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块陶
“看过,”周惟安开口,“只不过她看不见我,也碰不到我。甚至都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这个回答让姜徕有些出乎意料。“那为什么……,”为什么我能看见你。姜徕原本想这么问。
但他意识到,周惟安大概也给不出这个问题的解释,因此话讲到一半便断了。
“不舒服就别想那么多,”周惟安看着姜徕,“早点睡吧。”
时钟的指针形成一个二十五度的夹角。短针逼近数字十一,长针则指向十。
外头的雨不知是停了还是变小了,只知道先前噼里啪啦敲打阳台屋檐的声响现在已经偃旗息鼓。
姜徕照常关掉客厅和走廊的灯。就在他转过身准备回房时,他瞥见走廊尽头一个黑影正透过门缝看他。
这场面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姜徕吓了一跳,直接僵立在原地。
心脏用力地往胸口上撞去,直撞得胸骨升起一阵闷痛。幸好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周惟安。
最近的事搞得姜徕神经虚弱,任何一点异常都容易让他一惊一乍,忍不住多想。
此刻,他硬是将一声顶到喉咙的尖叫咽了回去,接着顶着胸口的闷痛走到门前,问鬼鬼祟祟的周惟安:“看什么?一声不吭的。”
那人闻言,把门缝拉开了点,低头看着他说:“晚安。”
这两个字着实让姜徕恍惚了一秒。
他记起周惟安确实有这个习惯,睡觉前一定得说晚安。从前他们在彼此家里过夜的时候还会睡在同一张床上,每到关灯之后,周惟安就会跟他讲“晚安”。
想想,他真是很久没听过这人的这句话了。
“晚安。”姜徕也像从前那样回应道。
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在,今夜姜徕心里莫名安定不少。
只不过躺下后,他想到莫名其妙烧掉的符,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打鼓。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会不会又被骚扰,或者遇到别的麻烦。
在似有若无的揪心中,他闭上眼,缓缓沉入梦中。
夜色本就浓,哪怕是绵绵的雨水也难以将其稀释。细密的雨声中,姜徕的卧室房门悄无声息地弹开。
周惟安来到姜徕床边。
小夜灯朦胧的灯光落在那张白皙的脸上,让姜徕的轮廓线条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光一样,变得软绵绵。周惟安忍了又忍,还是无法抗拒内心的欲望,伸手轻轻抚上姜徕的脸。
过去一周的每个晚上,他都像现在这样看着姜徕熟睡。
这样的事其实他早就偷偷做过很多次了。
那时候姜徕在他家里过夜,他们还会睡同一张床,周惟安就会趁那人睡着之后伸手轻轻碰一下姜徕的脸。
最开始只是用指尖蹭一下,然后渐渐变得放肆,到后来会直接用掌心贴上去。
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在摩擦中升起,肌肤相亲带来的满足让周惟安感到一股酥麻在后背上炸开。
但这还不够。
他想要更多。
想在这片柔软光洁的皮肤上揉出红透的痕迹;
想要用牙衔住皮肉厮磨;
想把姜徕吃掉,让对方无论如何都再也不可能离开自己。
熟睡的人突然挣动了一下,周惟安的动作猛地停住,回过神来。
他看向自己不知不觉掐住姜徕脸颊的手,掌心一松,放开了对方。
只要看着姜徕,他就忍不住想要摸摸这人。哪怕有时候他明知道姜徕在抗拒,却还是忍不住变本加厉地玩弄对方。
特别是当他变成这副模样后,曾经被他压抑在内心深处的那些恶劣到极点的念头似乎再也不受限制,能够肆意地宣泄出来。
姜徕反抗不了他。
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被他摸得呼吸颤抖,身体也跟着发颤,浮起一块块粉色,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这样的场景周惟安想过很多次,想了很多年。
“姜徕。”他俯身贴到姜徕唇边,声音极轻地开口。
姜徕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光朦胧,看起来似乎已经是早上了,他从床上坐起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晚竟然没被骚扰。
难不成那玩意儿还知道挑落单的欺负吗?姜徕直到站在浴室里刷牙时,还忍不住在想这件事。
“醒了?洗漱完来吃早餐。你发烧好点没有?”周惟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姜徕含水吐掉牙膏泡沫,接着扭头看向站在浴室门口的人。
周惟安真的回来了。
睡了一觉后姜徕的不适减轻不少,于是面对这一幕更加有种清醒的、不敢置信的感觉。
“干嘛发呆?”周惟安见眼前的人愣住,便伸手在姜徕面前晃了晃,下一秒,姜徕突然抹了把嘴上的水,紧接着张开双臂将他一把抱住。
牙膏淡淡的薄荷味擦过周惟安的脸颊。这个拥抱挺用力,明显把他往怀里摁了一下,手心还贴着他的后背上摸了两下,又轻轻拍了拍。
周惟安整个人愣住,手甚至都还维持着举起的姿势。
就在他终于回过神,想要收紧双臂回抱住怀里的人时,家门口传来了煞风景的敲门声,还有一句呼喊:
“姜先生,您在吗?”
第12章 吃鬼
听见声音的姜徕松开了周惟安,往外走时还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确切的说是摸了一下。
掌心托着脸颊,温暖稍纵即逝,却在周惟安的身上留下了一片涟漪般荡开的柔软触感。
周惟安整个人顿住,立在原地。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次门,姜徕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来了”。
刚刚对方开口他就已经听出,来的是告别仪式那日见过的那位喃呒师傅。对方的声音很好认,沙哑中带着些许东南沿海的口音。
打开门,喃呒师傅先是将姜徕上下迅速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确定他的情况,大概是见他没什么问题,师傅才说:“姜先生,一大早打扰您了。”
姜徕摇摇头,表示没事。
就在他准备把喃呒师傅请进家里时,楼下响起了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往上走。
姜徕知道楼里还有其他人住,只不过回来的这些天一直没有碰到过他们。此刻他听见声音,下意识地便朝楼梯拐角望去,紧接着,一个身影自楼下走进视线之中。
“啊,给你介绍一下,”喃呒师傅开口道,“这位就是我之前说的师姐,于非。于是的‘于’,是非的‘非’。上次的法事是我道行不够,所以特意请她来帮忙看看,以防留下什么不好的影响。”
他口中名叫于非的师姐一头黑发,面目清秀,身上穿着朴素但裁剪得体的麻布衣服,肩上背着一个布包。姜徕觉得这么形容或许有些奇怪,但这位师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
不止是外表上的衣着整洁带来的干净,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仙风道骨。
但比起这些,最让姜徕意外的是她的年纪。
之前见过的喃呒师傅是个中年人,有明显的白头发,因此他提到师姐,姜徕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后者年纪应该还要更大些,可眼前正在往楼上走来的却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光看外貌,估计只有二十出头。
“这楼里阴气好重。之前有过横死鬼,但没人做法事帮它解脱。”对方边走边开口。
这话听上去是在和喃呒师傅说的,然而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便和姜徕的碰到一起。
姜徕随之愣住,心想难不成她刚刚是在跟自己说话?但还没等他想明白,于非的视线就已经错开,往下落到了他的脖颈上。
“看来你已经遇上事儿了。”眼前的人语气平静地总结道。
姜徕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于非摆摆手,表示先进屋再谈,于是到嘴边的话就此打住。他侧身把门拉开,将二人请进了家里。
于非一条腿刚跨进姜徕家门口,就感到一股针扎似的冷意在脑后升起,令她的整条右手臂都蔓延起尖锐的麻痹。
通常她只有遇见非常凶的东西才会出现这种感觉。
于非猛地抬手掐诀,目光径直投向姜徕身后。
虽然看不见,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叫姜徕的人身边围绕着一团说不上来的邪气。
姜徕看到于非的反应,也跟着转过头,在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周惟安后,他立刻意识到于非察觉出周惟安的不对劲,于是想都没想,一把将周惟安挡在自己身后,说:“等等,等等!”
周惟安被姜徕的动作撞了一下,他低头,望着后背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姜徕,伸手托住对方的腰,轻轻扶了姜徕一把。
“我们先好好聊聊,可以吗?”姜徕忙着向于非解释,压根没察觉到周惟安的这个小动作,“这里头可能有误会。”
他看于非表情严肃,生怕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师姐下一秒就要动手。
“你能看到?”于非顿住,片刻后,有些微妙地问。
姜徕愣了,反问说难道你看不见吗?他以为这些大师一般都有阴阳眼。
“看不到,我只是能够感觉到那里的东西,”于非的回答言简意赅,接着她问姜徕,“你看到的是什么?”
“……我发小,”姜徕说着,看向一旁的喃呒师傅,“就是上次原本应该在告别仪式后送走的那个。”
于非闻言,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人有三魂七魄,魄依附肉体存在,会在人死后跟着肉身消亡,而魂则会脱离肉体,登升仙界或堕入阴间。
按她师弟的说法,周惟安是落海遇难的,理论上也是横死,加上尸体没捞回来,所以当初做仪式时特意准备了一个与真人大小无异的稻草人,并给稻草人套上周惟安的衣服,又在胸前黄纸上写了亡者的生辰八字,就是为了在开坛做法时,让亡魂能够跟着指引回来,附在稻草人身上,这样方可破地狱,入土为安。
可法事失败了。
这种仪式失败的最直接原因通常有两个,一是亡者执念太深,二是主持法事的人道行不够。于非清楚自己师弟的能力,不说是普通的横死鬼,哪怕是怨念深重的恶鬼,也应该是有能力解决的,所以她猜测是本该被招引超度的魂有问题。
这个叫周惟安的人死得蹊跷。
可惜,照他们这行的规矩,死人的生辰八字是不能算的,因此在答应师弟来之前,于非采取了迂回策略,开坛用姜徕的生辰八字算了一卦。
如果师弟没看错,这两人确实是锁命的关系,那么从姜徕的命盘应当可以推算出些许周惟安的情况。
结果表明,姜徕流年天克地冲。
这说明他今年必然会遇到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重大变故,而这一劫对应的人,正巧就是周惟安。
但这一卦的重点远不止于此。
以周惟安和姜徕之间的锁命关系,如果周惟安已经死了,姜徕的命盘也会随之产生改变,对应的这个劫会跟着被自动冲破。可于非看来看去,姜徕的命盘并没有显现出任何这方面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