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米敢的死被认定是抑郁焦虑、割腕自杀,现在看来,小巷又间接导致他死亡,我是不是可以怀疑小巷里发生的事直接导致、或加重了他的心理疾病,甚至作为推手将他推向了死亡?”诸葛七看着扶桑,问。

“嗯,可以。”

“那我想知道米敢当初在小巷遇见了哪些人,还想了解一下他的生活环境、成长经历,以及他身边人对他的评价。”

“这工程有点太大了,不太现实。”王姐盯着屏幕里的资料,有些为难:

“生活环境、经历、评价这些倒容易,派人走访就是了,但在小巷遇见过什么人……我们连事发的具体日期都不知道,得从三年前开始查那条街的监控录像、比对人脸,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再说,普通街道的监控一般只保存一到六个月,三年前的记录估计早就被清除了,找都没地方找。

“就算能够找到记录,咱们是灵监局,术业有专攻,这些技术活儿得从公安刑侦借人,但这案子毕竟没牵扯活人性命,一层层报告打上去时间长不说,也不一定能通过……这些人很重要吗?缺失会很困难?能不能克服一下,或者找别的方案替代?”

灵监局毕竟得讲究效率,想把成本压缩到最低也是人之常情。

诸葛七想了想,正要点头说“可以试试”,就听旁边的扶桑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不用克服。想要就查。”

他屈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给我一件和死者死亡时有关的物件,这些人,我来给他找。”

第153章 炼器/6

灵监局查案卡在找人这一步,好巧,寻人寻物恰好是扶桑的专长。

虽说他不是专案组成员,也不像诸葛七那样有个特邀的名头,但多一个人帮忙解决棘手问题谁能不乐意,只需在后期结案时补个手续就好。

于是扶桑就这么不太正式地加入了他们的调查组。

专案组的人效率很高,两天时间就结束走访,带回了扶桑需要的东西。

照走访记录来看,米敢身边的人对他的评价非常一致——存在感不强、内向、不爱说话、平凡、不易给人留下印象。

总结,普普通通路人甲。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因为他们找到了米敢的女朋友。

严谨一点来说,是前女友。

前女友本人对自己这位死去的前男友没什么过于浓烈的感情,听她讲述,他们是在学校公共课上认识的,姑娘觉得米敢内向安静的性格很可爱,所以主动和他认识、交往、确认关系。

不过这段恋爱并不长久,两人分开同样是因为米敢过于内敛的性格。

“我感觉他就不喜欢我,跟我待在一起不怎么说话,问什么都是‘都行’、‘看你’,这谁受得了?做事完全没有主见,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点没有情绪价值。这么说吧,有次我在外面遇到插队的人,跟别人吵起来了,他也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回去我就提分手了,那会儿我也冲动了,我跟他说,我是找男朋友,不是找个拎包的跟班……”

这是姑娘的原话。

米敢是在和她分手半年后离开的,谈到这个话题,姑娘默默良久,最后也只叹了口气说:

“他这样的性格,就是容易想不开。”

至于这种性格的成因,与米敢父母聊过后也有了答案。

米敢出身普通家庭,父亲是公司职员,母亲是人民教师。家里对他要求非常严格,扼杀他一切的爱好,属于国内非常常见的一种家庭配置和成长环境。

征得米敢父母的同意后,王姐从他房间里带走了一张照片。

是米敢出事前不久拍下的两寸蓝底照片,原本是为他的实习简历准备的,可惜后来用在了他的墓碑上。

王姐把照片和米敢的生辰八字及具体死亡时间交到扶桑手里,扶桑带着东西进了一间空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照片什么的都已经被他烧干净,他还给王姐的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随手撕下来的白纸。

白纸上写着一个名字——许晟。

以及他看见的其他有关许晟此人的特征。

黄毛,蒜头鼻,皮肤不好,左耳有三个耳钉,的确是非常刻板的“混混”形象。

“他的活动位置大概在事发地朝南两公里左右,让那块的片儿警去找就行,当时和许晟一起的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这三个人因果关联太轻,我看不到具体信息,无所谓,到时找到许晟一拉一串就都出来了,不是难事,只有一点。”

扶桑抬手轻轻弹了一下白纸:

“当时在场的除了这四个人,还有一个小孩,是高年级小学生,穿着白绿色校服,脖子上系着红领巾,男孩,有雀斑。”

明明都是在冥道混的,怎么这人靠一张照片就能弄到这么多信息?

王姐惊讶之余,忙把信息交给同事去查。

信息给够了,在茫茫人海中捞人的活儿自然不必他们操心。

王姐说,等人找到后、他们问过话将新进度总结好再通知他们,扶桑便没再关心这边。

他能帮的忙帮完了,正想着回瞎猫子巷开店,谁想出了办公室刚过拐角就遇到了熟人。

是诸葛明雅先看到他,喊了一声:“诸葛扶桑?”

扶桑停下脚步看她,便见那女人步子生风朝他走过来,一句废话也没说:

“你的法器烧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可以回去炼了。还有,”

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只玻璃罐,里面装了七只贴了标签的小罐子,她将它们一并交给扶桑:

“这个月按你要求从催行门那收集的怨气,本来要交给老刘,正好看到你,就直接给你了。”

诸葛明雅和她姐姐诸葛明韵真是一点也不一样,前不久,她家里亲爹亲姐亲叔大闹一场闯了这么大的祸,本就不多的家人一下死仨,她却好像一点也没被打击到,还是公事公办冷静稳妥地处理一切。

听说她年轻时就离开本家进了灵监局,这些年原本就跟家里关系淡淡,受的影响不大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扶桑还听过一些传言,说灵监局一开始决定插手整顿冥道风气就是她在提议,中间她也出了不少力,如今她在灵监局一路高升,又在诸葛家掌家主之权,两边获利,也可见这传言的真实性。

这段时间总有本家人背后议论诸葛明雅冷血心机,气得诸葛不惑天天骂街。扶桑对她倒没什么意见,在他看来,这对于有本事的人来说是优点。

“谢了。”扶桑接过那罐子,当着她的面取出一个打开,放在鼻底轻嗅。

而后,他若有所思地挑起眉。

“怎么?”诸葛明雅一直看着他的反应。

“没什么。”

扶桑把罐子盖好装回去,也不跟她客气,直接问:

“今天回本家吗?回的话带我一起,我去炼器。”

“行。”顺路的事,诸葛明雅点点头,又没忍住多问一句:

“我听说你在协助灵监局办案?”

“很奇怪?”

“是挺奇怪,如果我对你的认识没有出错,这对你来说应该属于管闲事。”

“我的人以后要靠你们灵监局吃饭,第一次正式办案,我帮他铺个好头。”扶桑扬了下唇角:

“那家伙脾气好,家主给个面子,以后在你地盘照顾着点,省得他吃亏还帮人数钱。”

“你这……”诸葛明雅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来得及细想。

她让扶桑稍等,自己上楼开了个例会,结束便开车带他一起回了悬骨山脉。

如今灵监局对本家的善后工作已差不多结束,但本家大宅还被结界圈着,毕竟催行门还呈半开状态,虽说里面游荡的冥灵已经被清除,但撤去结界后、催行门内怨气外溢,对于冥灵来说就是一盘取之不尽的珍馐美馔,难免不会吸引更多祸患,倒不如直接封锁了事。

原本属于本家的那些一代代流传的珍贵法器都在一轮轮的清扫工作中被搬了出来,另行安置,其中就包括那座器炉。

器炉被安置在本家大宅外围一座书院里,如今六件人骨法器已经烧得差不多,只等扶桑动手拟定新的形态和器势。

扶桑其实没有系统地学过炼器,当时诸葛蔺一门心思只想着教他诅咒了,后来离开诸葛家,他更没必要、主要是没有门路去深耕此道。

看不见冥灵的灵师,炼出的法器要给谁用?谁敢用?

他平时就做做铜钱铃铛这种基础的小玩意,摆在店里卖给麻瓜挂在家里辟辟邪,动真格的那种狠货不是没做过,但也只在很多年前给自己做过一副鬼血缠。

现在想要重塑这种品阶到达半神级的尸骨,他自己的经验便不太够用了,所以,如今不仅炉子里烧的尸骨是溯离的,连炼器的知识和经验也都得从溯离的记忆拿。

此时,扶桑要诸葛明雅给自己去催行门边收集的怨气就派上了用场。

这些东西他早就确认过了,心里有数,扔了也是白费,不用白不用,便没有多犹豫,直接将它们全部丢进了炉子里,很快就和炉中汹涌跳动的火焰融为一体。

法器重铸这种事,将原本的器势烧尽后,后续就费不了多少时间了。但东西的品阶摆在这里,从炼势到出炉,三五天还是要的。

这段时间,扶桑便住在这座书院里。

除了炉子,书院里面还堆着一些从本家藏书阁里抢救出来的书籍。

闲着也没事,扶桑便在里边翻书看,谁想还真让他翻出了东西。

那是一只黑胡桃木制、门上挂着锁的书柜。

扶桑刚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光顾过这只柜子,还从顶格背板的夹层里找见过一本写有七更啼血的手记。

冥道所有的传说都道七更啼血是七月半所创,当时扶桑听了这些话,自然以为那本书是七月半手记。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清晰,他是如假包换的七月半本半,千年前有没有写过这玩意、有没有弄过这阵法,他再清楚不过。

那这本手记会是谁的?

当时看过手记之后,扶桑把关于七更啼血的那几页都撕了带走,后来他长途奔波经历许多,死过一次又活了一次,手记原件早就丢得找不见了,手机和电脑里也只存了一些不完整的局部照片,早已看不出什么。

现在看来……

扶桑轻车熟路地撬开柜子上的铜锁,按照记忆找见了夹层里的那本手记。

手记的主人一手烂字像狗爬,扶桑先前看不懂里面写了什么,现在一样看不懂。

但这字迹……

他微微皱起眉。

“扶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扶桑耳尖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垂眸瞥了一眼,而后如常合上手记,将它塞回面前的书柜里。

今天扶桑从总局离开的时候,诸葛七在休息室,说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但扶桑知道这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又有了视听剥离的征兆,所以想一个人待会儿、自己缓过去不让他担心罢了。

这几天,他发作得愈发频繁。

所以扶桑走时没有叫他,等这人缓好了发现自己在总局找不到扶桑了发消息问他在哪的时候,扶桑已经坐在炉子旁边烧火了。

诸葛七知道他在本家,就一定会找过来。

所以现在在这里听到他的声音,扶桑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