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 第24章

作者:春明景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玄幻灵异

芩郁白走到窗边,语气平静:“从陈果果的福利院到羽小姐去过的酒馆,再到今日的画展,一切都在按你预料的轨迹走,下一个谎言又是什么?”

“芩先生,您对我的偏见真的很深。”洛普摊手,道:“我说过,我没有说谎。”

“你当然没有说谎。”

天边泛起鱼肚白,熹光跃入芩郁白深邃眼眸里,将那抹敌意照的分明。

“你占据旁观者的坐席,巧妙地说着看似无足轻重的话,每一句都与谎言无关,每一句都与谎言有关。”

洛普忽然笑了起来,起初只是低低的笑声,到后来笑声越来越大,近乎歇斯底里。

芩郁白冷眼看着弯下腰笑得双肩颤抖的诡怪,直到洛普笑够了,抬手想搭上窗沿,芩郁白适时放下自己的手,避免了一场肢体触碰。

“我真的很喜欢您,芩先生。”洛普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颤:“所以,带着这份怀疑我的心,去怀疑您所看到的一切吧,虽然我很想帮您一把,但我那个便宜妹妹有时还是挺受偏爱的。”

洛普后退一步,回到阴影之中,目光扫过那枚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的耳钉,轻声道:“我真心希望您能平安归来,然后......”

死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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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小姐所给地址就在陈果果待的福利院隔壁的荒山里,这座山头海拔高,气温更低。

越往上走,车辆越不好通行,芩郁白索性将车停在一旁,步行上山。

越靠近羽小姐所说的地点,土地的颜色也就越深,到最后成了深褐色,长长一路,就像干涸已久的血迹。

周围树木林立,芩郁白手持列缺,脚步放得很轻,一步一步走向林中。

没有鸟鸣,没有虫窸,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有的只是枯枝遍地,光线昏暗,到后面空气也越渐滞重,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嘎吱——”

极轻微的一声。

芩郁白挪开脚,顺着声音俯首,在他刚刚踏足的方寸土地上,冒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尖角。

芩郁白蹲下身,拨开尖角上覆着的泥土,看到了它的全貌——

一个破旧的老式钱夹。

在钱夹旁边,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人的指甲划拉出来的。

芩郁白微微眯起眼,正欲拾起钱夹查看,眼神忽地一凛,迅速捞过钱夹揣入怀中,毫不犹豫地向侧前方翻滚,随即反手刺向身后。

在侧首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蓝。

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待芩郁白恢复清明,眼前已然变了一番天地,喧嚣声浪轰然灌入耳中。

他又回到了瑰市。

不,不是瑰市!

芩郁白心脏重重一沉。

所有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像看不见他一般,而这些人的额角都分别生着一颗黑痣。

熟悉的高楼大厦覆上深浅不一的蓝色,而本应蔚蓝的天空,此刻却呈现出毫无生气的惨白,像一张一触即破的白纸,又像预示着一场声势浩大的雪崩。

“欢迎来到我的画展,希望您拥有愉快的观赏旅程。”羽小姐的声音响彻在城市上空,语调轻柔,却沁着让人骨髓发冷的恶意。

“友情提示,不要试图揭露丑陋不堪的真实,否则这将是你的......”

话语停顿的一瞬间,整条街上的所有行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下了所有动作,而后猛地扭头盯着与这座蓝城格格不入的人。

他们的眼睛鼓胀外凸,几乎占据半张面孔,眼眶里没有正常的眼白与瞳仁,而是塞满了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黑色瞳孔,如同挤在一起的虫卵,倒映出芩郁白清瘦挺拔的身影,嘴角向两侧耳根缓缓撕裂,露出其下层层叠叠的尖锐口器,以完全同步的节奏,极其缓慢地开合:

“葬,身,之,地。”

作者有话说:

其实洛普的性格算是挺明显了吧,喜欢隔岸观火,但有时候也乐意等价交换一些帮助,说白了就等同于人类看蝈蝈打架,时而给些鼓舞罢了,反正目前他是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第29章 化蛹

说完这句话, 羽小姐就再无音讯,狰狞可怖的路人也重新变回空洞漠然的神态,就像是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芩郁白定了定神, 条理清晰地分析起羽小姐所说的话。

她刻意隐去了两个关键:画展的参观时限, 以及时限将至的代价。

后者并不难猜,看看街上那些行尸走肉一样的路人,便知他们的意识已被吞噬,成为了这蓝色画卷中一抹无人在意的笔触。

要想走出这座蓝城,救出果果, 就必须在有限时间内找到它的出口, 也就是找到羽小姐的藏身之所, 而要找到羽小姐, 就必须找到最独特的“画作”。

画家开画展的时候一般都会特别展示一两幅作品, 它是本场画展的精华所在, 那么羽小姐的“谎言之城”,必定和那家同名的酒馆脱不了关系。

芩郁白不再迟疑,提步朝酒馆的方向走去。

谎言之城没有昼夜交替,故而酒馆永远门庭若市, 芩郁白抵达酒馆的时候,里面的欢笑声已经满到要溢出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喧闹的氛围中,无暇顾及推门而入的芩郁白,这样正好方便芩郁白混入人群。

他嘴里说着“借过”, 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男女女,径直走向吧台。

这座城市里的人都生着蓝发蓝肤,看久了会让人眼花,分不清在自己身前晃动的到底是人,还是建筑。

这也导致其他颜色在蓝海中格外显眼。

芩郁白停在吧台一米开外, 无声凝视背对自己坐在吧台旁的人。

就像深海里摇曳的一抹樱色,小的几乎可以忽略,却蛮横霸道地占据了芩郁白的全部视野。

或许是芩郁白的视线太过专注,背对着他的人终于若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依旧一幅带笑的眼眸,只是里面写满陌生。

谁都没有开口,周遭喧嚣如流水从他们身边缓缓流逝,唯有这方小天地万物静止。

芩郁白看着这人站起身,缓步走近,直至在他跟前站定,微微俯身。

“这位先生,我们之前是不是哪里见过?”

又是这副老套的搭讪方式。

芩郁白没心思和他做戏,直白道:“别装了。”

谁料洛普只是挑了挑眉,道:“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芩郁白暗暗翻了个白眼,道:“每次都来这套有意思吗,洛——”

他话音戛然而止,再去看面前人的笑颜,竟无端多了几分戏谑,方知自己方才险些中计。

羽小姐说过不要试图拆穿这座城市的谎言,那么他眼前的洛普,说不定也是谎言之一,若是自己贸然拆穿二人认识的事,就正正好中了羽小姐的圈套。

“抱歉,您和我一个熟人长得有些像,一时恍惚了。”芩郁白及时改口,道:“我姓芩,请问您贵姓?”

“我没有名字。”

芩郁白怔愣,洛普神情坦然,而他身后的蝴蝶标志一直亮着灯。

芩郁白心下明了,这句话也是谎言,毕竟是洛普亲口将名字告诉他的,于是他从善如流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随您喜欢。”

芩郁白思忖片刻,觉得最稳妥的方法还是什么都不称呼,以免哪里被羽小姐抓住漏洞。

芩郁白的视线越过洛普的肩膀,向吧台后望去,那里除了琳琅满目的酒瓶,空无一人。

洛普道:“您在找什么?”

芩郁白道:“我在找这家酒馆的老板。”

“我就是老板。”洛普笑吟吟道:“您有什么事吗?”

芩郁白想说的话到嘴边掉了个头,道:“我来应聘驻唱歌手。”

“这样啊......”洛普露出恍然的神情,指着空荡荡的驻唱台,道:“我们这边需要先试曲,您看能接受吗?”

“可以。”芩郁白不多废话,走到台上拿起吉他调音。

他已经许久没碰吉他了,沉甸甸的重量再次入手,竟有些近乡情怯,但这些生涩在他拨动琴弦时都化作低回婉转的旋律。

酒馆渐渐静了,连同灯光也聚焦在冷峻面容上,淡蓝色的灯光在芩郁白周身描绘出一圈光晕,如同触之即破的幻影。

芩郁白的嗓音偏低,吟唱时这种低沉又染上不一样的韵味,若非要形容,则更像中世纪谦卑恭谨的骑士,单膝跪在自己爱慕的贵妇人跟前,低声诉说满腔爱意。

没有谁不会为这样的人倾倒。

一曲终了,台下挤满了想来加芩郁白联系方式的男女,一只手自然地揽过芩郁白的肩往台下带,洛普本就是肩宽腰窄的标准身材,这个姿势几乎将芩郁白半圈在怀里,隔绝了那些热情的靠近。

洛普向台下观众歉意摆手,道:“这是我们店新来的驻唱歌手,现在我们有点事要处理,各位要是想看表演,今后可以多来捧场。”

说完,他带着人绕过吧台走入后间。

有了铁门的阻挡,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顿时低了,光线跟着黯淡下去。

洛普没急着开口,他身上的外套早在摩肩接踵中被蹭落,此时要掉不掉地挂在臂弯,露出贴身的黑色无袖衫,领口一直束到下颚,清晰勾勒出喉结与锁骨的弧线。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未开封的烟,取了一根含在唇间,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拿在手里把玩了一圈,随后递给芩郁白,道:“帮忙点个火?”

芩郁白接过尚带体温的火机,“咔哒”一声擦亮,凑近洛普唇间,蓝焰在狭窄的过道里明灭,映照出二人轮廓。

洛普生涩地并指夹着烟尾,下一秒就被烟草味呛住,他别过脸轻咳,手中烟被抽走。

芩郁白含着烟深深吸了一口,而后盯着洛普的眼睛,徐徐吐出。

他们挨得太近,以至于烟云肆无忌惮地将洛普笼在里头,看着这人因为不适而蹙起的眉宇,芩郁白极轻地勾了下唇,心中那点被纠缠许久而生的郁气竟奇异地消散了,甚至升起一丝近乎恶劣的畅快。

不得不说,洛普在外貌上确实和其他诡怪天差地别,要是换个诡怪做这动作,那真是看一眼都要做噩梦。

芩郁白善解人意道:“不适应烟味可以不抽烟。”

“不,我喜欢尝试新事物,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洛普的眉眼很快舒展开,又回到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这座城市酒馆众多,芩先生怎么会想着来我家应聘?”

芩郁白直觉如果拿谎言应付过去,一定会发生他不想看到的事,但真话他也是不可能说的,他想起洛普平常那种暧昧不清的说话方式,索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开始确实有些难言之隐,不过现在有了另一个非留下不可的原因。”

洛普眼中兴味更浓,道:“哦?是什么?”

芩郁白直视洛普,道:“是你。”

他这不算谎话,洛普是唯二游离于这个世界外的存在,他也确实挺想知道眼前的洛普是不是冒牌货。

最顶级的谎言往往由无关紧要的真话拼凑而成,将重要的信息隐匿在真相下,引诱听这话的人走向错误的思考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