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回来一听这事，差点没瘫在地上。
司怀彦面色如常，只是扶着眼镜的手微微颤抖，“那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司年拍了拍怀里哭累睡着的孩子，轻声说：“交警队还在调查责任归属，货车司机有疲劳驾驶的情况，温博文刚见完上一个客户，也喝点了酒。”
即便这时酒驾还未入法，冯春华也有一些生气，“都喝酒了还开车？这还是个律师呢，怎么一点责任心没有？”
“不说那些。”司怀彦拍了拍她的手背，“人已经没了，剩下的，该怎么认定就怎么认定吧。”
这场事故与他们本就没有多大关系，今天也不是正常的工作时间。温博文办完事经过小区，就想着顺路处理另一桩委托，司年纯属无妄之灾。
一家人缓了缓后怕，冯春华也定了定心神，摸了摸孩子的脸，“瞧这哭的，眼皮子都肿了。”
司年闻言低头，将温毛巾重新叠了叠，又轻轻覆在孩子的眼睛上。
江亦一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小手条件反射着弹了一下，倒是也没醒的迹象。
江小俊蹲过来，捏了捏他软乎乎的掌心，“他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哭过，就今天，哭着喊着不让司年走……”
冯春华是经常烧香的，当即双手合十在胸前拜了拜，“谢谢菩萨保佑，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
司年安静听着。
他不信神佛。
世上若是真有神明，那都不用看医生了。
只是小孩今天的反应属实反常，他垂眸看了看怀里睡得不太安稳的小家伙，决定明天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倒是江小荷接到消息赶了过来，“小孩子是开天眼的，这是一一看到什么了，才不让他爸走。”
“姐，你别吓唬人。”江小俊有点不信。
“什么叫我吓唬人？”江小荷剜了他一眼，“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大概两岁多的时候。”
“那哪能记得……”江小俊挠了挠头。
冯春华本就后怕，这会儿追问：“是什么事？”
江小荷从兜里摸了袋瓜子出来，给她递了过去，“我们那时候住在下属县的乡下，村里都是姓江的，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
冯春华有些愣地接过瓜子，不怎么熟练地嗑了一个，“然后呢？”
“小俊那时还小，是个大夏天。”江小荷回忆了一下，“那天我带着他出去放牛，傍晚回家路过一个大坝，他指着岸上喊三姑婆。”
“我看了好多眼，根本没有人。”江小荷说：“那大坝岸上空荡荡的，他非说三姑婆和鸭子掉水里了，急得要去水里拉她。”
江小荷那时年纪也不大，比起弟弟嘴里看不见的鬼东西，显然是父亲明晃晃的拳头更恐怖一些。她兜着屁股给了闹腾的弟弟两巴掌，拉着牛和他往家里赶。路过三姑婆家里时，还是有些担心，往屋里喊了一声：“三姑婆？”
老人当时就出来了，还回话呢：“荷啊，你还不回家给你爸烧饭啊？”
江小荷就更觉得是江小俊胡说八道了，又给了弟弟的屁股两巴掌。
可第二天天刚亮，村里就出事了。三姑婆一早起来放鸭子，掉大坝里淹死了。
江小荷现在讲着还有些怕，“就在小俊指着的那个位置，一点都不差的。”
司怀彦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这是真的吗，小俊？”
江小俊有点呆呆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我不知道啊……”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江小荷白了他一眼，“你小时候这种事可多了，脑子不大好可能就是那会遇到太多造成的。”
大晚上的，姐弟俩躺在床上，他跟江小荷说屋顶上有个老头，给江小荷吓得一整晚都没敢闭眼。
“一直到了大概四五岁吧。”江小荷搜寻了一下记忆，“等他开始逐渐记事了，就看不到那些东西了。”
这玩意神乎其神的，谁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正江小荷坚信：“有的小孩小时候就能看到那些东西，今天下午啊，肯定是一一瞧见了什么，所以拦着不给司年上车。”
至于是不是的，大人们是搞不清楚的，毕竟江亦一连话都讲不周全。
司年也没反驳江小荷的话，只淡声说：“不要在一一面前说这些事情。”
神鬼之说没有依据，可人的情绪和记忆会留下痕迹，这是实实在在的医学问题。孩子年纪小，未必听得懂大人在说什么，却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紧张和恐惧。
家里人都怕给江亦一留下什么阴影，听他这么说，也就默契着没有再提。
这件事便算揭了过去。
江亦一一觉睡到晚上，中途被江小俊捉起来，迷迷糊糊灌了半瓶奶，眼睛都没睁开，又一头栽回去睡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小家伙才算彻底醒了，坐在被窝里饿得嗷嗷叫：“春华啊。”
外头很快传来冯春华应他的声音。
江亦一立刻精神了，拍着肚子喊：“一一次饭！”
他自己倒是阳光开朗小猫咪，半点没记得昨天的事情，却给一家人心疼坏了。
“这嗓子不会受伤吧？”冯春华拌着肉汤和饭，听着小孩鸭子似的嗓子，眉头都皱了起来。
“不要紧。”司年摸了摸小孩的喉咙，又看了眼精神状态，“等会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江亦一也不管那些，他这会儿饿坏了，张着小嘴就要吃，“啊！”
“不急着啊，奶奶给饭凉一凉，一一先喝奶。”
江小俊泡好了奶粉，把奶瓶放他怀里，“快喝吧。”
他就吧嗒吧嗒吸起来，一边吸着一边还朝大人伸手，小爪子一张一合的。
江小俊知道他的德性，又转身去厨房里取了小奶瓶过来放他手里，“就你门道多。”
那门道是很多的。
他有两个奶瓶，大点的是人身时喝的，小点的是猫身时喝的。
喝完大的了，他就不当人了，变成小猫抱着小奶瓶又嘬嘬起来。
一家人看他跟眼珠子似的，守着他喝完了两瓶奶，又伺候着他吃了小碗饭。
司年给他擦擦嘴，“一一今天跟爸爸去上班，好不好？”
“嗯！”小猫用力点头，转身又去扒拉江小俊的裤脚，“小俊啊……”
“我得去上课，不能跟你们一起。”江小俊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先陪爸爸上班，等我放学了给你带小蛋糕。”
江亦一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又得到了几个亲亲，这才勉强松开爪子，“早点啊。”
江小俊一下笑了，狠狠亲了他一口，“知道了。”
冯春华给小家伙收拾着外出的包，一路送到车边，临了还是有些不放心，“司年，要不……”
“没事的，妈。”司年接过她手里的包，语气温和而笃定：“不会有事。”
见冯春华眼眶都有些红了，他顿了顿，索性借了江小荷昨天的话来哄她，“一一是个小福星，他自己都这么开心了，您就放心吧。”
江亦一听见大人喊自己，立刻扬起脑袋，哑着嗓子跟了一句：“放心啊。”
冯春华一下被他逗笑了，点了点他的小脑门，“少说话，也不嫌嗓子疼的。坐车上也不能乱动，知不知道？”
小家伙这会儿不肯变人，安全座椅坐不了，安全带也固定不住这么小一团。
“要不我拿个纸箱给他装起来？”冯春华问。
“不用，放这里就行。”司年笑了一下，拎着小猫放进车载杯架里。
本就是放茶杯的地方，小小的位置，深度也不高。
小猫往里一坐，屁股刚刚好卡住，两只前爪搭在边沿上，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跟个小土拨鼠似的，他朝着冯春华探头，“古德拜。”
“小鬼灵精的。”冯春华佯嗔着隔空点了点他，“晚上见，奶奶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司年拉动手刹，银白的沃尔沃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
刚进医院，江亦一就受到了小护士们的热烈欢迎。
“一一，你吃不吃糖？”有人拿着一堆零食过来让他选。
小猫哑着嗓子“啊”了一声，小爪子扒拉了一下红色的袋子。
那小护士睁大眼，“司主任，一一嗓子怎么了？”
司年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有些着凉。”
“哎呦，可怜死了。”小护士们心疼得不行，一个接一个围上来，谁听见小猫那点沙沙的小嗓音，都忍不住要弯下腰哄两句，再给他塞几颗糖。
没一会儿，江亦一就抱不住了。
司年取了个丁点大的小包出来给他装进去，再给他背上，“和叔叔阿姨说谢谢，我们去做体检。”
小猫背着包，蹲在爸爸的脑袋上，朝着人群挥了挥手，“拜拜啊。”
体检结果很快出来，小孩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精神和情绪状态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司年总算有些放心，正准备带他去值班室，就听一声喊：“弟弟啊。”
江亦一奶糖粘在手上了，正忙着舔呢，听言一愣，哑声“汪汪”了一句。
屈政��脑袋上顶着个纱布，嗓子也有点哑哑的，朝着司年张开手，“叔叔，我抱弟弟啊。”
司年：“……”
还是将小鸭子放进了大鸭子怀里。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两个爸爸(三一):小猫，谢谢你。
屈政��撞到脑袋了，医生担心有迟发性问题，所以留院观察了两晚。
他的父母工作都忙，是家里的阿姨陪着。
小孩坐在椅子上，小大人似的将小猫兜在臂弯里，“弟弟，你嗓子怎么哑了？”
江亦一还在忙着舔黏在爪子上的奶糖，闻言都不抬头，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他一句，“我哭啊。”
“你哭什么？”
江亦一又讲不出来。
糖黏在爪缝里，他嫌不舒服，一直甩着手，啪嗒啪嗒往外弹。
屈政��看了两眼，干脆抓着那只小爪子，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