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不是什么好人,他死于非命,还有恶果没还,而你跟他关系很近,所以他没尽的恶果有部分化为煞气,转到了你身上。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神思恍惚,忘性大,悲观消极,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而且运气差劲,处处不顺?”

扶桑没等于平峰回答,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这些就是煞气作祟,虽不是你种的因,但你得替他还这个果,所以,如果不及时干预,你恐有血光之灾。不过,不至于要命就是了。”

于平峰嗤笑一声:

“怎么?你又要说你能解决,但这是新业务,要开另外的价格?”

扶桑诚实地点点头:

“没错。”

这的确像极了一个把事情说得恐怖吓人至极然后想着法圈钱的骗子,于平峰也确实没当真,抬脚就走。

门再次开合,带起一串铃响。

戚长缨看着于平峰的身影自玻璃门后消失,许久也没挪开视线。

“看什么呢?”扶桑瞥了他一眼:

“闲着没事继续理货去。”

“……”戚长缨这才回神:

“他身上的味道很不好,周身黑气萦绕,这就是你说的煞气?”

“嗯。”

霍为听扶桑又跟戚长缨聊起天了,实在心痒,就偷偷给自己下了个通冥咒,试图加入他们的话题。

“那味道很重,虽然不至于伤及性命,不日怕也有血光之灾。”戚长缨收回视线,当真走回去另拆一个纸箱,继续替扶桑点起货物来。

扶桑把椅子拉过来自己坐下,打了个哈欠:

“关我屁事?”

“可你告诉他了。”戚长缨说。

“那又怎样?”

“如果你真的不想帮他,可以不告诉他。告诉了他就是想帮他也可以帮他,那为何没这么做?”

“你耳朵聋吗?因为他不想付钱。”

这话说完扶桑才想起来,如霍为所说,人与鬼之间有屏障,戚长缨的确听不懂于平峰在说什么。

那鬼也不解释,只继续问:

“一定要付钱?”

“你愿意不收钱白帮别人干活?”

“……”戚长缨想了想:“能帮到他就愿意。”

“哇,那你品德很高尚。我自惭形秽,今年感动瞎猫子巷十大人物会给你留个名额。”

扶桑眼皮都懒得抬,不打算继续搭理这只话多好奇心重还圣父的赤邪。

但霍为忍不住开了口:

“因为因果啦。”

“因果?”戚长缨微微一愣,将视线转向她。

这还是霍为第一次面对面跟戚长缨说话,心里还有点小紧张,努力为他解释:

“对,干我们这行的,因果重于天。举个例子,比如刚才,三又看见了那男的身上的煞气,这是因,如果他一声不吭,后续那男的遇上血光之灾,那算下来他就有责任,他就会沾上这事件的果。

“他只有把情况告知对方才能从因果里摘出来,如果对方知道情况但因为自己的理由没有重视,受了灾也跟他没关系。如果对方重视并支付报酬,他替人消灾,也算两清。但如果对方表示不需要他却强行干预,那也算介入了别人的因果。

“当然,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提不提醒是无所谓的,但姓于的经过刚才的买卖已经和他有过一轮因果了,这事就不能当没看见。毕竟我们这行天天命啊灵啊的,干的是玄学,如果不小心沾上不好解决的宿命因果,这辈子解不开,可是要缠你生生世世直到解决为止的。”

“鬼不沾因果,跟他解释那么多干什么,”扶桑微一挑眉:

“闲的。”

“哎三又,你听听你这话说的,人好歹是你对着书研究了半辈子的人,你不能对你推好点?”

霍为真是受不了扶桑这张嘴:

“做生意也是,你对你顾客也好点呗,说话前措措辞,委婉一点,把人气成那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人生气再揍你一顿怎么办?”

“我会报警。”

扶桑把手里的塑料打火机按得“咔哒咔哒”响,见状,霍为摸摸口袋,掏了个烟盒出来扔给他:

“别按了,吵死了!”

扶桑接住烟盒,随口道了声谢,抽出一根细烟来点燃,低头吸了一口,才道:

“他不说我爱听的话,我为什么要说他爱听的?我只是穷要赚钱,不是缺父爱给人当儿子。”

“我靠……”霍为下意识觉得扶桑这是歪理,但仔细想想,还真没能找到强有力的反驳点。

算了,这人怪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跟他一般计较。

“研究我?”

沉默半秒后,某只鬼突然出声。

多新鲜,他们这边的话题都过去这么多句了,旁边还有一位停留在上个世纪。

霍为下意识看向戚长缨,却见此鬼上一秒还在箱子旁边,下一秒就就如烟雾一般化开,到了扶桑身边:

“为何研究?”

“关你屁事?”扶桑叼着烟,低头划着手机。

“屁事是何事?”

扶桑想了想,换了个文雅点的问法:“与你何干?”

“提到了我,自然与我有关。”虽然这么说,戚长缨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被扶桑手里的手机吸引去了注意:

“扶桑,我见你成日拿着这会发亮的砖板物件,它有何用处?”

“行厌胜之术。”扶桑垂着眼,手速飞快地点着手机屏幕里的华容道。

“……厌胜?诅咒?”戚长缨一愣。

“对,意思是此时此刻此地此鬼,再多话一句扰人清静,就滚回封印里去永世不得超生。”

戚长缨这就懂了:

“原来扶桑是嫌我聒噪。抱歉,你们这里的人和物,和一千年前大不相同。没有一处是我熟悉的,在这位姑娘亮咒前,我只认识你,也只能听懂你说话。”

扶桑原本要掸烟灰,闻言动作却是一顿。

他抬眸看了眼戚长缨。

他自认为前一句话已经难听得很了,这鬼是没有脾气吗?

事实证明,戚长缨确实是没什么脾气的。

扶桑看过来的时候,戚长缨正靠近他身边低头嗅他的味道,被抓包后只轻轻一愣,下一秒,就扬唇冲扶桑笑了一下:

“以前也有人说过我话多,可总也改不了,如果能让你解气,诅咒也没关系。左右已经被镇了一千年,万死无生,再多扶桑一个诅咒,也无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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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哭魂/5

“……”

扶桑也不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戚长缨。

等到烟头的火星快要烧到尾,他才像是回过神一般,随手掸了掸烟灰:

“戚长缨,你怎么当的将军?”

“什么?”戚长缨没懂他这个问题。

于是扶桑问得更明白点:“一点脾气没有,怎么御下?”

戚长缨微微一愣。

而后轻笑:

“行军打仗,治军御下,靠的不是坏脾气。”

“怎么,靠当棉花软柿子,以你高贵的品德服人?”扶桑微一挑眉。

“自然不是……”戚长缨说着,话音却是一顿,好像突然出了神:

“以前也有人这么问过我。”

“嗯,那你怎么回答他的?”扶桑随手把烟头按进塑料烟灰缸里。

“你想听吗?”

“不想。”扶桑残忍地拒绝了他:“懒得听。”

说着,扶桑看了眼时间,从椅子上站起身,路过一地纸箱,去到后面拎起了自己的包。

霍为双手抱臂在旁边站着,看这一人一鬼的互动看得心里一片“啧啧啧”,见扶桑动了才回过神:

“你去哪儿啊?”

“去趟学校。有书落在宿舍,该还了。”扶桑拍拍身上的灰,这都是搬货弄上的,一时半会儿拍不干净,索性换了件外套。

霍为来了兴头:“我也想去!”

“那你开车送我。”

“装什么呢,哪次不是这样?”

戚长缨听不太懂他们的话:“学校是什么?”

霍为好心解释:“就是……呃……私塾?”

戚长缨有些意外:“扶桑已及弱冠,还需在私塾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