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柏
话音落下,厨房里静了一瞬。
屈政彧垂眸,看着他干干净净的眼睛。
“你是警察啊。”
“……”屈政彧偏头,屈指在鼻梁上轻轻抵了一下,“警察也要注意啊。行了,家里有扳手吗?去拿给我。”
这人怎么自来熟到在别人家里吆五喝六的?
江亦一不爽,又踩着重重的步子去拿东西。
“这个行吗?”
他拎着扳手回来,就看见屈政彧脱了上衣。
男人侧身跪在水槽前,半个肩膀探进橱柜里,正伸手去够里面那截水管。地方窄,他不得不微微拧着身体,胸膛和腰腹便被灯光照得沟壑分明。
他穿着衣服时身量就很有压迫感,脱了衣服简直魁梧。
肩宽,背厚,微微一用力,肌肉就顺着骨骼绷出一道道清晰的弧。小臂上的青筋像山芋上的脉络一样凸凸鼓起。
是江亦一非常羡慕的健壮。
这要是只猫、是只狗,那这么大的体格,能抢多大的地盘啊。
这位根本没开情窍的小猫没有一丁点的自觉性,瞧着眼热就摸了上去,“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下差点跳起来磕到脑袋的换成了屈政彧。
“江亦一!”他低声喊了一句:“你别搁这儿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江亦一眉毛一拧,正想和他理论,就听院里狗叫起来。
江亦一收了作恶的猫爪,起身去看情况。
屈政彧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两秒,伸手捞过一旁的上衣,盖在腰腹间。
江亦一走到门口,发现是房东和他儿子陈浩。
“你们有什么事吗?”
陈浩没啥本事,人也一副混样,手插在兜里,眼睛不老实地往院子里扫了一圈,“你们这租金到底什么时候交啊?”
江亦一看向房东,“不是还有两天吗?”
房东有些尴尬,没吭声。
陈浩倒是笑了一声:“还有两天不也快到了?我爸心软,这么多年租给你们这么便宜,现在说要涨点价,你们也没个准话。我们总得问问吧?不然谁知道你们还租不租?”
江亦一搞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什么准话?不是说了涨两百,还是三年一续吗?”
“是这样的,小江啊。”房东搓了搓手,“叔后来又打听了一下。现在外头房价都涨得厉害,咱们这地方虽然老了点,偏了点,但地方大啊,还是商用资质,哪怕涨了两百,也确实不太合适了。”
江亦一看着他,“所以呢?”
房东避开他的眼神,咳了咳说:“所以叔想着,合同就先不签三年了。要租的话,先一年一续。至于价格嘛,也不能只涨两百。”
陈浩接过话:“涨两千。你们要是租,就这个价。不租我们也好早点去找下家。”
涨两千?你们怎么不去抢。
江亦一冷下脸说:“这地方什么情况,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房东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陈浩嚷了起来:“你怎么说话的?就算位置再偏,这也是梧城!梧城的房子现在什么价你不知道啊?”
院里狗叫不停,屈政彧察觉不对,正要起身去看就听屋里“哐当”一声。
顾不上脏不脏的,屈政彧扯起上衣往身上一套,快步走了出去。
屋子最里侧是个小隔间,平时关着栅栏门。
这会儿门被撞开了半边,老人摔在门口,赤裸着半边身子歪靠着门框。
屈政彧大脑中的某根线猛地一绷,“高医生?”
高良姜虚虚“嗯”了一声,皮包着骨的手臂哆嗦抬起,“麻烦、你,帮我上楼找两件衣服。”
“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啊?”陈浩说着就要上手。
大黄狗猛地扑过来挡在江亦一身前,朝着陈浩发出狺哑的低吼。院里猫也跟着叫,此起彼伏的,渗人得不得了。
“你你你,你们这太可怕了,我要打举报电话,你这一院子的猫狗是要吃人啊!”
江亦一嘴角抿得死紧,半晌,他才偏过头,朝院里的猫狗低低说了一声:“安静。”
房东本来觉得不好意思,这时撕破脸了也不再装,“小江啊,价就是这个价,或者你让你爷爷来说。”
江亦一抬起眼睛,目色冷冷的,“你明明知道我爷爷生病去外地住院了,不在家。”
“那这房子的租价是和你爷爷定的,你现在不租就算了,你要租就是新的价。”
陈浩抱胸道:“你也不想你爷爷病好了回来了,家却没了吧?”
他们就是笃定这家里如今没个大人做主,也笃定江亦一舍不下这一院子的猫狗,才敢这么登堂入室,像抢劫一样把房租翻倍往上抬。
房东说:“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体谅你。你要是一时半会拿不出来这么多,也可以再加一点钱,一个月一付。等你爷爷从疗养院回来了,再——”
“我们不租了。”
屋里突然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
江亦一猛地回头,“爷爷?!”
高良姜被屈政彧半抱半扶着,脸色灰败,背脊却挺得很直,“一一啊,你过来。”
江亦一扁着嘴巴,抬脚冲过去,和屈政彧一左一右扶着高良姜往外走。
房东和房东儿子原来有恃无恐,这会儿倒不敢叫了。
“这、高医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小江也真是的,大人在家也不说一声。”
“不在家,你就欺负我孩子?”
高良姜抬头看着房东,哑声说:“你说你收租少了,是我们占你便宜。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家狗走之前那么大的病,是我免费治的。”
陈浩嘀咕:“那话不是这么说,我们都不准备给它看,不是你说让你治吗。”
江亦一愤愤道:“你都丢我们家门口了,说没钱看,不要了。”
高良姜拍拍他的手,对房东说:“房子还是原先的价,你们愿意租就租,不愿意租就算了,到期我们会搬走。”
房东讪讪:“你别急啊,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再商量商量。”
屈政彧适时开口:“一一,你先带爷爷进去。”
江亦一还想说什么,屈政彧垂眼看他:“听话。”
江亦一抿了抿嘴,扶着高良姜往屋里走。
屈政彧的身量完全显露出来,两只手一左一右推着房东他们,“二位,我送送你们。”
两个市侩混子,道德有损,可法律层面上而言却算不得错。
“你们这屋子,卖要多少钱?”屈政彧问。
第22章 遭报应的房东
将房子买下来未尝不可, 左右不过是钱的事情。
但屈政彧在思考这么做的可能性。
他不想让这两个趁火打劫的东西占到便宜,更重要的是,小朋友太要强了。
陈浩一听他这么问,当即来了精神, “你要买?”
屈政彧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有点兴趣。”
陈浩立刻夸夸其谈, 从地段说到行情, 从商用资质说到梧城房价, 说得唾沫横飞, 好像这房子简直要比得上某个时期的总统府邸了。
天已经黑透, 这段路外只有一盏不太高的灯,昏黄的光像一只倒扣的碗。
屈政彧站在明暗交界里,有一半的身子始终都是黑的。
“那你们想卖多少啊?”
陈浩比了个巴掌,刚要张口, 就被房东一把拦住。
“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房东干笑两声:“卖房子这是大事,还要问问他妈的意思呢。”
屈政彧眼神微微一动,挑着眉笑道:“行, 那你们留个电话吧, 有意向了就联系我。”
陈浩果断点头:“那我报给你。”
屈政彧抬了抬下颌。
陈浩等了两秒, 奇怪问:“你不拿手机记啊?”
“直接报,我记得住。”
目送两人走远, 一直到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屈政彧收回视线,回到车上去拿手机。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许既热情的嗓门亮起:“哟, 真是稀客啊, 屈大公子终于想起我这个旧人啦?”
屈政彧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指间夹着烟, “许总这话说的,听着像我辜负过你。”
许既啧了一声,“难道不是吗?吃饭不来,喝酒不去。祖宗!圈子里都在传你不想跟我们这些二世祖一起玩啦!”
屈政彧点点烟灰,笑骂道:“瞎贫。”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许既声音静下去:“你有事找我?”
屈政彧从鼻腔里应了一下,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个姐夫在自规局?”
“对,我二表姐。这你都能记得啊。”
“他现在忙不忙,让他帮我查件事。”屈政彧报了街道和院子位置,“查下这栋房子的产权登记是在谁的名下。”
“这个简单,让他找手底下的小科员查就行,等我去问问。”
电话挂了没几分钟,许既的姐夫亲自打了进来。
“喂,政彧啊。我刚帮你核了一下,这处院子的登记权利人叫王建波,人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姓陈的这家人与王建波是亲戚,之前一直帮他代理收租事宜。”
屈政彧指间的烟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