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罐冰可乐
以至于到现在,温清涴只要一看到江汀舟的手靠近自己的脸,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根本不敢再让江汀舟用手指碰他。
“啊。”
温清涴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微微仰头,有些费力地张开嘴。
镜子里,他的嘴唇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唇瓣没有明显的红肿,唇色也没有发白,甚至连那天被撑裂的痕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只有温清涴自己知道,那种被强行打开、被填满到极致的感觉,还死死地锁在他的神经里,稍微一触碰,就会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太恐怖了……
温清涴合上唇瓣,试图将那点战栗吞咽回去,然而,他的脖颈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顺着下巴一路蔓延,令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温清涴莫名又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江汀舟对他伸出了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
温清涴的嘴唇发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他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了江汀舟微微扬起的唇角。
“呵呵。”
温清涴对着镜子,僵硬地扯动嘴角,笨拙地学着江汀舟当时的模样勾起一抹冷笑。
然而,他的眼神太过于澄澈,宛如初临人世、未染尘埃的婴儿双眼,眉眼间天生便给人一股温顺的感觉。
巴掌大的小脸上,那抹未褪的潮红还在蔓延,将那点刻意模仿的冷意冲得七零八落。温清涴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天真的稚气。
像是橱窗里突然有了自己意识的毛绒玩具,笨拙地龇牙咧嘴,试图做出凶狠的表情来吓退人类,好让他们拒绝购买、将自己遗弃在橱窗。
然而,人类只会觉得这副玩具表情过于真实、可爱,可爱到让他们瞬间失去理智,只想疯狂购买,将毛绒玩具抱回家,放在床头。
温清涴在心里偷偷骂了两句江汀舟,心底的那点委屈瞬间消失,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出了浴室。
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凌晨一点,这个时间点,是江汀舟特意说过的。
温清涴记得,上次从办公室出来时,江汀舟曾用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恶意的语气告诉他:林知南早就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一只拖着不肯投胎、也不肯结束这种日子的孤魂野鬼。
江汀舟说,那只鬼上次意外受了伤,只能昼伏夜出,所以,想要见到林知南,只有在凌晨一点去学校,才有可能撞破那只鬼那层伪装。
温清涴最怕鬼了!光是想想他就浑身颤抖。
然而,林知南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他的未婚夫江汀舟自从那天办公室一别后,也变得行踪诡秘,像是一个真正的幽灵。
白天,江汀舟还在家里拉着他没皮没脸地胡闹,可一到晚上九点,他便会丢下一句“去学校有点事”,便匆匆离去。 ?!
温清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什么事情非要大半夜去办?什么事情需要每天晚上都去?
难道……难道江汀舟出轨了,每天去学校是为了偷偷会情人?还是说江汀舟口中的孤魂野鬼本来就是他自己?
但是这两个答案都不可能,他的老公不可能出轨,也不可能是鬼,老公就是老公!
为了弄清楚心底的疑惑,温清涴决定偷偷去学校看一眼江汀舟在做什么,顺便看一眼这么久都没见的林知南,是不是真的还在学校里,是不是受伤了不肯出门。
温清涴拿着手电筒,刚推开那扇沉重的房门,脚还没完全迈出去,身后的光线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灭。
啊?
停电了吗?
温清涴的脸色白了下来,他连忙收回脚,下意识地按了按门边的开关,但仍旧是一片黑暗,温清涴皱了皱眉,打开手电筒,昏黄微弱的光束勉强照亮了屋内的一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原本温馨舒适的房间,此刻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些原本由他和江汀舟一起装饰的崭新可爱摆件,此刻变得格外陈旧,上面像是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
但当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后,摆件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而那些家具,在黑暗的笼罩中,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正用看不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他露出破绽,等待着将他的身体剥开、器官取出。
温清涴莫名的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猛地转头,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楼梯间。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刹那,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封印,整栋房子的伪装轰然崩塌,那股温馨的假象瞬间被撕碎。
被粉刷成白色的墙壁开始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斑驳发霉的墙体,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浅不一、形状狰狞的凹陷。
看起来像是有无数人曾在这里绝望地用头颅反复撞击,每一个坑洼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撞击后的脑浆和碎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原本光洁干净、甚至能倒映出人影的地板,此刻也迅速出现变化,那层光亮的表层迅速褪去,无数道干涸发黑的痕迹浮现在表面,在漆黑的房间中,宛如一道道早已凝固的陈旧血迹。
“滴答……滴答……”
类似水流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房间内突然响起,清晰得令人心慌,像是有什么温热的、黏腻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缓慢地流淌、汇聚。
“咔嚓。”
门又开了。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疯狂的挤压着彼此的眼白,争先恐后地想要挤到门缝前,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死死地凝视着门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在逃生
涴涴:我的老公在哪里?
第40章 肚兜
【我又梦见我死去的舅舅了,他在梦里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潮湿的土腥味。
他面如土色的说要和我结婚,可我们不是亲情吗?这难道不是乱。伦吗?爸爸妈妈不会同意的,她们要是知道,一定会指着鼻子骂我。】
【妈妈来找我了,她说给我选了个相亲对象,让我去见一面,可我喜欢男的,我跟妈妈坦白了。
她骂我不知廉耻,骂我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我的亲生舅舅,骂我不让舅舅给她钱,可我从来没有那么做过,舅舅去世时我还不到十二岁,我连他的棺材都不敢看。】
【妈妈终于又对我笑了,这是她第一次没见到钱时对我笑,她说她给我找了个男的当结婚对象,说让我嫁过去,说我嫁了她就安心了。
我说我不去,她突然就变了脸,她用力抓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说我不嫁就是想让她死。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有些冷漠地想:那你就去死吧。】
【妈妈死了,但又好像没死,她生了一场大病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开始对我很好,也开始不再向我要钱,爸爸也变了,他从夜不归宿变得每天准时回家,跟妈妈的相处就像一对完美模范夫妻。
我不知道是我在做梦还是他们在表演,总之,我现在很幸福,我要结婚了,结婚对象是一位年纪轻轻的老师,性格温柔,长相很像我死去的舅舅,在那里我感受到了被爱的感觉。】
陈知禾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粘稠的血珠顺着地板的纹路、破旧的天花板迅速蔓延,沾湿了他的鞋尖以及他的头发和衣服,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味瞬间钻入鼻腔。
周边堆叠的尸骨将他包围,无数尸体的头颅空洞地对着他,碎烂的躯体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看起来死了很久。
他修长的指尖捏着那几张被揉得破烂的纸,纸边被撕得参差不齐,像被老鼠啃咬过,又像被人反复撕扯,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纸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知禾垂着眼,借着月光去看那些模糊的字迹,像在看一场早已结束的荒诞噩梦。
任务对象结婚了?结婚对象是谁,他死去的舅舅?乱。伦?LTP?人鬼恋?
一连串扭曲的词汇在陈知禾脑海中炸开,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紧蹙,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将那张薄纸捏得更紧。
可还没等他梳理清楚这混乱的线索,脚下的地板突然发出刺耳的“咔嚓”声,裂痕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整栋房子瞬间变得摇摇欲坠,天花板上的墙皮簌簌剥落。
陈知禾瞳孔微缩,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脚跟刚稳住,反应极快地捏紧纸张,转身就往门外冲。
就在他前脚刚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房子瞬间崩塌,砖石碎木裹挟着漫天灰雾冲天而起,地面传来久久不散的沉闷震颤,扬起的尘埃呛得人喉咙发紧。
陈知禾弯腰剧烈咳嗽了两声,额角不知何时添了道擦伤,血液正在混着灰尘向下滴落,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沾染上一片灰黑和血液。
陈知禾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珠沉沉地凝望着眼前的废墟,仿佛要穿透这堆废墟,看清底下掩埋的所有秘密。
不远处,几个正在房子周边搜寻线索的同伴见状,立刻快步围了上来,为首的女生语气急切地问:“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事。”
陈知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咳嗽过的沙哑,他将掌心揉得发皱的纸片递向身旁的女生,目光扫过其他人,问道:“你们这边有什么发现?”
“有!”
一个顶着蓬松卷发的少年突然往前一步,脸上难掩兴奋,举起手中用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物件,声音拔高了些许,“我们在西边墙角的砖缝里,找到一个老式钟表!”
钟表?
陈知禾向前两步,指尖拨动几下时针,任务阶段性完成的机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陈知禾的动作顿了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旁的几个同伴就扑上来抱住他。
“恭喜,我们又活了下来。”
——
“呸……把人丢这儿得了。”
走在最前头的轿夫猛地停下脚步,粗重的喘息声在浓密的森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水的黏腻液体,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那顶花轿,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止不住的发颤。
“不过是一堆骨头渣子,死都死透了,还非得装模作样地塞进花轿里,真是有钱烧的,现在这有钱人什么怪癖……”
“晦气。”
旁边的轿夫附和了一声,放下轿杆的动作又快又急,像是那木头杆子烫手一般,他也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试图驱散心里的寒意,可目光扫过轿帘缝隙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哎,我听说这轿子里的人,当初是被他的父母献祭后活埋的……”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的风似乎一下子停了,原本还在晃动的轿帘,此刻竟死死地贴在轿壁上,纹丝不动。
轿夫们面面相觑,目光看着那顶静得诡异的红花轿,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那层红布,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闭嘴!”
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几个轿夫慌忙丢下轿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厉鬼在追赶。
只有那顶红花轿,孤零零地停在森林中,过了很久,轿内才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但仔细听,又像是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怪响。
本该是一片尸骨的花轿内,端坐着一位新娘,新娘的红盖头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轿子里闷得透不过气,那点从帘缝挤进来的光,把他那身红嫁衣照得发暗,像干了很久的血。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十指并拢,指节细细的,皮肤泛着死人的青灰色,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用红色藤蔓编成的戒指,藤蔓绕得很紧,纹路像细小的蛇,一圈一圈缠在他的指头,颜色红得刺眼,但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阴冷。
花轿一晃,他的手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那枚红藤戒指在昏暗里闪了闪,像是活物般微微收紧,无数宛如梦幻般的虚假记忆瞬间涌入新娘的脑海。
父母亲人的祝福、从校园到婚纱的美好爱情,还有和自己心爱丈夫盛大的婚礼,以及这次……令人脸红心跳的、脸红心跳的剧情。
盖头下的新娘眨了眨眼,他像是刚刚苏醒过来,魂魄被套进了这个身躯,他不知道轿夫刚刚的谈话,也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只知道,他被自己心爱的丈夫放置在了森林中。
温清涴脸上的土色迅速褪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细腻,仿佛刚才的青灰只是一场错觉,他不自在地夹了夹腿,潮红一点点地爬上脸。
大学毕业后,他们回到兰城,顺利结婚,但江汀舟的工作在宛城,温清涴的家在兰城,江沉澜作为温清涴的亲人,极力反对他去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