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忌
原本,他趁着最高法师的死去还可以借用他的名号暂时支配这个国家,说不定还有机会找到神之力的存在,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原本能带来希望的孩子如今却成为了阻拦他的障碍,甚至又拥有了一条巨大的黑龙作为使魔!
这条黑龙一看就与寻常使魔截然不同,周身缠绕着浓度极高的火雾,赤红的瞳孔像是两团熔化的铁水,每一片鳞片的衔接处都锋利如刃,在幽暗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更别说身上散发出的魔力,竟堪比魔王级别!
连他们这些正统的魔法师都召唤不出如此强大的存在,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麻瓜……怎会继阿斯莫德之后,又唤出一个魔王级的魔物!
长极生正要厉声质问,目光却猛地钉在长诘手中那根法杖上。
那杖身通体流光溢彩,镶嵌着极其夸张又炫丽的红宝石,这让长极生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法杖,灰扑扑的杖身、黯淡的魔晶,竟比那根还要简朴寒酸许多,像是一件劣质的仿制品。
一股燥热的恼怒猛地窜上喉头。
“……一个麻瓜竟敢自制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法杖,这简直荒谬!”
第71章 破绽
长极生咬紧牙关,法杖狠狠挥动,杖尖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一阵滔天的碎石集中在了头顶,势必要将这个不孝子孙给彻底清除掉才能解恨!
“——为了大义!”
地狱之龙咆哮一声,立刻将长诘卷起一团用它坚硬的铠甲护住,那些没有强防御使魔的魔法师只能立刻抱团在一起,用魔法强行支起了一个屏障挡住。
轰隆——!
人群中,一个巨大的黑色翅膀趁乱突然闪现,将什么东西罩住,华美的殿厅顷刻崩塌,水晶吊灯炸裂成万千利刃,嵌金立柱拦腰折断,穹顶壁画中供奉的先贤圣像都在烟尘中碎裂!
昔日彰显秩序威严的圣地,转眼沦为废墟,长极生将黑袍捂住了口鼻,思绪已飞转。
最高法师遇刺身亡,他为保国本,不得不临危受命,好在那些侥幸存活的年轻执法者,正好作见证,待风头过去,再慢慢给他们洗脑……
只是这个念头才刚起来,地底突然凝成一股寒意!一记冰刃破冰而出,锋芒距他瞳孔仅余寸许!长极生猛然偏头,颊边仍被割开一道血线,温热的血珠尚未坠落,便凝成猩红冰晶。
——魔法?!
——那个麻瓜不仅召唤出了魔王,竟还……拥有了魔力?
看到长极生险些受伤,有部分执法者下意识的想要跳出来保护他,却又被同伴拉住。
“别乱掺和。”
那些人压低了声音,警惕的悄声说道。
“这个人,甚至都不是最高法师大人呀,刚刚,你没看到他使用魔法之前,都不避让我们吗?”
刚经历过了阿斯莫德的战役,这些年轻的秩序执法者大部分都没有经历过系统性的洗脑,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显然,长极生的存在已经让他们产生了怀疑了。
“况且,这两人,貌似还是一家人的关系,这一家人发生矛盾,拿我们当枪使?”
不少人立刻就认可了这一个说法,但依然有少部分人选择立马站了出来,挡在了长极生面前。
看着那群犹犹豫豫的魔法师,长极生冷笑,后撤步间法杖顿地,地面骤然龟裂。
刺目金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一头巨象踏光而出,象牙扭曲成了可怖的幅度,象足落地时整片废墟都为之下沉三分。
——这就是长极生的使魔,魇牙魔象!
“吼——”
魇牙魔象长鸣一声,所到之处,皆是锋利割血的草垛。
“长诘!”
长极生抹去颊边血渍,先发制人。
“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你偷来的魔力,但你今天是什么举动,弑祖吗!”
尘土稍稍散去,地狱之龙扭出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长诘的一只眼睛。
“那么你呢,爷爷。”
“你的愿望,又是什么?”
长极生呼吸一窒。
是了,愿望。
他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抛开魔法和科技手段,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法延迟他的衰老。
曾经那如流水般倾泻的咒语,指尖翻涌时连空气都为之震颤,曾经那一跃而起,便让万众仰望,光芒耀眼得仿佛连太阳都要退避三分的大法师——
那些记忆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寸日渐僵硬的骨头上。
这让他怎么能心平气和地面对镜中那个连法杖都要双手紧握、念咒时气息都会岔乱的衰老躯壳?
于是,他在得知最高法师居然已经活了几百年以后,便迫不及待的投诚,希望能获得与神许愿的机会,并将几百年前阿斯莫德的预言当作贡品。
可长诘依然没能成为魔法师。
他似乎越是努力,越是白瞎,就连长极生都差点放弃了这个预言,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几十年,他像个忠实的信徒,一心一意的为最高法师工作,甚至直接将整个长家的人送到最高法师的手里,就为了表忠心,祈祷着阿斯莫德的现身,甚至愿意通过装死来全心全意的为最高法师工作。
庆幸的是,永恒之塔中无意出现的一桩有关坨坨花的袭击案,竟真让他们发现了地狱之火!
阿斯莫德在1215年以后的多次现身记载里,身上都无一例外的带有地狱之火。
愿望就在眼前,长极生无比的激动。
是长生啊!是连用魔法都实现不了的长生!
偏偏,就差最后一步,最高法师就这么突然的被长诘刺杀了。
没有了最高法师,他压根就不知道神该是什么样子,要如何向神去许愿,而且阿斯莫德已经死去,他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没有!
长极生彻底炸开了,这一切又要重头开始,原本予以厚望的亲孙子亲自毁掉了他的长生梦,甚至又凭空消失!
无奈的他只能去搜寻长诘遗留下来的物品,发现了他的徽章。
应该是他的徽章,因为徽章的样式大底都差不多。
拿到徽章的长极生甚至一瞬间生出了恻隐之心,回想着那小小的长诘咿呀咿呀的开始学说话,而他拿着绘本,将长诘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讲述着童话故事。
小小的长诘还没办法理解麻瓜和魔法师有什么区别,只是在家里看到这枚徽章时,说什么都想要这枚徽章,长大以后要用上面的剑和盾来保护爷爷。
长极生顿时愣住了。
他怎么会需要一个麻瓜来保护,真是傻孩子。
只是,那是长诘第一次开口向他要东西,长极生想了想,还是当做礼物送给了他。
没想到,过了十几年,他再一次看到了这枚徽章。
说他不恼是不可能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无所不能的神许下愿望,但发现长诘居然把这枚徽章一直带在身边的他,心情顿时又有些复杂起来,索性又将徽章带到了自己的身上。
只是这种复杂的心情,在他再次看到长诘气势汹汹的带着一条黑龙袭向殿厅的时候,瞬间消失不见,仅剩下了暴怒。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我可是你亲爷爷!”
巨象长鼻卷向天际,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横冲直撞碾碎沿途残垣,朝着地狱之龙狂奔而去。
长诘从鳞甲缝隙间探出手,掌心向上虚握着,那记突袭未果的冰刃竟未消散,而是在巨象足下猛的绽开!
冰花盛放,霜冻沿着象足疯狂攀爬!魇牙魔象愤怒的抬起前肢,一脚震碎了那些缠上的冰霜!
一道环形震波震了开来,在场所有人都被震得站不稳险些摔跤,前面还勉强能支撑的墙面开始疯狂掉渣,呛得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捂住了口鼻。
好在地狱之龙的体型比较大,它的龙爪死死的钩住了周围的岩石,并没有让长诘受到什么影响。
只是下一秒,一个巨大的牢笼便将长诘禁锢在了里面。
长诘后退一步,猛的抬手摇了摇。
这个魔力的牢笼,无法使用蛮力突破,而地狱之龙的火焰和力量,均不能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发挥作用。
他尝试着挥出一个小型的切割魔法,却只施展了一半就被那牢笼反弹了过来,手指上染上了一道深深的血迹。
受伤的手指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长诘欣喜的看着身体的恢复速度,这证明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他抬起眉头,看向了囚笼之外的长极生。
长极生面目狰狞,法杖在地上一敲,苍老的声音此刻变得有力了不少。
“就算你的使魔有再坚硬的铠甲,也没办法挡住我魇牙魔象的千钧缚!”
“在里面,但凡你使用魔法,就会反弹到自己的身上,是魔法师的天敌!”
“长诘,别以为你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魔法,就可以跟我相提并论,这次我可不会轻易让你逃走了,你身上,绝对有阿斯莫德遗留下来的秘密!现在交代出来还不晚!”
“不然,就别怪魇牙魔象从你的牢笼上踏过去!”
长诘看着长极生。
那是他的亲爷爷,陪伴了他童年的日日夜夜,却不知道为何如今看起来这样的陌生。
他紧皱着眉头,脑海里快速的过了一遍自己所学到的魔法,地狱之龙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爪子扒在了长诘的囚笼上。
只是地狱之龙的爪子一压,长诘的空间就立刻被挤压了一分,他立马制止了地狱之龙的动作,脑子里快速的想着解决办法。
“那倘若我说,如果从阿斯莫德现身的那一刻起,神就已经消失了呢。”
长极生愣住,随后愤怒的捏紧了法杖。
“这怎么可能!神怎么可能会消失!”
“不管你信不信!神就是消失了!”
长诘死死的盯住了长极生,他能感受到从长极生身上,有着徽章的气息,他必须要说些什么来转移长极生的注意力,让他有机会取下长极生的徽章。
“我从一个麻瓜变成了魔法师,正是因为神迹,而神的力量已经到达了极限,所以它消失了!”
“爷爷,这个世界,不会再有神了!”
这段话犹如五雷轰顶一般,长极生原本那苍老又消瘦的身影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不!这不可能!”
“若是不会再有神……那我又是为了什么而一直努力……”
“不!一定是你在骗我!阿斯莫德……阿斯莫德明明出现了这么多次,他依旧是在帮人们实现愿望!”
长极生的表情变得癫狂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靠近那只巨大的黑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