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给我?”
诸葛七握起那件法器,用指腹摸了摸它的刃尖。
还是温热的。
“嗯,半神尸骨加积攒了千年凶戾之气炼出来的法器,我叫它弑神锥。”
弑神锥,顾名思义,是能弑神的兵器。
听名字就晓得扶桑赋予了它多么霸道的能力。
“骨币听灵,骨尺裂地,骨偶留魂,骨盏续咒,骨铃驭鬼,骨锁赐福。这些都是从七月半身上扒下来的能力,如今,都在这里了。弑神锥,虽然不能灭真正的神明,但杀个半神及以下还不成问题,低阶鬼魂一触即碎,就算是七阶赤邪,也扛不了几下。但是,它伤不了你。”
诸葛七微微一怔,他问:“为什么……?”
扶桑看着诸葛七的眼睛,神情淡淡,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极重的分量:
“因为这是七月半的骨骼,人为你而死,法器为你而生。”
说着,扶桑又从腰上取下蛇骨钉,将它恢复至正常大小:
“世上能伤到你本源的法器,只有它,它原本也是为了护住戚长缨的命脉才存在,但它成形后沾染了七月半死前最浓烈的怨气,又被戚长缨的血炼了一千年。它和戚长缨之间的羁绊极为浓烈,几乎与他的本源融为一体、成为他的一部分,但同样的,它也成为了唯一能杀伤他的利器。
“所以,这上面的封印不要随便揭,你也别让别人碰它,自己把东西看好了,不然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着,扶桑单膝跪在诸葛七身边,从他手里拿过弑神锥:
“……看好了,它们是这样用的。”
他将弑神锥柄与蛇骨钉头相并,眨眼间,那漆黑的、张着嘴巴露出獠牙的蛇骨竟像是活了一般,自己游走着缠上弑神锥,同时尾部也一点点拉长,竟缓缓与弑神锥一同化为一把完整的戟。
“你的方天画戟折在了一千年前,”
扶桑把手里的弑神戟递给戚长缨: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
扶桑说的这些话,其实诸葛七没听太懂。
毕竟他口中的人是“戚长缨”,诸葛七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自然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他只知道,两把法器,一把伤人,一把伤己,扶桑要把它们都交给他,让他保护好自己。
诸葛七微微皱起眉,看着他:
“都给我,你怎么办?”
“我?”扶桑轻嗤一声:
“我不需要。”
说着,他瞥了眼诸葛七已经打开的小炉子,生硬地岔开话题:
“你炼了什么,现在能揭晓了?”
诸葛七微微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朝他摊开手掌。
那果然只是些没什么大用的小玩意——
他的掌心静静地躺了两枚戒指。
看清那戒指的模样,扶桑微微一愣。
戒指的主体呈暗红色的细绳状,只在两段红绳相接处镶了两枚小小的、竹节状的铜片。
“这是……”
扶桑明白这东西为什么能让自己觉得熟悉了。
他看着诸葛七,笃定道:
“这是鬼血缠。”
“……嗯。”
诸葛七点点头,将其中一枚戒指戴上自己的无名指,又拿起另一枚,轻轻牵起扶桑的手:
“那天我刚从后山醒来,走到外面,遇见了你。你打了我一拳就走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之后,我进了本家废墟,在催行门附近找到了一些断绳和碎片。我觉得它们的气息很熟悉,像你一样熟悉,就擅自收了起来。后来,我拿它们去问霍为和不惑,他们告诉我,这是你的本命法器,叫做鬼血缠,至于为什么会毁成这样,我也听了一些。”
诸葛七想将戒指套上扶桑的无名指,不知怎的,扶桑指尖轻颤,下意识要蜷起手指,甚至有点想挣开他的手。
诸葛七察觉到他的犹疑,却坚定地握紧他,问:
“……可以吗?”
扶桑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短短一瞬,扶桑沉默着重新舒展手指,算是无声的回应。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心有灵犀,但……”
诸葛七轻轻弯唇笑了,将戒指戴上扶桑的无名指:
“他把你的法器弄坏了,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可惜我的能力不够,它没法弑神也没法屠鬼,最多,只能做到这样。”
当那带着诸葛七温度的戒指彻底套入扶桑的指根,那一瞬间,他眼前昏暗的世界仿佛划过一道清浅的流光。
之后,一切都变了。
扶桑恍惚着眨了下眼睛。
抬眸,他看见空气里漂浮的冥息,看见屋外远处游荡的魂影,看见本家方向积聚的冲天的怨气,还有……
还有只在诸葛七眼中存在的、那漫天碎星一般浮动的尘埃。
扶桑的目光路过这天地间他曾丢失了许久的光怪陆离,最终,落回了那双含笑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微一挑眉,问:“你知不知道在这根手指上戴戒指是什么意思?”
诸葛七用指腹蹭蹭他的手指:
“邀请你永远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
于是扶桑不说话了。
他静静地看了诸葛七很久。
最后,他倾身过去,第一次那样认真又温柔地吻了他。
这个吻并不太久,很快,扶桑抱住他,低头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嗅着他身上的百合清香。
片刻,扶桑开口,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诸葛七隐隐约约听清了,他皱皱眉,可还不等他开口追问,浓郁的困意便如浓雾弥漫而来占据了他的心神。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只本能地攥紧了扶桑的衣角。
扶桑抱着他,拉了另一只蒲团过来,垫在他身下,扶着昏迷的人躺上去。
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费了很大功夫想将诸葛七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掰开,却是无果。
没办法,他直接脱了外衣,又将蛇骨钉从弑神锥上拆下,自己趴到他身上,掰过他的脸,用长钉尖锐的尾端在他侧颈浅浅刺了一枚简单的咒文。
之后他把两样法器化到便于携带的大小,从自己腰上拆了根链子把它们串起来,系在诸葛七腰间,又把诸葛七紧攥着的那件薄衬衫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扶桑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坐回诸葛七身边,摸出了自己身上最后半包烟。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屋外。
天色缓缓暗了,最终彻底化为深黑,只有书院堂屋四角长明的烛火稍稍破开这片压抑的夜。
呼出一口淡灰色的烟雾后,扶桑垂下眼,将手里最后一根烟头按灭。
他用指腹轻轻蹭着无名指上那枚和他拥有着同样温度的戒指,低头看了眼身边的诸葛七。
那人皱着眉,脸色有些白,看来是做了个不太美好的梦。
扶桑看了他许久,最终揉了揉他的发丝,哑声:
“我走了啊。”
说罢,他随手用指背拭去诸葛七额角的冷汗,自己站起身,离开摇曳的烛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的深黑。
沿着山路,他到了本家那片废墟之外,轻车熟路地破开结界走了进去。
本家大宅那扇大气的石门如今倒了一扇又碎了半扇,只剩一小块还在原地**着。
扶桑迈着长腿越过它们,径直走向了废墟深处那扇门。
今夜天空只挂着疏星点点,月亮光芒黯淡,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只有门口的猩红格外刺眼。
扶桑连半步也没有停留,他踩着那些碎裂的石块,迎着那光芒去了。
诸葛七还给他的,不止他的法器,还有他的眼睛。
虽说他凭借气息也能分辨出异样,但终究不如看的来的直观清晰。
他看见浓郁的怨气在催行门附近游荡,但在怨气遮掩伪装之下藏着的,其实是丝丝缕缕的冥息。
与先前狂乱的怨气风暴不同,平静状态下的催行门竟称得上一句温和,那些藏在怨气间的冥息遇见扶桑之后,甚至有些发怯地主动避开了他的身体。
扶桑没给它们多分一点眼神。
他跨进了那道令世人避之不及的催行门。
上次死得太快没来得及好好品味,现在看来,入门的那种感觉竟有点类似于灵道那些里外世界的空间把戏,要仔细形容的话,他好像从人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有什么东西将他与外界隔离了开来。
等视线再次变得清晰,入目便只剩了一片暗红色的混沌虚无。
有带着血腥味的风吹乱扶桑的头发,他微微眯着眼睛,循着冥息流动的规律,朝它们的源头看去。
眼里映进一道影子,惹得扶桑缓缓勾起了唇角,是一抹玩味至极的笑:
“……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