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几个人均是一怔，这才发现屋外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一手抱着孩子，掌心严严实实护住小孩的耳朵，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司年将江亦一递过去，等江小俊抱稳了，才抬起眼，“出去等我。”
他分明没有动怒，也没说一句重话，却无端叫人觉得压迫。
张大河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梗着脖子道：“你就是江小俊的那个姘头吧？”
他越说声音越大，像是想借着气势把场子找回来，“我告诉你，管你是什么人，今天是你们跑到我家里来了，这是我家，我老婆我想怎么打就怎么……”
虚张声势的话语在对上司年狭长冷淡的眼睛时，不知不觉地低了下去。
司年没有接他那些污言秽语，只淡淡道：“我已经报警了。”
屋里一下安静。
江小荷的脸色瞬间变了，“报警？不行，不能报警。这就是家里的事，没必要闹到警察那里……”
司年这才看向她，“你得跟他离婚。”
江小荷猛地抬头，神色里全是无措。
“不用担心以后会怎么样。”司年的语气淡淡：“你是小俊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
他顿了顿，“一切有我。”
警察来得很快，事情解决得也很快。
“司医生，您放心。”警员说：“队长都和我招呼过了。”
“麻烦你了。”司年笑了笑：“那我们按流程走吧。”
江小荷和张大河几乎是被押着走进民政局离的婚，两个闺女都归江小荷。
张大河丢了面子，嘴里仍旧不怂：“有本事你以后就别回来。”
他冲江小荷冷笑，“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你带着两个赔钱货能住哪？喝西北风去吧你们！”
江小俊一路都憋着气，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立刻顶回去：“谁说她们没地方住？我名下有三套房子，随便哪套都能给我姐住。”
张大河当即嗤笑出声：“你？三套房？你吹什么牛逼呢？”
“我才没有吹牛。”江小俊急了，他本就不擅长跟人争辩，被这么一激，话更是说得乱七八糟：“我本来就有，爸爸妈妈给我的……”
“你哪来的爸妈？”张大河还想讥讽，司年已经淡淡开口：“小俊，不用跟他��嗦。”
江小俊嘴巴一关。
司年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随后看向江小荷母女，“走吧。”
他连多余的一眼都没再给张大河，带着几人径直往车边走。
张大河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直到看着那辆车驶远，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却没人再回头理他。
车上气氛静谧，两个女孩都拘谨得厉害，生怕占了地方似的，肩膀挨着肩膀，腿也交叠着收在一处，惶惶然的不知该往哪里放。
直到一声奶声奶气的：“呀。”
江亦一把自己的小熊递过去，“啊，哒。”
给姐姐玩。
两个女孩哪里摸过这样柔软的东西，根本不敢接。
江小荷怔了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把小熊重新塞回他怀里，勉强笑道：“一一自己玩，姐姐们都长大了，不玩这个了。”
江亦一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干干净净的，映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江小荷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的伤，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大概是吓到孩子了。
她拨了几下发丝准备把脸挡住，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却努力伸了过来。
江亦一够了两下，终于摸到了她的脸，很轻地碰了碰，然后鼓起腮帮子，认认真真地朝着她脸上吹气，“呼����呼����”
吹两下，他还歪着脑袋看看她，仿佛在关心她的感受。
吹吹就不疼了吧？
江小荷一下僵住。
她这一生没有哭。
挨打的时候没哭，被弟弟撞见的时候没哭，离婚的时候也没哭。可此刻看着这双清澈的几乎一眼便能望到底的眼睛，她忽然再也忍不住，眼泪凶猛地涌了出来。
她一把将江亦一抱进怀里，埋在孩子柔软的肩窝里，放声哭了起来。
江亦一被抱着晃了一下，也没挣扎，只茫然地眨巴两下眼睛。随后学着大人哄他的样子，两只小胳膊环住她的脖子，一只手有模有样地在她肩上拍了拍，“啊……啊。”
不哭哦。
小猫哄你哦。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个爸爸(十二):“这是我弟弟！”
江家这姐弟俩一脉相承，江小俊稀里糊涂的，江小荷是完全没有主见。
好在有司年。
司家人性子寡淡，司年从骨子里也算不得是多热心的人。君子端正疏离，生死离别见的太多，医生这一行恰恰最适合他不过。
所以也不是真有多爱管江小荷的事情，不过因她是江小俊的姐姐罢了。
“我约好了人，带她们去把名字改了。”司年淡淡说着。
江小荷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改名会很麻烦吧？”
“麻烦也要改。”司年语气平静，却莫名有些不容置疑的意味：“张来娣，张有娣，这算什么名字？”
江小荷张了张口，茫然问：“那应该改什么呢？”
司年不再说话，只淡淡垂下眼睛，无意连这种事都一并替她做主。
江小俊看着连坐都不太敢占着太多位置的姐妹俩，开口说：“姐，我来取吧。”
有“江亦一”这个广受大家好评的名字珠玉在前，他现在对自己的取名水平相当有自信，“江安，江乐，你们觉得怎么样？”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眼神茫然。她们几乎没上过学，只隐约知道这是两个很简单的字，却不明白为什么要用来做名字。
“小舅舅，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意思。”江小俊理所当然地说。
“平安……快乐……”
两个小姑娘小声念了一遍，神情都有些怔怔的。
名字里没有弟弟，没有别人。
只是希望她们平安，希望她们快乐。
“我……”姐姐江安话还没讲出口就开始掉眼泪，哽咽着说：“小舅舅，我，喜欢这个名字，我愿意改的。”
姐妹俩哭得喘不上来气，连带着江小荷也开始抹眼泪。
“你们别哭啊。”江小俊嘴笨安慰：“喜欢的话明天我就带你们去改，不跟张大河姓了……”
就在他手忙脚乱之际，屋里也传来哭声。
冯春华抱着午睡醒来的江亦一走出来，“司年，一一好像有些吓到了。”
司年把人抱过来，探了探温度，抱在怀里哄道：“一一，不怕，爸爸在这里。”
江亦一哭得一抽一抽的，鼻尖都是红的，抽抽噎噎地喊：“趴……趴趴。”
司年贴了贴他的额头，顺着他的背脊，“嗯，爸爸在。”
“麻……”他又找江小俊。
江小俊红着眼眶接过他，一下一下亲着，“宝宝不怕，没事了，没有坏人了。”
孩子还是太小了。
人家伤心难过的时候，他还懵懵懂懂地伸手替人擦眼泪。可等四周安静下来，害怕才后知后觉地追上来。
“这是被我们吵架吓到了吧？”江小荷抹了把泪，神色一下有些愧疚。
“没事的，姐。”江小俊抱着小孩顺了顺气，“不是你们的错。”
江亦一还有一些抽抽，但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看见同样红着眼睛的江安江乐，打了个嗝：“呀……”
姐姐不哭。
两个女生莫名知道他的意思，赶紧擦了擦泪，有些无措地围了过来。想伸手碰碰他，又怕吓到他，只能笨拙地小声哄：“弟弟，不怕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小孩哭得快，歇得也快。
有爸爸妈妈的轮番亲亲和安抚，没一会儿，他就咧着嘴坐在地毯上，和姐姐们玩玩具了。
江小俊松了口气，经过这一出，他倒有主见起来，“姐，我有间房子租户到期没有续租，你先住那里吧。”
江小荷一辈子没主意，这时像浮萍似的，把弟弟看作一切，“我，我都听你的。”
不过一晚的功夫，江小俊便替她们安置下来，还给江小荷找了个活。
“高叔那边正好缺个人打扫卫生，我姐别的不会多少，但照顾人和做家务都熟练了。”他嘀嘀咕咕讲着：“等她自己能上班赚钱了，知道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就会好的。”
江小俊说着说着，察觉到了司年一直在看自己，挠了挠脸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司年没答，只是唇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将人拉进怀里，低头与他碰了一下额角，“看我们小俊像个大人了。”
江小俊麦色的脸皮通红，“我早就是大人了……”
司年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个，房子给我姐住可以吗？”江小俊说完又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衣角，“要不要告诉爸妈一声？我就这么让姐姐住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不用。”司年抬手，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爸妈给你的聘礼，完全属于你，想怎么处置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江小俊揉了揉头，傻乎乎地“哦”了一声。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抱着司年的腰，把脸埋在人胸口蹭了蹭，闷闷说：“谢谢你……”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也谢谢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