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一个外人突然这样评价自己的失踪多日的亲弟弟,于平峰很难不生气。

但真正动怒前,他又忽然想到,自己刚才描述的部分完全没牵扯到这些,难道是……这人真有点本事?

于是刚升起来的怒火即刻熄灭,于平峰有一点点尴尬:

“啊……他是……玩得比较开的那种吧。”

这就很委婉了。

火焰吞噬的速度很快,铁盘里,符纸和发丝很快化为了一片黑灰。

等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挂在店铺各处的铜钱铃铛忽然响了,掀起丁零当啷一片声音,由于响得过于突兀,还把于平峰吓了一跳。

旁边的霍为听见这铃声,脸色变得有点不大好。

而扶桑微一挑眉,直接从柜台上拿过收款码,拎到于平峰面前:

“请扫码,不要少付也不要多付。两百。”

于平峰一怔,回过神后立刻摸出手机对准二维码。

店里的网络有些延迟,等半分钟后音箱报价的声音结束,扶桑给了他答案:

“他死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于平峰却好像没听懂:

“你,你说什么?”

“我说,于先生,你弟弟,那个叫于平川的人。他已经死了。”扶桑好心再次重复。

“谁说的?!谁说他死了?!”谁想于平峰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吼。

扶桑想了想,扬了下眉:“我说的。”

“你……你胡扯!胡扯!!”于平峰先前一直是恍惚疲惫的模样,如今才算是彻底清醒了。

他抬手指着扶桑的鼻子,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不可能,我跟你讲,不可能的事儿!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可能死了?警察都说人只是失踪,你个神棍还在这当上阎王了?!”

这话就是扶桑不爱听的了。

他打了个哈欠:

“那你去找警察,还来找我个阎王干嘛?”

“……”霍为在旁边看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真是账清了就无所畏惧了,他这破店这么多年怎么开下来的?还没被客人砸烂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哥。”霍为真怕这俩人打起来,赶紧过去当和事佬:

“我这朋友脾气怪得很,你知道,干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点……那话怎么说的,信则有不信则无嘛,是吧?只要希望在,人也一定在的你说是吧?”

话是这样说,但霍为和扶桑从小玩到大,自然知道这哥们有多少真本事。

既然他说人死了,那这人就不可能是个活的。

就是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他到底懂不懂委婉俩字怎么写啊!

于平峰已然涨红了脸,情绪上头,根本不听霍为的劝:

“我看你们就是骗子,骗子!路口那个打麻将的是你们的托儿吧?!什么活神仙神道士,我弟弟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怎么会死呢?!狗娘养的瞎几把胡说!退钱!”

“哎你这人人身攻击就过分了啊!”

霍为生气中夹杂了一丝崩溃,更崩溃的是一片乱象间扶桑竟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在那往火里浇油:

“你清醒一点,于先生。在你没有隐瞒没有说谎的前提下,首先,一个成年人跟家里人没有发生任何矛盾突然断联,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

“其次,你弟弟是二十四岁,不是四岁,除了缅北电诈团伙和在境外搞器官贩卖的,没人有兴趣拐卖他。而且他没有主动出境,有良好家境和事业的情况下被乱七八糟理由骗着偷渡境外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最后,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就算我是骗子,搞的也不是电诈,不需要猪仔牛马。”

扶桑把铁盘里的符灰随手倒进垃圾桶里:

“当然,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医生,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想给自己和家人留一点遐想的余地很正常,说人死了你不信也没关系。但规矩就是一手交钱一手报信,消息给你了,信不信由你,不信的话,我深表遗憾可钱不退。

“不过,本着诚信做人良心经营的原则,你不爱听我也得说,警方没说人死了只是因为没有证据和尸体,但我不在乎这些。所以,人确实是死了,尸体并不好找,他能指望的大概只有我,如果你离开,他就只能一辈子失踪下去。”

扶桑很轻地眯了下眼,对着气到气喘的于平峰,见他终于冷静了一点,就抬手,再次将收款码拎到他面前:

“除了生死,我看到的其他东西可以总结成两条给你,一共四百。考虑一下?”

于平峰左腮帮子鼓了一下,应该是用力咬了下牙。

他恶狠狠地盯着扶桑,像是随时会转身走掉然后一个电话打去工商局投诉。可能本人心里也真的这么想过,但事实却是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对着那塑料片“滴”了一声。

扶桑扬了下唇角,把收款码扔到一旁:

“多谢惠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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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又:你是不是尔多隆

第11章 恶煞/4

于平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万遍,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不能信,什么神棍半仙的,都是骗人,交得都是智商税,把人吹得天花乱坠极力推荐他来的一定是托儿,眼前的小子还这么年轻,毛都没长齐,能有什么本事,保不齐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小子第二次给他举二维码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像在心里预想的那样由着脾气一巴掌把卡片拍掉,而是咬着牙,扫了码,付清了对方给的价格。

因为,即便再愤怒,即便感情上再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他没有骗他的必要。

如果真是骗子,这人大可以说点好听话,让他开开心心地把钱掏了,满怀希望地接着找人去,完全不必搞这么一出,弄得得罪了客人还挨顿骂,如果不是有真本事,那就只能以又蠢又坏来解释。

六百对于平峰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钱,穷不了他也富不了别人,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收了钱后能说出个什么来。

“第一,”

在于平峰的注视下,扶桑闭了下眼睛。

他回忆起刚才符纸燃烧时自心头闪过的、碎片化的感受与画面。

“以这里为中心,往西北方向。他在一个很冷的地方。”

“冷?”于平峰忍不住重复。

“对。”

扶桑皱皱眉,寒意自心口丝丝缕缕蔓延:

“冷,比现在的气温还低很多,冷到结霜。而且空间狭窄,拥挤,我倾向于是在谁家的冰箱或者冰柜里。还有……不一定是全尸。”

于平峰脸色一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开口时声调已经不太稳了:

“还,还有呢?”

“第二,”

扶桑睁开眼睛,告诉他两个字:

“女人。”

“什么?”于平峰愣住。

“他的死,跟女人有关,而且是……”扶桑话音微微一顿,确定后,微一挑眉:

“死了的女人。”

“你在说什么啊……”于平峰觉得事情有点离谱:

“你不会还要跟我说,我弟弟是被女鬼害了吧?”

扶桑耸耸肩:

“不太可能,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鉴于跟死人沾边,情况特殊,我可以把这案子承包到底,不过这个比较贵,五位数起,需要先付钱,接受的话我们可以详谈。”

“……好啊你,原来在这儿等我呢?”于平峰又炸了:

“合着还是个连环套是吧?六百抛砖引玉一下接下来还打算赚个大的?我去告你诈骗你信不信?!”

“别急,于先生,我也没按着你的头让你付钱,更没有拦着你不让你走,只是告诉你这种可能性。”

扶桑抬手比了个六:

“六百块,三条线,钱货已两清,如果想咨询其他业务,随时欢迎。”

“可你也没告诉我什么有用的消息吧,西北,冰柜,女人,京城那么大,有多少冰柜多少女人,我特么还一个个去找吗?!”

“那就是你的事了,于先生,我一开始就说了,只能给线索,没办法报准确地点,也不保证百分百找到。这些你都是接受的,现在生意做完了再抱怨,不太合适吧?至于怎么找,那不是这个价位该承担的问题,我倒是说了可以负责到底,只看你接不接受。”

扶桑的手搭在桌边,手指轻轻点着:

“你放心,我这店铺开得合法合规,什么都是实名制,跑不了。祝你早日找到你弟弟,到时候你不就知道,我今天到底是在说实话还是在编故事了?”

顿了顿,扶桑又补充道:

“对了,别轻易为了货比三家去找别人算这些,外面的人不一定比我有本事,但开价一定比我高,不过,如果你是纯想买个心理安慰情绪价值,那随意。”

“……”扶桑把于平峰的话都堵完了,导致于平峰站那半天也没想出个回应。

他觉得自己今天最大的错误就是进了这家阴森森的店遇见这么个怪人,真是花钱买罪受。

于平峰转身就走。

但离开前,他又听那个小子叫住他:

“等等,”

于平峰脚步一顿。

“你和你弟弟关系很好吧?”

“那是当然!”于平峰语气并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