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温热的舌头卷过去，把黏在毛毛上的奶糖一点点舔化了。
小猫茫然地看着他。
屈政��松开他的爪子，像模像样地检查了一遍，“好了，这下不黏了。”
江亦一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爪子，发现讨厌的糖真的没了，这才能腾出心思去关心别的。
他看看屈政��，眼里浮出一点担心，“痛痛啊？”
屈政��挺了挺胸脯，说得很英勇：“一点都不疼。”
小猫还是不大放心。
他踩着屈政��的胳膊爬上肩膀，两只小爪子扶着他的脑袋，对着他撞伤的地方鼓起腮帮，“呼����呼����”
吹完还不算，又抱着他的脸，小肉垫在他脸上摸了摸，“痛痛，灰走。”
屈政��被他摸得一动不动。
小猫安慰完人，又想起什么，低头在自己的小包里翻了翻，又扒拉出了一颗糖。
小爪子攥起来，又张开，很大方地递到他嘴边，“汪汪，次。”
屈政��顿时觉得自己这个脑袋撞得还挺值。
他张嘴把糖叼走。
小猫看着空荡荡的爪心，抱着还残留一点甜味的肉垫，吧唧吧唧嘬了两口。
司年拿着病例进来，抬眼瞧见，伸手将他嘴边的爪子拿下来，“一一，不能吃手。”
一一不能吃，那爸爸吃。
他对着司年举爪子开花。
男人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将他拎到桌上，问屈政��：“为什么跟人打架？”
屈政��一听这个就来气，小手往鼻子底下一抹，哑着嗓子道：“他欺负小班的。”
事情其实也不复杂。
他上的幼儿园里大多都是权贵子弟，大班里有个家境差不多的，平时被惯得厉害，在幼儿园里也横，抢小班的玩具和零食都不是头一回了。
这次不仅抢，他还打人。
正好被路过的屈政��撞见。
那还得了。
屈政��平时自己横行霸道是一回事，见到大的欺负小的又是另一回事，当即冲过去把人推开。
都是各自班的领头娃，两个班当即混战起来。
小班的人小短腿，反应也慢半拍，全靠屈政��一个人挑大梁，就这样他也能打得不落下风。
屈政��正揍得人嗷嗷直叫，背后有人趁他没留神狠狠推了他一把，脑袋就那么磕到了柜角。
司年听完全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淡淡道：“你还挺仗义。”
屈政��立刻挺起小胸脯，拍得啪啪响：“弟弟，等你上学了，保证没人敢抢你东西，谁敢欺负你，我就揍他。”
可能是他们的嗓子如出一辙的沙哑，小鸭子很信服地点点头，“锅锅啊。”
大鸭子也郑重其事地回：“弟弟啊。”
两个小家伙跟牛郎织女见面似的握着手，司年看了两秒，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一，过来。”
小猫撒脚丫子就过去，“豹豹，抱。”
司年将他拎进白大褂口袋，低头对屈政��说：“我送你回病房。”
屈政��一把拉着他的手，仰起贴着纱布脑袋，眼巴巴地看他：“叔叔，我想和小猫玩。”
司年待会有面诊，带着孩子也不方便。他略一思忖，同意了。
屈政��住的是vip病房，是个独立的套间。
他额头有伤，特地被叮嘱了不能变形，这会就陪着小猫坐在地上玩积木。
好在他俩没有沟通障碍，小人和小猫也能嘀嘀咕咕。
“政��，你想吃什么？”家里的阿姨从小厨房探头出来问。
屈政��问江亦一，“弟弟，你想吃什么？”
江亦一小嘴一张：“鱼！”
于是等到司年忙完面诊，过来接小孩去吃饭时，隔着门上的玻璃就看见一个四岁的小屁孩抱着碗，有些笨拙地使着筷子挑鱼刺。
小猫那是完全的大爷派头，靠在人小腿上肉最多的地方，一条一小脚搭着另一条，晃着小脚丫，张嘴等吃的。
屈政��挑了半天，确定没刺了，这才拣起肉放进小猫嘴里。
江亦一小嘴一关，吧唧吧唧就吃起来。
阿姨伸着手，蹲在旁边劝道：“政��，你也吃饭，小猫我来喂吧。”
屈政��身子一扭，摆明了不听她的。
就当阿姨有些无奈时，门被推开了。
“我来吧。”
屈政��一听见司年的声音，立刻把小猫抱到一边，自己一骨碌爬起来把碗递给司年，“叔叔啊，给你。”
等到确定小猫又吃上了，他这才拿起自己的饭，闷声吃了起来。
司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你嗓子怎么哑了？”
司年看了病历，除却额头上的伤，并没见有感冒发热之类的症状。
屈政��扒着饭的动作一顿，抬起眼，有点不好意思，“我哭了，哭得很大声。”
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丁点大的孩子。
他磕到脑袋时没哭，血流了一地也没哭，却在见到家长时嚎啕大哭起来。
闵书君当时的脸色都能吓得园长和老师们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还有一个屈剑虹了。
“我和弟弟一样啊。”他摸着沙哑的嗓子，如此强调。
司年唇边微勾，忽然觉得这小孩倒也有点意思。
*
日头渐长，下班时暮云正盛。
司年刚开进小区，就在门口瞧见了冯春华。
老人坐在大树底下，也不知等了多久，见到车了，扶着膝盖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回来了，没事吧？”
司年停车降窗，“没事，宝宝身体很健康。”
冯春华放了心，探头往车内看去，“一一呢？”
小猫仰面躺在副驾上，敞着肚皮呼呼大睡。
冯春华伸手搔了搔他的肚皮，“一一，起床了，一一。”
小猫迷迷糊糊的有点动静，绷着手，绷着脚，使劲地抻了个懒腰，这才睁开眼睛。
“奶奶啊。”他咧着嘴，扭扭屁股，亲亲热热地拱到老人掌心里。
司年过去停车，冯春华就带着孩子先走。
正值傍晚，大树底下有着不少下班闲聊的邻居。
有一个捧着碗坐那吃饭的，瞧见冯春华回来了，笑着打招呼：“哟，你们家一一上哪去的？”
冯春华笑了笑，“跟他爸爸上班去了。”她目光往下一扫，看见一个小女孩，“你家婷婷怎么不开心？”
那人扒了个口饭，不怎么在意说：“别理她，还能有脾气了。”
那女孩眼睛有点红。
冯春华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掌心里的小猫倒是探头出来喊：“婷婷啊。”
小女孩听不懂他的话，但吃过他给的糖，微微抽噎了一下，“小、小猫。”
“不哭啊。”江亦一扒拉扒拉冯春华的手，示意自己要下去。
冯春华将他放到小女孩怀里，这才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那人顿了一下，半天也叹了口气：“这事吧，也不好说……你家那大公鸡呢？”
“在家呢。”冯春华回。
“就是……你家一一不是总骑着鸡出来晃吗，时间久了，小区里的小孩都眼馋，我家婷婷也闹着要养。正巧学校不是布置了个观察生命的实践作业吗，她妈就去菜市场买了只小鸡回来养。”
“还有这事呢？”冯春华面露诧异。
“可不是，都养到四五斤大了。”那人叹了口气，“然后今天被我妈杀了炒菜了，就因为这，跟她奶奶吵一下午了。”
小女孩本来摸着小猫已经快平静了，听见这里，又嚎啕大哭起来：“你们把小米赔给我，把小米赔给我。”
“赔什么赔？”那人脸上有些拉不住，嗓门也大起来，“你别搁这闹，就一只鸡罢了，明天让你妈再去给你买一只就是了！”
他拉着女孩的胳膊就要带她回家，冯春华连忙把江亦一抱回来。
司年停好车，拎着东西走过来，“怎么了？”
简单了解了情况，他淡淡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打孩子。”
那人原本还在气头上，司年一开口，他倒是收敛了些：“那怎么可能打孩子。我都跟她好好说了，她奶奶也不是故意的，那鸡死都死了，能怎么办呢？”
司年不置可否，微微捂着小猫的耳朵。
江亦一没怎么听明白，只听出来鸡死了，所以婷婷很难过。
他记起自己还有糖呢，直起身去刨司年手上的小包。
司年给他拉开拉链，他抓出一颗来，朝着女孩递过去，“婷婷，次。”
女孩还没伸手，他爸倒是接过来了，“你看看你还哭，还让弟弟安慰你，你丢不丢人？”
婷婷脸都哭花了，站在那里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