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他来这里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撞见司年在家。
那他得庆幸这是第一次，否则那把小木刀早就换成手术刀了。
小孩正是认知模糊的年纪，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两位父亲决定早早给他上一堂生理知识课。
江亦一正襟危坐。
小小一只，腰板挺得还挺直，四只脚规规矩矩码在身前，仰着脑袋，一副准备认真听讲的模样。
司年盘腿坐在他对面，三花猫坐在他的腿上。
小猫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立刻不要码脚了。
一一也要坐一起。
他跳进三花猫怀里，一家三口叠叠乐坐在一起。
司年圈着一大一小两只猫，低头对小猫说：“一一，这里不能让人碰，知道吗？”
小猫眨眨眼。
显然不知道。
司年握住他的小爪子，耐心解释：“这是你的身体，除了爸爸妈妈帮你洗澡、医生给你看病，别人都不可以随便碰。”
小猫懵懵懂懂的。
江小俊没司年那么拐弯抹角，直接把小猫扒拉过来，掰开他的两条小短腿，很认真地强调：“这里，绝对绝对不可以让外人碰。”
江亦一低头瞧了一眼。
又抬头瞧他。
“嘎蛋！”
两位家长被这字正腔圆的一声齐齐震住，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小猫的小爪子往大猫肚子上一踩，发现妈妈咪也有，“麻麻，嘎！”
江小俊：-口-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司年垂眼看看儿子，再看看怀里已经僵成了一块猫饼的江小俊，终于明白刚才房门外的那只狗遭遇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眼底浮出一点哭笑不得的笑意。
司年把那只还在研究妈妈的小猫捞回来，拢在掌心里，纠正说：“一一，你是小猫，也是人。”
花了很长的时间，江亦一才搞明白，原来要嘎的只有那些不会变成人的小猫小狗。
*
梧城的秋天阳光很好，还未到深秋清冷的时候，空气里有着甜甜的桂花味道。
江亦一爱喝奶，还爱晒太阳，最爱一边喝奶一边晒太阳。
吃完午饭他又喝上了，躺在阳台的小椅子上，黑白色的小猫抱着奶瓶咕嘟咕嘟。
那椅子是高良姜特地给他做的，丁点大一个，只够小猫坐的。
平时家里人都爱逗他，说：“哎呀，小猫的椅子可真好看。”
久而久之，这就是小猫皇帝的龙椅了。
小猫皇帝一口气干掉了一瓶奶，抱着空瓶还舍不得撒爪，四仰八叉地瘫在自己的龙椅上晒太阳。
小肚子喝得圆滚滚的，太阳晒得浑身暖烘烘的。小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从椅子边垂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
“一一，我们该睡觉觉了。”冯春华收拾完厨房，探头出来喊。
“呀。”小猫应了一声。
他吃得饱，这会起身费劲，努力把自己往前撑，想要坐起来。
撑一下没起来，再撑一下，小肚皮跟着一鼓，终于艰难地抬起了身。
他坐在椅子上自己缓了两秒，这才一蹬后腿，跳到地上。
刚走两步，他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椅子。
椅背正中间掏了个小小的圆洞，上方画着两只尖尖的猫耳朵，旁边还各添了几根胡须。
江亦一朝左边歪歪脑袋看，又朝右边歪歪脑袋看。
就这么左右转着脑袋看了好几下，不知哪根筋突然搭上了，他转身又跳回椅子，很认真地把自己的脑袋往那个洞里塞。
洞本来留得不大，架不住小猫非要进去。
他先塞鼻子，再塞脸，耳朵被挤得往后一抿，脑袋一点一点往前拱。
拱啊拱。
终于“啵”的一下，从椅背中间钻了出去。
一颗黑白色的小猫脑袋正正好好卡在洞里，上面是画出来的尖耳朵，两边是画出来的胡须，配着他自己圆溜溜的眼睛。
冯春华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去捏捏那张从椅背里探出来的小脸，“小鬼灵精。”
江亦一不知道奶奶为什么笑，反正看见大人高兴，他也跟着裂开嘴，“呀。”
“好了，跟奶奶去午睡好不好？”
江亦一吃饱喝足，本来就有些犯困，一听见“睡”这个字，下意识张了下嘴，结结实实打了个哈欠。
小猫吧嗒吧嗒嘴，眼睛里都泛出了一点水光，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得从椅子里出来，于是两只爪子抵住椅背，脑袋往后一缩。
没缩动。
江亦一愣了一下。
又使劲往后一拔。
还是没动。
“咧咧啊。”他想朝冯春华张开爪子，可现在被卡在中间，根本伸不出来手。
毛茸茸的脸上满满惊恐，他拼命往后拔着脑袋，“咧咧啊！”
“哎呦哎呦，不拔不拔。”冯春华赶紧按住他，生怕他伤到自己，“一一不怕，奶奶在呢，奶奶给你弄出来。”
小猫被她安慰了一会，总算不敢使劲拔了，只委委屈屈的卡在那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冯春华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手小心摸了摸洞口，试着把他两边的毛和耳朵往里顺。
试了两下，她就皱起眉。
塞进去的时候耳朵往后一抿倒是容易，这会脑袋已经整个钻出来了，两边脸颊连着耳根一齐卡在洞沿上，硬往回拔肯定会伤到的。
冯春华赶紧拍拍他，“一一乖，卡得有点紧，咱们不硬拔啊。”
江亦一听不懂什么叫不硬拔，只听懂了一个“卡”。
小嘴一瘪，更害怕了，“卡啊……”
“不卡不卡。”冯春华立即改口，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奶奶打电话。”
家里倒是有锯子，可冯春华哪敢贴着小孩的脑袋动这个。
她正急得给消防打电话，门外就探进来了一个小脑袋。
屈政��到底还是没忍住。
昨晚纠结了一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弟弟比面子重要。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又若无其事地跑上来了，装得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不敢随便变形了。
他蹑手蹑脚地刚一进来，就看见江亦一卡在椅背中间。他愣了两秒，“……弟弟？”
江亦一本就瘪着嘴，这下看见他，眼泪水在眼里转悠，委屈巴巴地喊：“锅锅啊。”
屈政��那点别扭瞬间没了，几步窜过去，围着椅子转了一圈，立刻就看明白了，“你别怕，哥哥救你。”
冯春华刚打完消防电话，怕他伤到小孩，连忙拦了一下，“你先等等，弟弟现在不舒服，消防员马上就来了。”
“那还要一段时间呢。”屈政��低头看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固定的位置，“这个能拆，家里有锤子吗？”
他小小一个，语气倒是笃定得很。冯春华莫名点了下头，“有的，我去给你拿。”
等到工具箱拿来，屈政��熟练地打开，从里面挑了把小锤子，蹲回江亦一面前，“弟弟你别怕，我不会伤到你的。”
江亦一毛茸茸的小脸委屈得皱巴巴的，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偏偏还忍着不肯掉，小嘴瘪的都快挂不住了。
他湿漉漉地望着屈政��，看了好一会，才软乎乎地应了一声：“嗯……”
见弟弟这么信任自己，屈政��一下就来劲了，当即趴了下去，摸索着椅子。
他在农村长大的，村里有个老木匠，他小时候没少蹲在人家门口看人干活。这种手工打出来的小椅子用的是榫卯结构，只要找准榫头咬合的位置，把缝隙一点点撬松，就能将椅背整个拆下来。
屈政��摸索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接缝，“找到了。”
他眼睛一亮，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薄薄的平口螺丝刀，小心探进缝隙里，用锤子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两声，江亦一听见动静，耳朵吓得一抖。
屈政��立刻停手，安慰道：“一一不怕，哥哥敲椅子呢。”
冯春华连忙蹲下身，捂住小孩的耳朵，“不怕，奶奶也在。”
小猫含着两汪眼泪，又很乖的点了下脑袋。
屈政��沿着接缝慢慢往下撬，木头咬合的地方一点点松开，原本严丝合缝的榫头终于露出了一道缝隙。
“开了！”他高兴地喊了一声。
结果椅背是拆下来了，脑袋还卡着呢。
江亦一一屁股坐在地上，顶着脖子上的椅背，跟个枷锁似的。
“啊……咋这样？”到底还小，屈政��也有些迷茫了。
囚徒小猫瘪瘪嘴，哇的一声哭开了：“麻麻，趴趴……”
几个家长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都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两个爸爸(十八):要给他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