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伙陈小火
若是他先去求情,陈瑄荣不一定会如他所愿,放了傅止檀不说,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还会耽误了救傅止檀的时机。
得先把人带出来。
交代完小席子,颜颜才去了紫宸殿。于公公见了他,立马笑起来:“小主子!陛下正找您呢,您可快……”
颜颜笑了笑,打断他:“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尚可。”于公公不知他怎么问这个。出于好心,他又提醒一句,“陛下正批折子呢,您可悄悄进去。”
问完了,颜颜心里就有数了。他独自进了殿内,不顾陈瑄荣疑惑的眼神,跪在桌边。陈瑄荣下意识要去把人扶起来,颜颜推开他,坦白道:“陛下,我假传圣旨了。”
陈瑄荣眸色先是一暗,又淡淡道:“起来说话。说说,为什么?”
看他这样,颜颜就知道陈瑄荣心情的确不错,低着头坐在他身边:“太后娘娘将傅止檀发落到慎刑司了。我一时着急,让小席子去慎刑司把他带回来。”
“你又犯什么错了?”陈瑄荣挑眉。
小猫却没有反驳,含糊地嗯了一声。看来是真做错事了。陈瑄荣叹了口气:“你啊,不让人省心。罢了。既然你想,那就把他带回来吧。”
颜颜却没有开开心心地起身谢恩,反而绞着手指坐在原处。陈瑄荣顿时觉得不对劲,放下朱笔:“你到底做什么了?”
“陛下,傅止檀求见。”
于公公进殿禀报。过了一会,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又加了一句:
“太后娘娘仪驾,此刻就在紫宸殿外。”
“皇帝!”
太后冲进殿内,不复往日的雍容从容,快步走到龙椅旁。
与此同时,傅止檀进殿,跪在了颜颜的旁边。
陈瑄荣彻底懵了。
这次颜颜没有抢话。他知道,抢在太后面前开口,只会让太后更加生气。听完太后的描述,陈瑄荣望向颜颜,目光慢慢变得幽深。
“母后放心,此事朕必定给母后一个交代。”陈瑄荣起身,亲自扶着太后坐下。太后剑眉一拧:“皇帝。哀家知道你偏袒颜龄雪,可是,一个太监,你也要偏袒吗?那是你的父皇!”
“朕明白。正因如此,朕才要亲自处罚。”陈瑄荣安抚道,“不过,并非朕偏袒颜龄雪。那日的确出现了吉兆,虹贯晴空,非人力可为的奇观。朕认为,在此事上颜龄雪可以功过相抵,至于傅止檀,朕会严惩不贷。”
好说歹说送走了太后,陈瑄荣捏了捏眉心,坐回桌前。
“为什么当日不来禀告朕?”
颜颜不语。
看出他不敢回话,陈瑄荣又重重叹了口气。
颜颜还未反应过来。他没想到陈瑄荣居然会轻轻揭过此事,他以为自己至少要挨几个板子的。
陈瑄荣为什么不罚他?
“那傅止檀……”颜颜带着希冀开口。陈瑄荣冷酷道:“他当然要罚。”
颜颜眸中的希望瞬间破灭,眼神看得陈瑄荣既烦躁又心疼。他摆摆手,让于公公先把小猫带下去。傅止檀静静跪着,似乎可能面临死亡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般。
半晌,陈瑄荣才道:“这次朕也保不住你了。你在宫中屡屡犯错,教唆雪儿,白绫还是毒酒,自己选吧。你死后,朕允你葬在傅家本家。”
傅止檀谢了恩,面容平静:“谢陛下隆恩。奴才福薄,愿奴才来世,还有机会伺候陛下。” 宫中太监死后都扔在乱葬岗或义庄,这道旨意的确算恩典了。
殿外还传来颜颜的哭声,还有于公公和小席子劝他的低语声。小猫哭的那样惨,陈瑄荣听了于心不忍,竟有些犹豫。
除却太过机灵和讨颜颜喜欢这两点外,傅止檀的确是个可用之人。况且他的确忠心。
处死傅止檀,猫儿怕不是得恨他。一想到猫儿哭的脸蛋通红,梨花带雨的模样,陈瑄荣更是踌躇。
“你上前来。”陈瑄荣道。
颜颜在外面哭了好久,嗓子都哑了。一开始他还是假哭,试图让陈瑄荣心软,放过傅止檀。
但紫宸殿内静悄悄的,他只能真哭了。
于公公和小席子也是哄的口干舌燥。看来陈瑄荣是不会回心转意了,颜颜抹抹眼泪,坐在殿外等着。直到午后,傅止檀才从殿内走出来。
于公公跟在他后边。方才于公公被叫进去了,现如今他手中拿着圣旨,站定,于公公展开圣旨,高声道:“朕统御万方,宫闱之内,法度森严,尤应恪守。今紫宸殿太监傅止檀,身膺御前之职,怠惰失仪,藐视宫规,见罪御前,深辜职守,本应严惩。朕念其服役数年,今革其一切职司,削除宫籍,逐出宫闱。内廷人等当引以为戒,恪恭职守,严遵法度。钦此。”
于公公宣读完圣旨,上前拍了拍傅止檀的手:“陛下刚才也说了。念你伺候有功,准你能收拾行囊带回原籍,等明日一早,必须出宫。”
傅止檀点点头:“于总管大恩,止檀铭记于心,日后必定报答。”
刚才于公公进殿,听到陈瑄荣要逐他出宫时,忍不住为他说了句好话。
于公公是宫中最会明哲保身的人,当差数十载,从未被任何人抓住纰漏,可见其精明。他愿意为自己说一句好话,已是难得。
于公公又拍了拍他,没有说话。
傅止檀领下圣旨,准备回去收拾下行李。颜颜追在他后面,等回到青松堂,才扑上去哭道:“为什么要把你逐出宫!不行不行,我不允许!我再去求他!”
“颜颜,别去。”傅止檀抓住他的手,温声道。
颜颜这下是真哭了。傅止檀怎么能留他一只小妖怪在宫里!他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傅止檀轻轻擦了擦:“别哭。”
他脑海中闪过方才,陈瑄荣对他说的话。
“朕再给你两个选择——现在领旨赐自尽,或是继续活着为朕效力。东厂如今百废待兴,正缺人手,朕思来想去,总觉得那些人不够可信,不够可用。傅止檀,你自己选。”
先帝性格孤傲自负,更是看不起阉人,前朝时期东厂规模不大,只寥寥数人。但陈瑄荣多疑,又有封家在,便重新重用了身边的太监。
这是要以驱逐出宫的名义,将他调遣到东厂了。
这正是他的机会。更何况他傅家就是遭东厂太监检举才家破人亡,他当然会选择第二条路。有机会出宫,总比留在宫里做奴才好。
唯一舍不得的,只有颜颜了。
颜颜同样舍不得他。刚认识了几个月的小妖怪朋友就这么离去,以后自己又是孤身一猫了。傅止檀不在,谁陪他玩,给他梳头,和他一起吃饭呢。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修炼捷径要没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轻松的修炼方法,绝不能这么放弃!
两人都沉默了。傅止檀心里犹豫,几次想开口向颜颜坦白,都忍了回去。他怕说出实情会牵连颜颜,况且东厂那样的地方,自己前路未卜,现在告诉颜颜固然能让他安心,可万一自己未来出了意外身死,颜颜怕是会更难受。
还是不说的好。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烛台早已熄灭,浅淡的白色月光斜斜照进殿内,床上、榻上传来均匀的两处呼吸声,平静低沉。他们心底似乎都清楚对方还未入睡,却谁都没有开口。
傅止檀忍不住去想,颜颜现在是不是偷偷捂着被子,在床上哭。一想到颜颜会哭他就心碎,但若是颜颜没哭,他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心里乱的很,他完全睡不着,也无暇顾及周遭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身上,紧接着,腰上一沉,傅止檀睁开眼。
颜颜只穿着素白寝衣,此刻正跨坐在他身上,似乎是刚哭过,眼眶红红的,不像是小猫,倒像是小兔子般我见犹怜,低着头,和他的衣带搏斗。
意识到他醒了,颜颜视线下移,和傅止檀对视上的一瞬间又慢吞吞的挪开,眸中像含着一汪水。
“你怎么醒啦。”颜颜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娇娇的,手还在解他的衣带,那张艳丽的脸上却满是无辜,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坏事。
真的是刚哭过。
“颜颜,你在做什么?”傅止檀惊疑道。
第46章先斩后奏
“我要修炼。”颜颜吸吸鼻子,坚定道。
反正傅止檀明天就要出宫了,他们再也见不到了,不如今天狠狠修炼一番!
这么想着,颜颜继续去扯他的衣带。傅止檀一边按着自己的衣襟躲闪,一边攥住颜颜的手腕。小猫今天发了狠似的,怎么都抓不住,还来亲他的脸。
和那天不一样,今天的颜颜明显神志清明,不像发热糊涂的样子。傅止檀心绪有些复杂,他没听明白颜颜那话是什么意思,但能看出来,颜颜想和他亲近。
“颜颜,不可以亲。”傅止檀故意板着脸,神情比平时都要严肃。颜颜没有被吓退,趴在他胸前,委委屈屈道:“可是我想。”
傅止檀又不由自主的心软了。颜颜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瞳孔放大,漆黑的瞳仁变得圆滚滚的,可爱的要命。傅止檀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抱着可以吗?”
颜颜想都没想就钻进他怀里,嘟嘟哝哝道:“可以试一试。感觉这样的修炼方法不够好……”
到底在修炼什么?
傅止檀觉得自己真听不懂小猫话了。他心里不舍,此刻抱着颜颜,竟也舍不得入睡。颜颜只安静了一小会,就继续和衣带打架了。
单纯抱着虽然暖暖的,但还是没用。颜颜偷觑傅止檀,见对方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就偷偷去舔傅止檀的唇角。
嗯,这样好像有用!
颜颜继续默念口诀,动作变本加厉。傅止檀迟迟不醒,他就继续亲,手也不老实起来。突然,腰前的带子自己松开了,颜颜还没来得及欣喜,腰带的主人抓住他,把他的两只手捆了起来。
颜颜:!
“颜颜,求你,不要动了。”傅止檀系了个死扣,近乎哀求的说。
他怕颜颜再动下去,自己就不是逐出皇宫,而是真的赐死了。他用毯子把颜颜裹住,然后坐起来,抱在怀里。
这样就不怕乱动了。
“亲一下也不可以吗?你明日就要出宫了,以后就没机会了……”颜颜想举起手装可爱,但现在动不了,只能用脸蛋去蹭傅止檀的脸。傅止檀被他缠的没招了,只得叹息一声:“不是没有机会的。”
颜颜面上浮现不解之色。傅止檀犹豫片刻,还是坦白了:“陛下命我出宫不假,不过不是驱逐出宫,而是将我调至东厂。此事隐秘,又要瞒过太后,陛下才不许对外声张。”
颜颜诧异。
东厂他是知道的,前朝时期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只不过前些年他回宫的时候发现先帝并不重用身边太监,东厂也跟着形同虚设。是陈瑄荣登基后,才重启了东厂。
能去那里,显然得是陈瑄荣信任之人才行。比如现在的司礼监副总管,就是东厂的管事。只是东厂宦官常与朝中百官打交道,反倒时时处于危险之中。
傅止檀去那里,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眼看颜颜嘴一瘪,又难过起来。傅止檀无奈道:“我就觉得不该告诉你,怕你难过。是我的错。”
“那就只抱抱吧。” 颜颜道。
他还记得,以前傅止檀和他贴贴,摸摸他的爪子,心情就会好很多。
反正他们以后还能见面,还有机会修炼!
颜颜很快就睡着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要不是惦记着修炼,他早就歇下了。傅止檀抱着他,靠墙坐着。
小猫的睡颜乖乖的,真的很想亲。
想到这,傅止檀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不行,要克制自己。
翌日,颜颜很早就醒了。风吹得身上凉飕飕的,身边空空如也,他慌忙推门出去,小席子正在打扫屋檐,看到他并不意外:“小主子,您今日醒的好早啊。”
“傅止檀呢?”颜颜急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