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江亦一隔天就上了报纸，占了头版头条。
住院部的护士站里，一份晨报摊在值班台上。
小护士趁着空闲低头看了两眼，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照片里的黑白小猫脖子上端端正正挂着那块拆下来的椅背，两只耳朵压得低低的，眼睛哭得湿漉漉，鼻头也是粉的。
可怜巴巴的，可爱极了。
小护士正捂着嘴偷乐，余光瞥见走廊那头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大褂随着步伐微微扬起，衣摆有着风的弧度。
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司主任，早上好。那个……您家一一没受伤吧？”
“早。”司年顺着她的视线垂眸，自然看见了报纸上的小猫。他安静看了两秒，眼底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没有，就是有些吓着了。”
那何止是吓着了，完全有点杯弓蛇影了。
小猫皇帝现在对椅子深恶痛绝。
以前见到就要往上爬，现在远远瞧见都要绕道走，弓着背脊跳来跳去格外警惕，生怕那玩意又把自己的脑袋吃进去。
偏偏他吃饭又有个毛病，非得靠着点什么才舒服。
椅子是不肯靠了。
于是家里的猫猫狗狗就遭了殃。
找到一个猫肉靠背，屁股往人家身边一坐，小身子熟练地往后一歪。
猫形也就罢了，可他是人形，那体重已经是很有分量的宝宝了。
十斤不到的半耳橘被他靠得身子一沉，四只爪子努力撑住地面，硬是挺起胸膛给他当靠背。
江亦一靠了一会，还觉得不够舒服，小屁股往后挪了挪，理直气壮地指挥，“啊，哒。”
高一点啊。
他吃个饭毛病多得很，一会要往左边靠一点，一会要往右边靠一点，吃得劲了，小屁股还要扭。
半耳橘带孩子带得一脸沧桑，还是冯春华从屋里拿了一个玩具熊来靠在墙上，这才解救了它。
江亦一靠着玩具熊，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他瘪着嘴，不吃冯春华舀来的饭，一个翻身爬起来，跑到屋外朝楼下喊：“飞，飞飞。”
飞驰被王青阳严令禁止了胡乱出门，可这会儿听见孩子的呼唤，那点命令顿时抛到脑后。
楼道里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声。德牧沿着楼梯一路往上窜，看见江亦一，它眼睛一下亮了，几步就冲到小孩面前，尾巴摇得啪啪作响。
这下有了结实的新靠背，总算舒服了。
江亦一对椅子的恐惧持续了一段时间，期间大人们想了无数办法，也将家里有危险隐患的椅子都换了一批，可还是没什么作用。
直到高良姜又做了一把椅子过来。
这把椅子和之前的那把长得很像，却要大上不少，坐个成年人都是足够的。
椅背上刻着猫脸，洞倒是没有了。
带回来的第一天，江亦一还对着它炸毛。
高良姜什么也没说，只是变了猫形，对着椅子腿挠了几下。
江亦一盯着他，又盯着椅子，忽然横着身子弓着背，四条腿硬邦邦地蹦着走了几下。
蹦两步，停一下。
他炸着毛，观察着他们的动静。
确定椅子没有伤害老猫，他才又跳了两步。磨磨蹭蹭半天，蹦到了椅子跟前。
老猫若无其事地又挠了挠，给他做着示范。
江亦一学着他的动作，飞快在椅子腿上挠了两下。
刚挠完，整只猫“嗖”地弹出去老远。
落地以后，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见椅子没追上来，这才慢慢竖起耳朵。
他又神神叨叨地横着蹦回来，抬起两条后腿，啪啪踹了椅子腿两脚，踹完再次弹开。
就这么跳大神似的来回了几次，他终于确定了这把椅子不会吃小猫，和椅子腿相亲相爱了。
*
进了十二月，天气渐冷，地也有些凉小猫脚。
家里早早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可外面总不能也给他铺上。
那个年代国内的宠物用品本就不算丰富，专门给变形人设计的东西就更少了。
冯春华倒是费了大劲给江亦一缝过几双小鞋。
只是材质和版型到底不太舒适，走起路来也不贴脚，小猫每次穿上都要甩爪子。别别扭扭走了两步，没一会就开始低头啃鞋口，非要想办法把它们弄下来。
久而久之，一看见奶奶拿鞋，他就把四只爪子往肚皮底下一藏。
“宝宝不窜！”他一扭脑袋，留着大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就是不穿！
冯春华无奈，最后还是司年托人定制了几双小鞋子递回来。
“哎呀，这做得可真好。”冯春华捧着那一堆小鞋子爱不释手，“底子又软又轻，摸着一点都不硌脚。”
全定制的，按照小猫的爪子形状收了一圈，完全贴合。
她当即抱着江亦一试鞋。
小猫显然还记着以前那些鞋的仇，一看见那东西往自己爪子上套，立刻张开脚趾往下蹬，四只爪子一个比一个不配合。
“这个跟奶奶做的不一样。”冯春华哄着他，捏起里面的一只小黄鸭鞋，“一一，你看，这个还会响呢。”
她轻轻一捏，“叽。”
江一一蹬腿的动作顿住了。
冯春华又捏了一下，“叽叽。”
小猫的眼睛开始倾斜。
随着按压的声音响起，鞋底还能亮起五颜六色的光。
你好特别哦。
小猫皇帝被勾引了。
冯春华趁机把四只鞋给他套好，又把他地上一放。
司年在旁边看着，伸手又从袋子里拿出四只一模一样的小黄鸭鞋，只是大了一圈，“小俊，你要不要也试试？”
三花猫呆呆地看着他，“……我也要穿吗？”
司年把鞋放到他的面前，眼底带着点笑，“有你陪着一一一起穿，他会很高兴的。”
江小俊稀里糊涂地就被说服了。
没一会儿，一大一小的两只猫便穿着一模一样的小黄鸭鞋被并排放到了地上。
江小俊有些不自在，腿上被套着东西到底不舒服。他抬起一只前爪，僵在半空，犹豫了好半天也没放下去。
就在江小俊还在思考要怎么迈腿时，旁边的小猫已经彻底悟了。
小猫忽然撒开四条腿����吧唧吧唧吧唧。
黑白色的小猫满屋子乱窜，“叽叽叽叽����”
小黄鸭鞋踩一下亮一下，五颜六色的光一路乱闪。江亦一越跑越兴奋，尾巴高高翘着，绕到客厅跑了一圈，又吧唧吧唧冲回来。
江小俊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儿子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
小猫有了时髦的新鞋子，可高兴得不得了，吃了晚饭就要下楼遛弯。
司年连轴转了十几天，总算腾出一天休息时间，两个爸爸难得一起陪着他下楼。
这下江亦一更来劲了，撒开腿往前跑。一路走一路响，鞋底还发着五彩炫光。
小区楼下都是熟人，没走多远就有人瞧见了。
“哎呦，我们一一今天穿的什么呀？”那人笑着弯下腰，“这小鞋子怎么这么漂亮，还会叽叽叫呢？”
江亦一脚步立刻一停，抬头看看人家，尾巴尖很矜持地弯了一下。
哼哼，小猫的鞋子漂亮吧，还会发光呢。
他抬起前爪，往下一杵，鞋底也很配合地亮了两下。
看见没有。
他一脸臭屁。
旁边的人笑成一片，“真不得了，可真是太好看了。”
小猫皇帝被夸得浑身舒坦，昂着小脑袋继续往前走。
也有大人蹲下去故意逗他，“乖乖，你这鞋真好看，你让叔叔也穿一下行不行？”
江亦一扬起脑袋，很严肃地看了那人两秒，忽然抬起一只小脚，啪嗒踩在人家的鞋面上，“喵喵喵。”
叔叔，你看看你脚脚有多大，你再看看小猫的。
有点自觉好不好！
他摇摇脑袋，一脸“你们大人真不懂事”的表情，给人乐得不行。
那人终于逗够了，直起腰和司年打招呼：“司医生今天休息啊？”
司年笑着点了下头，“你这是从哪回来？看着风尘仆仆的。”
“害，你别提了。”那人可算找到人吐苦水了，“接了个外地的工程，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天天起早贪黑的，人都快累散架了。”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倒没多少真正的抱怨，“不过钱给的确实多，这一趟顶我在这边干两三个月。”
江小俊听着，也跟着搭了一句，“那还挺好的，就是太辛苦了点。”
“可不是。”那人叹了口气，“就是累了点，也有点危险。要不是为了给孩子挣钢琴费，我才不跑这一趟呢。”
“钢琴？”江小俊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