”
我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赵珩想让你假意被擒,让老祖宗启动魂铸仪式。到那时,他会拼尽全力干扰魂力运转,而你需要做的就是趁那一瞬间,用阳佩反噬他的魂魄。”
“可那样的话,赵珩他……”
“他的魂魄会和老祖宗的一起消散。”景良闭上眼,“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你我干涉不了的。”
“……”
那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从三岁起就被当做容器豢养,亲眼看着一个个兄弟姐妹惨死在试炼当中,明知自己逃不过被夺舍的命运,却也从未放弃过希望。
他确实在等一个机会。但既然等来了,就不能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沉默半晌,我说:“我不会让他死。”
景良睁开眼看我,眼底盈着不解。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去死的。”我站起身,“他想活下去,想摆脱那个东西,堂堂正正地活着。”
“可……”
“无妨。”我摇头,打断景良的劝阻,“我身上有阳佩,有庚九战魂,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会护着我的人。”
我垂首按住胸口的玉佩,“万事总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是我们尚未发现罢了。或许,我能找到既能毁了那个东西,又能保住赵珩的办法。”
景良看着我,良久,低笑出声。
“你和你父亲真像。”他说,“一样的倔,一样的不肯认命。”
-
彼时门外传来几声轻叩,赵珩的声音随之响起:“哥哥,该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景良,他冲我点点头,躺回石床装回虚弱将死的模样。
推门出去,赵珩站在门外,神情依然沉静非常。
“聊完了?”
“嗯。”
“那我们走吧。”说着,他转身带路,小小的背影在地宫照明的火把下显得格外单薄又孤独。
我沉思片刻,忽然开口:“珩儿。”
他脚步一停。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不是赵珩,是你自己。”
赵珩沉默了,继续往前走着,半晌,才慢悠悠地说:“我没有名字。”
“从记事起,我就是‘殿下’,就是‘小皇子’,再往后是他未来的身体。没有人问过我叫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
他回过头,对着我笑了笑:“所以哥哥,你也不用知道这个。”
“因为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第84章 一体双魂
我没应下这句话,赵珩便继续道:“哥哥,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做一个梦。”
“梦里我不是小皇子,也不是什么容器。”他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有爹娘,有兄弟姐妹,有自己想做的事。不用每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用强颜欢笑叫那个人师父,不用……不用等着被杀死。”
“……”
“可梦醒之后,我还是要回到这里。”他脸上又恢复如先前一致的沉静模样,“所以哥哥,快走吧。天快亮了,宫里的人会多起来,我也要上去替师父查看试炼成果了,今天只是初步试验,你如今的状态还不能干涉这些,走吧。”
试炼……我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此刻再多言语都是无力。不如深思后付诸行动,将真正无辜之人从这无尽的噩梦里拉出来。
“保重。”我说。
他没有回应,只是冲我挥了挥手,重新回到了观星台楼阁。
……
-
重返西侧偏殿的厢房,我关上门,有些神思不属。
轻抚上胸口的玉佩,应解的魂息缓缓渗入灵台,蕴着安抚的温度,令我逐渐有了捋顺思绪的气力。
“你信他?”应解的声音在灵识中响起。
我并未立刻应声,沉入思忖。
信吗?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被当做容器豢养近十年,体内养着双鱼佩的雏形魂力,手腕上被烙下了能开启一切暗门与阵法的印记,还想和我联手对付那个操控他命运的人……
他所言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每一段经历都让人心疼,眼神中所展露的真情亦真挚得令人无法心生怀疑。
可正因为太合理了,反而让我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体内有你的残源。”半晌,我在灵识中道,“方才那光晕浮现时,我感知到了。”
应解默然须臾,道:“……是有一缕,很微弱。”
“所以他知道我的一切,或许就是靠那缕残魂看到了你的记忆。”我走到榻边坐下,扶额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我是萧靖云,知道我被游岫所救……哥,你的残魂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追随我的?”
应解:“……我不知。”
“我想也是。”我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道,“可他还知道景良是我们的人,知道我们来宫里是为了查老祖宗,阳佩和战魂都在我身上……这些,残魂可给不了他。”
残魂也许能让他看到应解的记忆片段,能看到与我相关的那些画面。但景良的身份、破影的行动、魂铸术的秘密,这些并不是应解记忆中的内容。所以,要么他背后有人告诉他这些,要么……
“他在试探你。”应解低声道。
“嗯。”我点了点头,“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不像一个被软禁多年的孩子能知道的。”
“那你方才……”
“我只能装作信了。”我耸了耸肩,“他演他的,我演我的。既然他想让我入局,那我就入。不入局,怎能知晓这局到底是谁设的?”
应解似是不知该说什么了,最后憋出一句:“你演得很好。”
“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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