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明景
果然,洛普肉眼可见的愉悦,他领着芩郁白来到一间宽敞的卧室,道:“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店的驻唱歌手了,一天工作三小时,包吃包住,月薪一万。”
工作待遇优厚得令人咋舌,换一个人现在已经迫不及待上岗了,但芩郁白环视了一圈卧室的构造,最后定格在那件外套上,决定好心提醒一下自己之后一段时间的“老板”:“这间房似乎已经有人住了。”
“是的,因为这是我的房间。”洛普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店太穷了,费用都用在外面的装饰上,所以员工房就这一间,得委屈您跟我挤挤了,您不会介意吧?”
芩郁白扯出一个生硬的微笑,道:“我去外面喝点东西,顺便熟悉环境。”
说罢,马不停蹄离开了这间充斥着另一个人气息的卧室。
外面的喧闹还在继续,芩郁白绕到吧台后,熟练地调酒,他家里也安了酒柜,空闲的时候会调来自己喝。
吧台旁坐了三三两两的人,碍于“不能揭穿谎言”这个规则在,芩郁白不准备贸然上前搭话,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假意品酒,实则聆听那几人的谈话。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碰了碰身边的男生,八卦道:“诶,你爸前些日子去世的突然,家里公司肯定要给你继承,不能轮到那几个私生子吧?”
“那是当然,我爸以前亲口说要给我的。”男生话里话外都是炫耀,道:“至于他外面小三生的孩子,我好歹也和他们有点血缘关系,倒不会真放着不管,分点钱也算仁至义尽了。”
此话落下,他身边围着的朋友俱笑着夸他大方,一群人打打闹闹的,和普通年轻人无异。
只有芩郁白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才那男生的额角。
在男生说话的时候,他额角两侧原本形同黑痣的两个黑点随之变化,一点点生出黑色柱状物体,顶端稍粗,直到长成成年男子食指长才停下。
而他的指缝、耳廓甚至鼻尖都生出了肉色薄膜,一层叠一层,模糊了原有的轮廓,使男生原本算得上英俊的面容变得臃肿,面部肌肉松松垮垮,随时会掉下来一般。
这副模样,让芩郁白想到自己幼时观察毛毛虫化蝶时的情形,它会将自己长长的身体逐渐缩成生着一圈圈纹路的茧,挂在树叶上不停蛄蛹晃动。
就像面前晃着身子的男生一样。
作者有话说:
婚后访谈
作者:抛开脸不谈,你还喜欢洛普什么?
芩:抛不开。
第30章 同寝
不止这个男生, 整个酒馆里的客人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异化,其中异化最严重的,头上触角甚至直接从他对面人的眼睛里戳进去, 给脑袋戳了个对穿, 伸出来的触角尖端还往下淌着脑浆,滴在衣服上黏黏糊糊的。
他们对自身变化一无所觉,仍在嘻嘻哈哈,话语声渐大,异化渐快。
芩郁白定睛在一桌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年轻人身上, 这轮被惩罚的人抽到真心话, 在被问到问题时他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 然后支支吾吾回答了问题, 就在他出声的那一瞬间, 触角倏地冒出额角。
芩郁白了然, 这就类似匹诺曹的鼻子,说谎时会变长,但不会像眼前的触角一样要人命。
思及此,他大概明白了本场画展的时限, 必须在这些半人半诡的生物彻底破茧成蝶前找到羽小姐的藏身之所,否则情况将变得异常棘手,说不定会被同化。
正巧他身侧酒柜是镜面的,芩郁白凑近细细检查自己的额角。
没有黑点。
应该只有谎言之城里的原住民额角有黑点, 照这么来说,要分辨洛普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只需要看他额角有无黑点。
洛普刘海偏长,想一探究竟只能将刘海掀开,可这种突兀的举动会不会也被认定是“揭露真相”的一种?
芩郁白侧头避过险些戳到自己脸上的触角, 盘算着如何超不经意掀开洛普的刘海,假货的话他到时就第一个砍了出气,若是真货,那更便于他套取有关羽小姐的信息,进画展前洛普提到的“妹妹”这一称呼芩郁白并未忽略。
芩郁白蓦然记起自己之后要和洛普住同一间房,这不正是一个大好机会!
这样一来,频繁的身体接触就变得合理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芩郁白收了吉他就往卧室走。
洛普已经倚在床头悠哉悠哉地看书了,活脱脱一个把活全交给员工,自己啥都不管的资.本家,见芩郁白进来,他方舍得掀起眼皮,朝靠窗的沙发床扬了扬下巴,道:“这沙发床睡个成年人绰绰有余,还是牛皮的,不算很亏吧?”
芩郁白看也不看,道:“我牛皮过敏。”
洛普翻书的动作停下,似在思考这句荒谬的借口,但见芩郁白一脸理直气壮,他还是对这类小众的过敏体质表示理解,陈恳问道:“那你想睡哪?”
芩郁白脱口而出:“软的,大的,暖和的。”
洛普看了眼自己身下铺着的兔绒毯,完美符合芩郁白的要求。
他欣然起身,大方地让出自己的床,拎起一个枕头往沙发那走去,手臂却被攥住。
攥住他的人脸不红心不跳道:“我一个人睡......容易失眠,工作效率也会受到影响。”
“听起来,我应该为员工解决他的所有顾虑。”洛普正色道,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揶揄,“本店没有陪.睡这一服务,但是我愿意为芩先生破例。”
“谁叫您是我最喜欢的员工呢。”
这事算是糊弄过去了,洛普放下枕头,丢下句“我先去洗澡”就头也不回进了浴室。
待浴室门一关,芩郁白便开始搜寻房间可疑的信息,为防止洛普突然出来,他装作好奇的模样左右瞧着,这里碰碰,那里碰碰。
只可惜,这间卧室实在是太普通了,就像酒店里标准的套房,没什么生活气息。
搜寻无果,芩郁白又躺回床上,手肘误碰落床头柜上的书。
床比较高,书掉落的距离也不算近,芩郁白只得俯身去拾。
屋内开了暖气,他早早把外套脱了,就剩下一层薄款针织内搭,顺着他俯身的动作往下掉了些许,露出清晰的腰窝,一小截冷白在蓝色中明晃晃的,只可惜没一会就重新被针织衫笼罩。
芩郁白抬起腰时朝床侧面不远处的落地镜看了一眼,有一整面墙那么大,将卧室的构造照的一清二楚。
芩郁白在特管局干了五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之前有次出任务的地点是在一家情趣酒店,一推开门就是满屋的镜子,连天花板都镶满了。
不过见的多并不代表他能习惯这种特殊癖好。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收回视线,随手翻开刚捡起的书——《古希腊神话》。
像这种名著都会被大各出版社印刷,因此市面上的《古希腊神话》版本众多,厚度也不一样,他手中这本俨然是质量最次的那一类,书皮薄薄的,厚度两指宽都没有,摸起来还粗糙,里边印刷的字更不用说,芩郁白用力搓了两下,还给手上搓上点墨痕。
感觉放地摊上能参与五块钱大甩卖。
里面甚至没配插图,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眼花缭乱,一眼看去,芩郁白就看清了最上面的三个大字——
阿帕忒。
他正要细看,忽听浴室那边传来动静,连忙将书放回原处。
芩郁白正想借帮洛普吹头发的理由,光明正大拨开洛普刘海,却见这人头发是个干的,芩郁白忍了又忍,问:“你不洗头吗?”
洛普指了指浴室里面,道:“里面有壁挂吹风机,我吹干出来的。”
芩郁白第一次觉得太过现代化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拎起洛普给他准备的全新浴袍,打算先洗个澡再说,走到浴室门前却听身后传来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我觉得短款针织衫更适合您。”
芩郁白没懂洛普这句话的含义,后者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拿过破破烂烂的书继续看。
直到芩郁白脱了衣服站到淋浴房里才明白洛普刚那句话。
他太阳穴凸凸地跳,牙关紧咬,阴沉的眼神差点能把面前的浴室玻璃盯穿。
这他妈的居然是面单向玻璃!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的举动被洛普看的一清二楚,他自以为在很谨慎检查,指不定洛普在玻璃后面怎么嘲笑他。
芩郁白觉得压根就不用探明身份,这贱兮兮的样,世界上没有谁能模仿出来。
花洒开关被柠动,水雾争先恐后攀上玻璃窗,又尽数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
潮湿闷热冲刷着芩郁白的神经,他略微迟钝地思考刚一晃而过的名字。
他读书时看过一些古希腊神话,阿帕忒这个名字对应着欺骗之神,是谎言的化身,也是潘多拉存于魔盒的灾难之一。
如果羽小姐就是类似阿帕忒的存在,那这些年报道的和她身世、成就有关的新闻,极可能都是她一手创造的谎言,能让这么多人信以为真,其实力不可小觑。
最棘手的是他现在无法和外界联络,这意味着他失去许多重要信息来源,他来时是带了电子设备的,但在进入画展时都凭空消失了。
如果能与外界取得联系,让戚年余言去查羽小姐这些年公开的家庭信息,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真相的蛛丝马迹。
洛普上次展现的倒因为果令他印象深刻,若让洛普进入他的梦境,设下锚点,等到设定好的场景到来的那一刻,锚点就会警醒那个时间段的他,这样他就能在进入画展前查到关于羽小姐的更多信息。
他相信,无论是哪个时候的他,都一定会清楚自己所做的每一个选择。
想清楚这些,芩郁白心里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点。
那么接下来,要搞定的就是——
他抬眸看向玻璃窗,正好与唇角微勾的人视线交汇。
若这不是块单向玻璃,芩郁白几乎以为对方一直盯着自己洗澡了。
只见洛普神色惬意,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这姿态仿佛在说“快来求我帮忙”。
芩郁白的唇抿成生硬的直线,随后冷笑一声。
洛普越想看到他示弱,他就越要让洛普上赶着来帮忙。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看我新约的稿,这回约的洛普,放封面展示几天嘿嘿,简直美神降临)
最后那几段,我分析了半小时因果关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写这种要了老命的异能了。
第31章 入梦
芩郁白心知洛普对自己左耳垂上那枚粉色耳钉很感兴趣, 他俩每次打照面,洛普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掠过那抹晶亮。
于是他故意只把头发吹到半干就躺下,侧身时湿发撩到耳后, 刚好完整露出那枚耳钉, 其上闪动的碎光混在水珠里,顺着发梢滑落,滴在颈侧,又沿着锁骨没入衣襟。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洛普放下书, 目光在芩郁白耳垂上流连片刻, 忽然开口:“头发不吹干就睡, 明天会头疼的。”
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仿佛真是个体贴的老板。
芩郁白闭着眼, 没接话。
洛普又等了几秒, 见对方毫无反应,便自顾自起身走到芩郁白睡的那头,伸手去拿床头柜里的吹风机:“我帮您吹吧。”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芩郁白耳际湿发时,芩郁白倏然偏头避开, 眼睛仍闭着,声音冷淡:“不用,我累了,就这样睡吧。”
洛普的手停在半空, 换了种说辞:“其实我很会按摩,保证让您放松下来,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