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司年看得失笑，指腹顺手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挠了两下。
小家伙顿时乐得咪咪直叫，四只小脚软软地踩在爸爸手上。
司年看了片刻，又俯下身，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亲了一口。
“一一醒了吗？”冯春华推开门问。
“醒了。”司年直起身，换了小猫专用的尿不湿给他穿上。
“怎么变小猫了？”冯春华放下手里的热水壶，走近两步，“是不是又干坏事啦？”
江亦一哪里听得懂这些。
只知道奶奶在跟自己说话，立刻扬起脑袋，奶声奶气地“咪”了一声。
“哟，还会顶嘴了呀。”冯春华笑着伸手点了点他的小脑袋，又和司年说：“包里有猫衣服，你给他穿一件。”
室内暖气开得足，小猫又自带黑白毛衣，按理来说不会着凉。可到底还是个小宝宝，抵抗力弱，大人们不敢马虎，还是给他添了一层。
小猫戴着纸尿裤，穿着奶黄色的连体衣，靠在司年桌上的小篮子里，抱着奶瓶嘬嘬吸。
他是个顶好养活的宝宝，除了黏人的时候会闹点小脾气，平日里吃喝都是很积极的。
“咪啊。”他喝了一会，还有力气举奶瓶。
司年摸了摸他的脸，温声夸道：“一一很棒。”
他就美得不行了，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埋头继续喝。
“比你小时候可好带太多了。”冯春华看着小猫好喝到都翘小脚，忍不住摸了摸说：“你小时候啊，可挑嘴得很，这个不吃那个不要，换个奶嘴也要闹半天，难伺候得很。”
司家人性子都淡，自司年记事起，就鲜少听母亲如此诉说往事。
“辛苦你了，妈妈。”他语气里带了一些歉意：“小俊要读书，我又时常顾不上家里，一一大半时间都在你身边。”
“不辛苦。”冯春华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小俊和一一都是好孩子，有他们在，家里很热闹。”
司年弯了弯眼睛，神色间难得显出几分松弛。
“对了。”冯春华看向桌上，“你那个外科启蒙书写的怎么样了？”
“手稿已经写完了。”司年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这两天交给助理录成电子稿，整理完就可以送出版社了。”
“手稿还能留着吧？”冯春华问。
“当然，留给一一。”
小猫听见爸爸喊自己，立刻仰着脑袋“咪”了一声。
“哎哟哟，吐奶了。”冯春华连忙去扯纸擦，“你瞧瞧，就你爱凑热闹，人说什么你都得应。”
那是肯定的。
小猫对人，就是有问有答的。
江亦一一脸无辜地吐了个奶泡。
*
司年今天原本要值班的，恰好他的老师赵哲彦结束交流回国，便替他顶了班。
“你也连轴转这么久了，这几天休息休息，陪陪家人。”赵哲彦说。
江亦一刚睡过一觉，这会正精神，小小一只恰好能塞进司年白大褂的胸前口袋。
听见陌生的声音，他慢吞吞从口袋里探出两个丁点大的小耳朵，接着脑袋冒出来，好奇地望向眼前的老人。
“一一，还记得爷爷吗？”赵哲彦笑着凑近了些。
江亦一一脸严肃地认认真真看了他一会儿，看着看着，小嘴忽然弯了起来，“呀！”
赵哲彦顿时乐了，“这孩子性格真好。”
司年的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碰了碰小猫，“像他的妈妈，很爱笑。”
赵哲彦抬头问：“六个多月，该会坐了吧？”
“今天刚会。”司年说到这里，嗓音里带上一些笑意：“坐起来以后还愣了半天，大概自己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宝宝会坐了，这可是件大稀罕事儿。
晚上回到家，一群大人围着他，希望他再坐一下。
小猫哪里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
一下子被这么多家长包围着，他可兴奋坏了。躺在床上跟个小乌龟似的划手划脚，一会冲这个“咪”一声，一会又仰着脑袋去看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江小俊勾着他的小爪子，耐心哄道：“宝宝，坐一下给爸爸看。”
江亦一立刻“咪”了一声，十分给面子地搭着他的手指头。
然后继续两脚朝天地划。
江小俊不死心，握住两只小爪子轻轻往上一带，“来，一一，使劲。”
小猫很配合地往前一趴，干脆倒在爸爸的掌心里，歪着脑袋朝人笑。
玩了一会儿，到了又该喝奶的时候。
司年试好温度，把奶瓶放进江亦一怀里，让他自己抱着慢慢喝。
小家伙四只脚跷在奶瓶上，抱得稳稳当当，埋头嘬得认真。
司年这才转过头，看向江小俊，“今天上课怎么样？”
江小俊有点怵这个时候的司年，小声嘟囔：“还……可以吧。”
司年看了他一会儿，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过来。”
江小俊磨磨蹭蹭挪过去，狗狗眼垂得低低的，一看就是对接下来的功课检查没什么底气。
司年眼里浮起一点笑意，“单词背了吗？”
江小俊捏着手，“背了。”
“嗯。”司年伸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背给我听。”
江小俊悄悄吸了口气。
前面还算顺利，越往后声音越小，一个单词卡了半天，嘴唇张了又张，还是没想起来。
他有些懊恼地低下脑袋，“我太笨了……”
司年没有催。
他拿过江小俊的课本，在卡住的词上点了一下，“你看，这是它的词根。”
他握着江小俊拿笔的手，带着他把前缀，词根，后缀一一拆开，再联系到昨天的一个单词。
“它们其实是一个根系里长出来的。”
他的嗓音好听，如冬雪化开的春溪，涓涓流入江小俊的耳膜。
江小俊原本还耷拉着脑袋，这时如被溪水滋养的幼苗，支棱起了叶芽，“我好像记住了……”
“那再试一次。”司年松开他的手，却没把人放开，手臂仍松松搭着他腰后。
江小俊闭着眼，又重新背了一遍。
不止这个新单词，还有旧单词，顺顺当当都背了下来。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抬起脸看司年，眼睛一下就亮了。
司年眉眼弯起来，摸了一下他的脸，“你看，小俊不笨。”
江小俊的确不聪明。
他没有正常的学习环境，也鲜少得到过什么肯定。在周围人的贬低和打压下，久而久之的，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太笨了，读书也是浪费。
但勤能补拙，他也不怕吃苦。
说白了，他有些死脑筋，认准一件事，就会一遍一遍地做，他的专注力超越了绝大多数人。
有人愿意耐心的辅导他，教育他，他一点一点的，也能吸收进去。
“背完了，你做得很棒。”司年垂眸看着他，眼睛盛着笑意。
江小俊也跟着笑，笑得有些憨。
视线如水交融，司年的手还搭在他腰间。
江小俊被他看得耳根一点点发热，却也没躲，只是眼睫不自在地颤了颤。
不知是谁先靠近了一点。
呼吸渐渐密了，江小俊下意识闭了闭眼。
“呀����！”
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抗议。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江亦一已经喝完奶了，抱着空奶瓶等了半天也没人理，小脾气顿时上来了，两只后腿一蹬，十分不满地把奶瓶蹬到一边。
“咪呀！”
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怎么没人管一一了。
江小俊红着脸挪过来，捡起奶瓶，给他擦干净嘴角。
司年也跟着坐到床边，检查了下他的尿不湿，又顺手把乱糟糟的绒毛理顺。
两个人围着他忙前忙后哄了一通，江亦一终于舒坦了。
小猫四脚摊开，眯着眼睛，一下一下甩着小指长的尾巴。
江小俊刚松了口气，以为他总算要睡了。没能放松两秒钟，小猫眼睛倏地睁开，“呀。”
两只小爪子也跟着伸出来，一张一张朝他们够，“哎呀呀。”
养了这么久，他一撅屁股江小俊就知道他要拉什么臭臭，点了下他的脑袋说：“猫爷爷睡觉了，明天再找。”
那不行！
小猫就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