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胃里翻江倒海，小腹也隐隐抽了一下。
他脚步猛地一顿，嘴里发出一阵呜咽：“唔……”
江小俊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按住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墙，额头在顷刻间就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司年很快追了上来，见人脸色白得厉害，神情微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下意识伸手去扶。
江小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我……我肚子疼……”
司年观察着他的情况。
呼吸急促、额头冷汗、嘴唇发白，像是跑得太急，再加上情绪过度紧张引起的迷走神经反应。
“别怕。”他放缓声音：“先别紧张，慢慢呼吸，我带你去医院。”
“不是……不能去医院……”江小俊的眼眶一下红了，他死死捂住肚子，声音都在发颤：“宝宝……”
司年动作一顿，“什么？”
“宝宝……”江小俊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肚子里……有你的宝宝。”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静止。
司年的瞳孔微微一缩。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句话，江小俊眼前彻底黑了，攥着司年袖口的手一点点失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往前栽去。
司年几乎是本能地一步上前，将人稳稳接进怀里。
他好瘦，抱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分量。
可身体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司年恍惚了一下，又确定了。
是那晚的人。
滚烫、柔软，跨坐在他的腰上，如同一块融化的甜蜜巧克力。
*
江小俊醒来时，脑子还有点发木。
他眨巴眨巴眼睛，对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发了半天呆。
好白啊。
又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反应过来。
不对，他家天花板没这么白。
“你醒了。”耳边有声音传来：“要不要喝点水？”
江小俊扭过脑袋，这才发现床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司年放下交叠的双腿和手里的书本，俯身拿过床头的水杯，试了试温度。
江小俊向日葵一样又扭开脑袋，留给男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司年有些失笑，也对眼前人的年龄有了些真情实感。
十九岁还不到，完全是个小朋友。
他微微抿住唇，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
这么小的年纪，没有书读没有学上，打工赚钱不算，还稀里糊涂怀了孕，一个人不知道害怕了多久。
司年静默片刻，轻声道：“不用担心，宝宝很健康。”
江小俊“��”的一下又转过来，“真的吗？”
“真的。”
司年俯身扶住他的背，一只手从肩后托着人，另一只手越过他去调床侧的摇柄。
如此不好使力的姿势，床却稳稳升了起来。
司年腾出手拿过枕头，仔细塞到江小俊腰后，又扶着他的肩，让人慢慢靠上去，“有些营养不良，但问题不大。”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得很近，江小俊几乎被他半拢在怀里。可他压根没注意，“营养不良”几个字已经把他吓住了。
“是不是因为我？”他一下慌起来，低头护住肚子，“我吃不下东西，吃了又想吐……是不是这样宝宝才没营养？都怪我……”
“不是你的错。”司年轻声打断：“孕早期有这些反应很正常，宝宝现在的情况也很好，倒是你，要好好养一养。”
江小俊抿着唇，还是有些不安，“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司年眉眼微微舒展开，唇角牵起一点很浅的笑意，“我是医生，不会骗你的。”
江小俊愣了一下。
司年将他的手拢在掌心里，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宝宝是我们两个人的，对不对？”
那肯定是啊。
江小俊怔怔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们一起照顾他，好不好？”
江小俊又稀里糊涂点了下头。
紧接着就是司家父母上门，搬家，领证，结婚……
时至今日，江小俊还是没怎么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的。
不过没关系，宝宝有两个爸爸了。
“爸爸去上班了，一一要听妈妈的话。”司年俯身亲了亲江小俊的肚子，停了片刻才起身，掌心自然地托了下他的脸，在颊边轻轻落下一吻，“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江小俊“哦”了一声。
司年没有立刻收回手，拇指沿着他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两下。片刻后，他又低下头，在江小俊的眼角很轻地亲了一下。
男人走后许久，江小俊还站在门口。
“小俊，来尝尝这汤怎么样。”冯春华探身出来喊。
江小俊后知后觉地挠了挠有些红的脸，慢吞吞往厨房走。
鱼汤炖得雪白，一点点的油腥都没有，只有很淡的鲜香。
冯春华盛了小半碗递给他，“先尝一口，怎么样？”
江小俊双手接过，小口抿了一下，“很好喝，有点酸酸的。”
“好喝就行。”冯春华眉眼一下舒展开，忙又转身去灶台前盛汤，“加了些番茄煮的，这样你喝着比较开胃。”
她手上动作不停，又拿了饭盒出来装别的菜，“你待会儿是不是要去你叔那儿？我给你装点吃的带过去。”
“好。”江小俊乖乖点头。
他站在一旁，看着冯春华忙碌，小声说：“谢谢妈妈。”
冯春华手里的动作倏地顿了一下，半晌，她才转过身，轻轻摸了摸这个小孩的脑袋，“跟妈妈还客气什么？”
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又不放心地叮嘱：“去吧，路上慢一点，别着急。”
“知道了。”江小俊拎上饭盒，准备出门。
所谓叔叔，其实是隔壁邻居，是位叫高良姜的独居老人。
当时江小俊刚搬过来没多久，碰巧遇见他突发急病，就将他送去了医院。一来二去，两人熟悉了，才发现彼此都是变形人。
也是那时候江小俊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什么妖怪，而是有正式身份登记、受国家保护的变形人。
两人本来就住对门，来往方便，组织索性把高良姜安排成了他的引导人。
老头孤身一人，江小俊也没什么亲人。日子久了，渐渐生出几分家人般的亲近。
“叔叔，我带了吃的来。”江小俊推门打招呼。
高良姜正给一只生病的猫喂饭，头也不抬道：“放那吧，你先找个地方坐着。”
江小俊是个闲不住的，帮着他递工具，“情况怎么样了？还吐吗？”
“打了止吐针就好一些。”高良姜继续给猫鼻饲，“脂肪肝恢复慢，但只要能喂进去东西就能养好。”
江小俊是个半路出家的猫，稀里糊涂的什么也不知道。有人愿意耐心和他说话，他也很乐意听。
“这个病就是磨人，一天得喂十几次。”高良姜耐心推完最后一针管饭，这才起身道：“你今天怎么样，一一有动静吗？”
“挺好的，早上起来还踢了踢脚。”
“预产期也快到了。”高良姜擦了擦手，走过来瞧了瞧他，“宝宝的名字想好了吗？”
变形人的性质特殊，他们早就知道江小俊肚子里的是只小男猫了。
江小俊摸了摸肚子，笑得有些憨，“我想叫他亦一。”
“一法忽尔，万法亦然。”高良姜赞道：“好名字。”
江小俊：“……”
听不懂，但听着很高深的样子。
江小俊默默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几遍，打算晚上回去问问司年。
到了晚上，司年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就见江小俊盘腿坐在床上，一脸认真地仰着脑袋。
“司年。”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
司年看了他两秒，才垂下眼睫，慢条斯理地擦过湿漉漉的发梢，“嗯？”
声音莫名比平时低了一点。
江小俊努力回忆着那句话：“一法忽而，万法忽然……这是什么意思？”
司年轻轻笑了一声：“是高叔叔说的？”
江小俊点点脑袋，“我说宝宝叫亦一，他就夸我取得好。”
司年了然。
他将擦头发的毛巾搭到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揽住江小俊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抱了起来。
江小俊猝不及防腾了空，下一秒就被他安稳地放入怀中。
“司����”他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