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 第16章

作者:丘丘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严翊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离呼了口气,从赌场出来才一天不到,但发生了太多事,他这才有功夫检查一下自己的情况。

低下头,先发现左手臂上缠着一圈纱布。他抬起手端详了半天,想不起来是怎么伤到的。纱布缠得很仔细,不松不紧,边缘也收得很好,结打得干净漂亮,还仔细剪去了多余的部分。

不是严翊缠的,他没那个本事。

陆离轻轻碰了碰,手指在上面摩挲几下,把袖子往下拉,遮住纱布。

他又试着活动了下身体的其他部分。右腿一动弹,立刻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掀开被子一看,右膝肿了,比左边大一圈。隔着裤子按了按,感觉下面像是有一汪水在晃动。

大概是昨天晚上走路久了,歇歇就好了。

他把被子盖回去,靠回床头,茫然地看向天花板。

门被打开,严翊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一个装着盒饭,一个装着水果。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看了陆离一眼,见他乖乖在床上靠着,脸色好看了一些。

“吃。”他把盒饭打开,递给陆离。里面是两素一荤,还加了个荷包蛋。陆离其实没什么胃口,接过来小口吃着。

严翊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吃。

他吃了一半,放下筷子。

“不好吃?”严翊问。

“饱了。”

严翊看盒饭还剩一半,没说什么。把盒子收走,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梨,去厨房仔细削好皮,切成块,装进小碗里。梨子性寒,他用开水稍微烫了一下,才端着小碗走回来。

“晚上饿、饿了吃。”

陆离看着他忙活,突然想起什么。

“严翊。”他叫了一声。

严翊看向他。

陆离伸手往枕头底下摸,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把那个东西拿出来,是个白色的大盒子,还没拆封,包着塑封膜。

“给。”他把盒子递过去。

严翊愣了一下:“什么?”

“生日礼物。”陆离说,“你生日快到了,我怕不能陪你过,提前买了。”

严翊把装梨的小碗放下。他看着那个盒子,盒子上印着一台造型简约的白色无人机,侧面是大疆的logo。他又看向陆离,表情有点奇怪。

“你哪、哪来的钱?”

“攒的呗,那还能是偷的吗。”陆离又扬了扬盒子,“接着啊,我手没力气。”

严翊还是没动,声音变得有些哑:“你自己都吃不饱,买、买这个干嘛?”

陆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几个月前两人一起吃饭,严翊边吃边刷手机,刷到一个无人机航拍视频,随口说了一句“这玩意看着挺、挺好玩的,等有、有钱了买一个。”

陆离当时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记下了。

后来他送餐路过数码店,看到橱窗里摆着几台视频里一样的无人机。店员正在给顾客展示。他等着那批顾客走了,进去问那个摆在外面的多少钱。店员说这款是旗舰款,八千多。

陆离谢过店员。第二天,就揣着一包现金过去,说我要了。

“发了工资,正好看到打折就买了。”陆离说。

严翊盯着他,眼眶有点红。他别过头,用手背蹭了下眼睛,才把盒子接过去。

“拆开看看。”

严翊拆开包装,把机器拿出来。机身小巧,线条流畅。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跟陆离说这是机臂,这是云台。陆离都听不懂,就点头应和。

“去试试?”严翊看了看窗外,“天还、还亮,可以试试。”

陆离说好,严翊拿着机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天的风吹进来。他又回头看了眼陆离,确认陆离不会被风冷到,才把无人机放在窗台上,开机校准。

“嗡”的一声,四个旋翼转起来。无人机从窗台升起,悬在半空,然后灵巧地穿过窗户,飞了出去。

陆离坐直了些,追着看向窗外。

无人机先是悬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升高,变成一个白点。它在巷子上空盘旋,在握手楼之间穿梭,像一只自由的鸟。

“陆离!”严翊跑过来,把屏幕递到陆离面前,“你、你看!”

画面里是城中村的俯视图。那些密密麻麻的楼房,狭窄的巷子,晾晒的衣服和乱七八糟的电线,全都变小了,变远了。

“怎么样?”严翊问。

陆离点了点头。从上面看,这里好像没那么挤,也没那么破了。

天快黑的时候,严翊把无人机收回来,小心擦干净机身,装进盒子里。

“严翊。”陆离忽然说。

“怎、怎么了?”

“那个人就是在查我的人。”陆离低着头,手指隔着衣袖放在纱布上。

“什么?”严翊立刻紧张起来,把盒子放在一边,“那、那他……”

“没事了,”陆离打断他,“他不会再来了。如果以后你碰到他,离他远点,别再冲动了。”

严翊怔怔的,半晌才点了点头。

第23章 我在,陆离,我在

到了夜里,城中村也开始下起雨来。

起初是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坑洼的土路和路边的雨棚上。后来雨势渐大,沙沙声变成哗哗声。雨棚不再叮叮作响了,变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窗玻璃上水流成道,外面的路灯隔着雨幕被糊成一团,只剩下一个黄黄的影子。

严翊说雨太大不回去了,找便利店老板借了个折叠床,就支在陆离的床旁边。他是被雨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陆离满脸通红,正抱着被子打颤。

“操。”严翊骂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去摸陆离的额头。

陆离烧得滚烫,呼吸出来的热气喷在严翊的手背上。他把手缩回来,披上外套,抓起陆离放在门口的破雨伞,冲进雨里。

在城中村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药店。严翊拿着退烧药犹豫了一会,想起陆离以前病了痛了从来不准他送医院,也不吃药。他模糊地猜到陆离是不是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不知道这些药物用下去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想了想,他还是放下退烧药,拿了支体温计,和一包退烧贴,又冲回屋里。

他把退烧贴拆开贴在陆离额头上,自己的手搓热了,拿着体温计塞进陆离的腋下,轻轻把他的手臂按紧。陆离的衣服里都是汗,但他还在打着寒颤,严翊不敢贸然给他换衣服,怕受了凉烧得更厉害。

十分钟后,他伸手进去取体温计。陆离嘴唇微张,小声喊着:“聂……聂闻……”

严翊愣了一下,差点想指着陆离的鼻子骂,又看他这副无知无觉、浑浑噩噩的可怜样子,把嘴里的脏话咽了回去。

掏出体温计一看,三十九度五。

“真是服、服了你了。”他嘟囔着,找来两条干净毛巾。一条浸了温水给陆离擦身,一条干燥的伸进去垫在后背,把汗湿的衣物隔开。手经过陆离的肩胛骨,没忍住又骂了一声:“瘦成这样,买什么无、无人机。”

陆离的寒颤平复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难受得紧。他不停地小幅度摇着头,身体在被子里轻轻挣动。严翊手忙脚乱的帮他掖被子,怕他把被子挣开进了风。

陆离紧闭着眼睛,又开始喊:“别……别带我走……不去……聂闻救我……”

这回严翊没忍住,一边给他掖被子一边吐槽:“不抓你都、都不错了,还救你。”

陆离接着说:“你不是……你不是稽查员吗……你抓我……别让他们……”

严翊动作顿住了,什么稽查员?稽查员是什么?他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词,突然觉得聂闻这个名字也耳熟得很。

好像在哪见过……他掏出手机,翻找着工作群里的文件,找到一个文档点开。是他公司承接的外包项目,《心动制作人》的配套app开发,分管领导写着新媒控股副总裁聂闻。

那人是新媒的副总裁?陆离为什么会招惹上那种人,和稽查员又有什么关系,陆离在说什么?

他隐约感觉稽查员不是什么好词,但眼下没功夫去想,因为陆离开始难受地哼唧,挣扎得更厉害了。

“别动,别动。”他一手按住陆离在被子里胡乱挥动的胳膊,一手拿起毛巾给他擦汗。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陆离挣一会停一会,嘴里念叨的胡话也渐渐含混不清,只能听到一些“聂闻”“不要”“稽查员”的字眼。他的温度一直没下来,就在三十九度上下打转。

到了天蒙蒙亮,陆离突然不动了。严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他嘴唇半张着,费力地喘着气。他喊了陆离几声,没反应,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凑近了去听陆离的呼吸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浅,偶尔会停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吸一口。

不行,严翊心里一惊,急得在屋里直打转。转了两圈,他突然停下来,看到床头上聂闻用过的碘伏纱布。

如果这世界上有谁知道陆离怎么了,那只有那个人。

他用被子把陆离裹好,又用棉签在陆离的嘴唇上沾湿点温水,拿起那把破雨伞,打个车直奔新媒。

*

林慎离开后,聂闻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雨下太大了,他干脆没回去,合衣在办公室睡了一夜。

他沉默地躺在黑暗里,失眠了半宿,刚刚有点困意,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聂闻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接起电话。

“……喂。”

“聂总,您在办公室啊。”是夜班保安的声音,“有个叫严翊的说要见您,我说没预约,他也不听,非得要冲进来……”

聂闻一下精神了:“让他进来。不,我下来找他。”

聂闻顾不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匆匆下楼,就看到严翊正和保安争执。一看到聂闻出来,严翊直接推开保安,两下冲了上去。

“陆离他不、不对劲,你快去、快去看看。”他气都喘不匀,断断续续地说。

聂闻神色一凛,立刻转身走向车库。严翊在后面跟着小跑,坐上了车。

聂闻把车开得风驰电掣,哗啦啦的雨水几乎是横着走的,无数条细细的水线擦着车窗往后飞。前挡风玻璃上的雨珠迎面撞过来,雨刮器开到最快,也来不及刮干净。严翊抓着扶手,在副驾驶被甩得七荤八素。

城中村巷子太窄,聂闻这辆黑色轿车进不去。他把车停在巷口,喊了句钥匙给我。严翊把钥匙丢过去,他刚一接过就直冲进雨中,两条长腿迈开,很快消失在严翊的视线里。

聂闻冲进卧室,看到陆离小小一个,陷在被子里。脸色潮红,嘴唇却白得发紫。他脱下湿透的外套,远远地扔开,自己扑到床边。

陆离的嘴唇还在轻轻颤动,凑过去听,可以听到一声很轻的“聂闻”。

聂闻心里一酸,紧紧抓住陆离搁在被面上的手,语无伦次地说:“我在,陆离,我在。”

他伸出手指去摸陆离的手腕,脉搏细弱,几乎察觉不到。他又去探陆离的颈动脉,这才摸到一阵急促微弱的跳动。

聂闻进来时没顾得上关门,严翊也跟着赶进来了。还没站稳脚跟,聂闻就抽出一张纸巾,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刷刷写下几个药名,扔给严翊。

“去照这个买,快点,买回来我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