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 第90章

作者:星海浮萍 标签: 强强 星际 正剧 玄幻灵异

雨幕中,唇轻轻相触。

边境行星的雨夜将他们吞没,街灯与霓虹在水雾中模糊成一片。周围的喧嚣和混乱在这一刻都已远去,整个宇宙,只剩下彼此唇间的温度和交融在一起的气息。

命运之轮转动,愚人踏上旅程,最终抵达世界。这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新的起点。

【几天后】

那个女人回到了这条街。

她几乎是跑着来到那间占卜店的,她想再次感谢那位神奇的年轻占卜师,想告诉他,预言真的实现了。

她有太多感激的话想对那个年轻人说。然而,当她来到那间熟悉的店铺前时,却发现门上挂着一把锁。

旁边的机械修理铺老板正在擦拭一个油腻的零件,看到她,便大声问:“找那个老神婆?她走啦!”

“走了?”女人急切地问,“店主去哪了?”

老板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昨天就关门了,说是赚够了钱,找个地方养老去了。”

“那……那之前在这里帮忙的那个年轻占卜师呢?”女人不甘心地追问,“一个很年轻的男孩,长头发,长得特别漂亮,眼睛像星星一样……”

“年轻的?”修理铺老板挠了挠头,露出困惑的表情,“没见过啊,那老太太一直都是一个人,神神叨叨的,哪有什么年轻人帮她。”

女人在紧闭的店门前站了很久很久。最终,她对着那扇门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汇入了赛洛斯永不停歇的人潮中。

第90章 终点[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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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算到了!”

林奇早已等候在舷梯之外,用力挥舞着手臂,生怕看不到他似的。

当他的目光落在艾瑟身上时,不再嬉皮笑脸,脊背也不自觉地挺直,郑重地躬身:“殿下。”

以前他还能嘻嘻哈哈地管这位帝国皇子叫“嫂子”。那时,艾瑟只是老大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一个美丽而遥远的符号。但奥德赛星云的那场战役,彻底改变了一切。艾瑟如今在外星环,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意义。

“你好,林奇。”艾瑟温和地朝他笑了笑,“请别这么紧张,像以前一样就好。”

那双清澈的眼眸一如初见,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林奇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曾经漂浮的、游离的不安与迷惘,像星云中悬浮了亿万年的尘埃,终于在某种强大引力的作用下尘埃落定,凝聚、坍缩,淬炼成一种沉静而坚实的力量。

就是这么一句平常的话,却让林奇更加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傻笑了一下,窘迫的样子引得身后几个探头探脑的下属窃笑。

“看什么看!”林奇恼羞成怒地转身吼道,“手上的活都干完了?这个季度的奖金不想要了?”

人群作鸟兽散。

孔苏倚着舱门,双臂环胸,懒洋洋地调侃:“行了,大总管,你再这么折腾下去,那些无良媒体明天就该说我们是压榨员工的血汗工厂了。”

他看向艾瑟,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宝贝,我向你保证,我真的没有剥削他们。”

这倒是句大实话。自从孔苏找到了他所谓的“人生意义”,本就不算多的事业心更是无限趋近于零。他们这大概是全帝国第一个实现“上三休四”工作制的地方,只因老板本人就不爱上班。

每天都有无数简历飞向林奇的终端,其中甚至不乏那些眼高于顶的内星环精英,林奇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成为全帝国第一个因为收到太多求职申请而过劳死的HR。

“老大,殿下,”林奇提议道,“等会一起吃个饭?给你们接风洗尘。”

“行,”孔苏答应得很干脆,“我们得先回一趟家,拿点东西。”

艾瑟被港口下方吸引了,无数悬浮车发出的光汇成河,在钢铁森林的峡谷中穿行。

“我有点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孔苏捏了捏艾瑟的手心,确认他只是单纯的疲惫后才离开。

商会的休息室占据了港口的最高层。巨大的单向玻璃外,是整个星球最壮观的景象。无数飞船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铁屑,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又向着无尽的星海四散而去。

林奇为艾瑟端来一杯热饮,然后拘谨地站在一旁。

“请坐。”艾瑟捧着杯子,轻轻吹了吹升腾的热气,示意林奇坐到对面的位置上,“我们以前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那怎么行,殿下。”林奇笑着摇了摇头,“以前我多有冒犯,您别放在心上。”

艾瑟没有再勉强他,而是看向窗外:“这里比我印象中更繁华了,你做得很好。”

“都是老大领导有方。”林奇十分谦虚。

“是吗?”艾瑟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困惑,他把杯子放下,“我看他好像最近总是在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你们有什么新的商业计划吗?”

这句话打开了林奇的话匣子,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再也按捺不住,开始滔滔不绝地大倒苦水,把老板那些甩手掌柜的行径一一数落出来。

艾瑟安静地听着,不时赞同地点点头,偶尔插一句“后来呢?”或是“这么过分?”,恰到好处地引导着林奇继续向他倾诉。

林奇越说越起劲:“奢侈!太奢侈了!您知道吗,他之前甚至买下了一整颗星球!”

艾瑟惊讶:“一颗星球?”

林奇压低了声音,“就是五年前,他把当时账面上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投了进去,买下了一颗刚完成初步环境评估的荒星。那颗星球位置偏僻,环境恶劣,什么都没有。连我都忍不住劝阻,但他一意孤行,还砸了天文数字对那颗星球进行生态改造。”

艾瑟若有所思地问:“他把所有钱都花那上面了?”

“所有倒不至于,”林奇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还有一些稳定的生产线在维持运转,利润远不如从前,但胜在安稳。”

大概是之前吐槽了太多了,林奇有点良心不安,特意找补了一句:“殿下您放心,就算真的倾家荡产,老大也有本事从头再来。”

艾瑟微微一笑:“林奇,你跟了他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他吗?”

林奇一愣。

“他并不是不放在心上,只是会按照自己的标准排优先级。”艾瑟娓娓道来,“他买那颗星球,一定有他的理由,说明那颗星球对他来说价值很高。他不参加那些会议,是因为他相信你能处理得更好。他砍掉那些看似盈利的项目,或许只是因为它们的利润太薄或者风险太高。”

林奇怔怔地看着艾瑟,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好像……被带沟里了。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朋友向你痛骂完自己的伴侣,你跟着附和了几句,结果朋友立刻护短:“你不能这么说他,他其实对我很好。”

一个不太礼貌的比喻冒了出来。以前,他把艾瑟当成被老大捧在手心的小情人,但是现在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老板娘”的气场。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孔苏信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艾瑟身后,极其自然地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聊你还剩多少家底。”

孔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说:“我现在不是靠脸吃饭的小白脸吗?”

一旁的林奇:“……”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上万瓦的超大功率电灯泡,默默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艾瑟:“……”

孔苏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林奇是不是在你面前告我的状了。”

“没有啊。”艾瑟被弄得有些痒,笑着推了推他,“林奇一直在夸你呢。”

几天后,飞船再次启航,跃入超空间。

长期旅行是很容易疲惫的,艾瑟睡得很沉。在他睡着之后,孔苏悄无声息地走到驾驶舱。

全息投影中是莎洛略带倦容的脸,她似乎刚结束一场会议,正喝着咖啡提神。

“稀客啊,”莎洛挑了挑眉,“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孔苏靠在椅背上,唇角挂着欠揍的笑:“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盼我不好的人已经从卡奥斯排到外星环了,不缺你一个。”莎洛抿了口咖啡,毫不客气地回敬,“行了,别卖关子了,有话快说。”

莎洛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作为改革的主要推动者之一,她的日程表永远是满的,虽然她本人乐在其中,但不妨碍她看见这两个闲人就来气。

“我们准备结婚了,下个月,麻烦你从宝贵的行程表里,给我们划出一整天的时间。”

莎洛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以为你们早就在精神层面上结婚一万次了。”

在如今的帝国,婚姻制度早已名存实亡。生命基地让情感与繁衍被彻底剥离,关系的长短取决于情感的保质期。将自己的一生与另一个人进行永久性绑定,这种想法被视作一种原始、低效且毫无必要的自我束缚,是极其小众的选择。就像那些被保存在博物馆里的古代习俗,人们会好奇地观赏,但很少有人真正实践。

孔苏表示:“不一样。”

莎洛有些没好气地说:“你大半夜找我,就是为了跟我炫耀?我很忙的大哥。”

“我有些犹豫。”

“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日期都定了,现在才开始犹豫?”莎洛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用玩笑的口吻试探,“怎么?怕他不答应?你不会不知道你家殿下看你的眼神吧?”

“不是他。”孔苏说,“是我。”

“我们的寿命不太一样。”

艾瑟的生命形态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理解范畴,和“主”一样,拥有了近乎永恒的时光。没人知道他可以活多久,除非他像那位先皇一样,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孔苏即便曾是“造神计划”唯一的成品,他的生命长度,最多也只比普通的内星环人再多出几十个春秋。

几十年,在宇宙的尺度下,不过是星辰的一次眨眼。

他太了解艾瑟了,那个看似温和的灵魂下,藏着何等的执拗。以“永恒”为名的誓言,对他而言,是最残忍的枷锁。当自己化为宇宙的尘埃后,艾瑟将被独自留在这份誓言里,在没有尽头的岁月中,独自凭吊。

那将是怎样的孤独?

“难得啊,孔苏。”莎洛讽刺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永恒这种鬼话了?爱真是神奇,能让最精明的投机商,变成最愚蠢的理想主义者。”

她靠在椅背上,轻敲着指尖。

“在这个年代,连亲情都快绝迹了,何况爱情,拜托,恒星都会熄灭,你给不了他永恒,他也给不了你。谁都不行。”

“你到底是戴了什么滤镜?你家殿下可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他聪明得很,你现在担心的这些破事,他可能自己早就想清楚了,你以为你在保护他,其实只是在满足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

莎洛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地点呢?”莎洛问,“总得让我知道该往哪飞吧?”

“地球。”

“行,我知道了,祝你好运。”

全息投影消失了,只留下孔苏一个人坐在黑暗的驾驶舱里。

飞船缓缓降落,穿过厚厚的大气层。

地球,人类文明的摇篮,这颗古老的星球早已恢复了它最原始的生命力。

脚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菌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味道。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个可以俯瞰整片荧光森林的山顶搭好了帐篷。

几十万年前,当人类的祖先第一次抬头望向苍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亘古不变,沉默地见证着文明的兴衰,物种的更迭,以及无数爱恨情仇的诞生与消亡。

孔苏点燃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为夜色带来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