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do
还没有敲门，里面就传出��������的声音，一抬头，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包垃圾。
见到褚兆和裴汇朗，他脸上略带严肃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含玉，儿子回来了。”
“爸，你干嘛去？”褚兆问。
“我去买瓶酱油，家里生抽没了。”他一边对裴汇朗和褚兆挥手，一边赶紧钻进了电梯。
裴汇朗想要和他打招呼，但只是刚刚张开了嘴，声音还没有从喉咙里发出来，褚兆爸爸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电梯门之间。
“阿兆回来啦！快点进屋，我手里在炒菜，走不开啊。”蒋含玉女士扯着嗓子喊，他的声音仍然被吸油烟机和炒菜的声音盖去一大半。
裴汇朗压根没听清她在讲什么，褚兆却拉住他的手，将他带进屋里。
整个房间是现代风格，装修颜色基本是黑白灰，餐桌茶几是实木家具，沙发是皮质，装修风格类似现在的新中式，算不得太奢华，不过很有格调。
裴汇朗心里在为刚才没有和褚兆父亲打上招呼而懊恼不已，就见褚兆母亲蒋含玉女士端着一大盆糖醋排骨出来了。
糖和醋的比例放的刚刚好，嗅觉告诉裴汇朗，这道糖醋排骨一定非常入味。
有了没和褚父打招呼的遗憾，裴汇朗这次长了点记性，他连忙把礼品提上来，说：“阿姨，初次见面不知道该买些什么，简单准备了点礼品，希望您和叔叔能够喜欢。”
蒋涵玉一见他，眼睛都笑弯了，她看着那些礼品，道：“这孩子，你看，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大老远怪重的，下次可不许再买了啊。你们先休息会，饭菜马上就好，就等你爸那瓶生抽。”
她大大方方的从裴汇朗手里接过那些礼品袋，妥善地收了起来。
看见她脸上的笑意，裴汇朗知道，她对这些礼品都是满意的。
他小声在褚兆耳边说道：“你还挺会挑东西的，下次还是你挑，我付钱就是了。”
褚兆笑道：“不用你付钱，你只需要和我回家就好。”
裴汇朗微微点头，点过头之后他就后悔了，“下次”，来的时候他还很抗拒“下次”，才和人家父母认识不到3分钟，他也开始奢望下次的事情了。
“你爸妈真的不反对吗？我是个男的。”裴汇朗还是忍不住问。
褚兆摇摇头：“他们都挺开明的，尤其是我妈。而且你也知道，从小我这个形象吧……就交不到太多朋友，我能有男朋友，他们就已经烧高香了，在此之前，他们一直觉得我会孤独终老，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我会独自死在家里，尸体放上10天半个月臭了都没人发现。”
听到这里，裴汇朗假模假式儿的捏起了鼻子，露出一副假装嫌弃的样子：“没事儿，放心，你现在有我了，我会给你收尸的。”
“当然了，这一点我毋庸置疑。”
褚文武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看到自家儿子和一个帅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举止亲昵，他一时有点儿难以接受。
简单打了招呼之后，老褚钻进厨房和妻子说：“也不知道阿兆给人家帅哥灌了什么迷魂汤，长得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能看上咱家褚兆呢？”
蒋含玉对他翻了个白眼：“有你这么说自己家儿子的吗？”
“不，我说的是事实啊，你看人家长得细皮嫩肉，你看你儿子，眼睛下面还两个大黑眼圈，这么多年都没下去过。你说的平时睡觉吗？”
“你才不睡觉，你全家都不睡觉！”蒋含玉险些用大勺敲褚文武的脑袋，恨不得把他脑袋敲出两个大坑：“我儿子除了看起来有点憔悴，哪哪都是最好的，我儿子心肠最软了，谁有什么困难他都帮。”
褚文武撇撇嘴，不再说话，怕自己家河东狮吼，把他震到河西去。
自从裴汇朗的双眼稳定之后，他的听力似乎也变好了一些。
褚兆父母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在了裴汇朗耳朵里面，他暗戳戳的戳着褚兆的胳膊：“你爸妈好像在吵架……”
裴汇朗一辈子也没体会过这种感觉，这种家里父母双全，两个人一边在灶台前面说自己家儿子八卦一边做饭的感觉……
他一时难以适应，甚至草木皆兵。
他紧张于褚兆父母对自己的评价，更紧张褚兆父母对褚兆的评价。
“没事儿，这不算吵架，他们只是在拌嘴，他们拌嘴大半辈子了。”褚兆剥了个橘子，放在裴汇朗手心：“别紧张，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吃吃喝喝。”
他说的轻松，裴汇朗怎么能不紧张，他从进来思绪就没有一刻是放松的，总觉得坐立难安，坐在沙发上都感觉屁股底下有刺。
电视上正播着《甄��传》，这部大名鼎鼎的电视剧裴汇朗今天第一次看。
他没有想到，连褚兆都无法让他平复心情，这部电视剧竟然做到了。
这些陌生的女人在他面前闪过，裴汇朗竟然慢慢看进去了……
屏幕中，穿着粉色衣裙的妃子扑通一声跪在当场，举起右手发誓道：“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你说他长这么好看，心眼怎么就这么坏呢？”
裴汇朗刚刚沉浸在电视剧当中，就听见身后传来这么一句质问，整个人都僵硬了……
第146章 家人
听到瓜尔佳氏的声音，裴汇朗总觉得她好像意有所指似的，一个没绷住，水果的汁液呛进嗓子里，便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褚兆见状，连忙送上一杯温水，裴汇朗也来不及喝，只是一个劲的摆手，嘴里断断续续的说道：“没，没事的，我，我就，是，不……不小心……呛到了。”
蒋含玉和褚文武本来有点斗嘴的成分在，被裴汇朗突如其来的咳嗽给打断了，两个人的目光齐齐往这边射来，弄得裴汇朗更是如芒在背。
“小裴，没事儿吧？”蒋含玉问道。
裴汇朗连忙摇头，强压着再次咳嗽的冲动，说：“没事的，阿姨。”
虽然在褚兆的电话中都听成老熟人了，但是不论是对于裴汇朗来说，还是对于褚兆的父母来说，他们彼此还是陌生人。
蒋含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点点头，道：“没事就好，喝点水顺一顺，马上开饭了。
上了桌，裴汇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在餐桌前有些呛咳，心脏跳的很快。
他看着满桌的饭菜，一时间竟然有一种犯贱中举的感觉。他能感受到心脏在狂跳体内有某种东西正在慢慢苏醒眼睛里面热热的鼻腔酸酸的。
“阿姨事先对你也不是很了解，所以这次做饭属于是作弊了了，褚兆你喜欢吃的东西是不知道做得合不合你的口味。”说起出来蒋含玉本是当仁不让的，但是在女婿面前，他反倒不自信起来。
“看着就很好吃，阿姨。”裴汇朗的喉咙有点干。
奉承领导是裴汇朗这辈子最不屑做的事情之一，可是面对褚兆的妈妈，裴汇朗属实得说几句恭维的话。
他面前的可乐鸡翅，色泽美丽，香味诱人，一直是他最喜欢吃的食物之一，可是饭桌上谁都没有先动筷，裴汇朗也不好意思先夹菜。
“动筷吧，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讲究。”褚文武说。
饶是这样，裴汇朗也没有动弹，成年之后，或许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傲慢，或者有人说他是装货，可是他的底色始终是自卑的。
或许真的是因为身世和幼年时孤儿院的经历，他下意识的担心害怕面前的人会看不起自己，导致他有时做事束手束脚，有时又过分的没有边界。
正在四个人僵在原地，谁也没有拿起筷子的时候，褚兆开口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点埋怨，但又让人听起来很舒服：“哎呦，爸，妈，你俩不先吃我们俩这种小辈谁敢吃，快快快，我饿了半天了。”
听了这话，褚兆的父母也都不再静止不动了，每个人都象征性的夹了点菜，裴汇朗的心理负担放松了一大块，也开始夹一些青菜来吃。
褚兆则开始给他剥虾，夹鸡翅，每一口都夹在裴汇朗的心坎里。
他一边吃着，嘴上不停的说着谢谢，还一边在心里暗爽褚兆的善解人意。
“那个……小裴啊……”饭到中途，褚文武有些醉了，他酒量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刚开始喝的时候脸上就涌现了两块红色，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两块红色越来越明显，他整个人也摇摇晃晃起来。
“你叫的好难听啊，爸。”褚兆煞有介事的瞪了他一眼。
褚文武扯出一个笑来，手指在空中转了转，不知道他这个动作想表达什么：“好，好，裴……”
“汇朗。裴汇朗。”裴汇朗接着他的话茬说道。
“糟老头子，连孩子名字都没记住，我看你是喝多了。”蒋含玉拍着褚文武的肩膀起身，嘴里唠叨着，但是却去又去给他切一点下酒的凉菜，加在他们面前的盘子里。
“对……汇朗！”褚文武大声喊道。
“诶，叔，我在呢。”裴汇朗一下坐直了身板，比局长在大会上点名批斗他还要紧张，心里咯噔的跳了一下。
岂料褚文武后面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了：“我真的很好奇，你……你说说你，你长得这么好看，工作也好，你到底……你到底是怎么看上我儿子的？”
这问题问住了裴汇朗，他有的时候也会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上了褚兆的贼船，还上的这么心甘情愿。
蒋含玉使劲拍了一下褚文武的后背，表情中多有埋怨，然而在裴汇朗看来，妈妈的身体似乎往这边倾了倾，在埋怨中其实藏有些许好奇。
两个老人都掩盖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裴汇朗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思索再三，说道：“嗯……可能是因为褚兆是个好人。”
在场的几个人都怔住了，尤其是褚兆，这时候裴汇朗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像给褚兆发了一张好人卡。
而一般好人卡之后，都会跟着拒绝。
他连忙摆手继续说道：“不是不是，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自己这个人性格有点儿缺陷，褚兆的性格就很好，是我一直想成为但是做不到的样子。”
第一次来“男朋友”家里面见家长，裴汇朗也免不了要喝一点酒，他没喝太多，可此时心里却热乎乎的，嘴巴克制不住的，想要说一些心里话。
“叔叔阿姨，你们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想必褚兆也和你们说了我的身世，我是个孤儿，什么工作长相都是外在的，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可能二位觉得褚兆在外形上和我差一些，但是我们两个相处下来看的不是这个。”
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仔细听着，好像这种时候很少，从小开始，裴汇朗就已经习惯了不被人听见。
他的要求无处诉说，他的需求无人理会，就算后来有了领养家庭，但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小男孩组成的家庭，总是会有一些另类，他和外婆之间的相处是有代沟的，只是他们两个人都在努力忽视它，直到裴汇朗成年，直到外婆更加老去。
“褚兆呢，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他人性中柔和善良的部分一直是最吸引我的。”
裴汇朗看向褚兆，总是骄傲的头往褚兆那边偏着，脸上流露出不自觉的笑意：“真的，我觉得是这些部分治愈了我，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听裴汇朗说到这里，褚兆在餐桌底下攥住了裴汇朗的手，他抓的那样牢，似乎永远都不会松开。
褚兆回忆起最开始与裴汇朗相识的时候，裴汇朗真的像一只小猫一样，脸上的笑意戳不破，但嘴上总是不饶人，他总是感觉到裴汇朗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像是很想接近自己，又像是害怕接近之后两人之间的化学成分发生反应。
那时候裴汇朗没有痛觉，褚兆思考过，他觉得那一定是裴汇朗小时候在福利院的经历造成的心理问题。
而在他没有痛觉的时候，褚兆认为，裴汇朗有严重的自毁倾向。
他在梦境中为了救褚兆徒手接刀，嘴上说着不想涉险，但每一次险境都少不了裴汇朗的身影，他在潜意识里面，自救和自毁各占一半。
而褚兆现在最庆幸的是，裴汇朗没有放弃自己，他们现在在一起。
“好！好！”褚文武连说了好几个好，再次举杯，十分性情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之时，他舌头都大了，拼尽老命最后说了一句：“你们幸福就好！我儿子终于有归宿了。”
说完，褚文武就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裴汇朗明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是牢不可破的，但握在掌心里的这双手，裴汇朗想相信它。
裴汇朗笑的很灿烂，对褚兆招了招手。
褚兆立即附耳过来，只听裴汇朗说：“所以叔叔这是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了吗？”
褚兆比他还要开心：“他早就同意了呀。”
“哎哎哎，老头子，你可别吐在桌子上！”蒋含玉发出惊叫。
原来是褚文武在醉酒时嘴巴控制不住的张大，几乎毫无意识的就要吐在餐桌上，蒋含玉瞬间变得手足无措，一个人搞出了一个装修队的动静，手忙脚乱的帮褚文武拿垃圾桶，还要抽时间递纸巾过来，在行云流水的做完这两件事之余，还要向裴汇朗和褚兆施以抱歉的目光。
这顿饭吃完了，裴汇朗整个人从一开始进门的拘谨到现在的完全放松，他站在洗碗池前面，已经觉得有些飘飘然。
褚兆见他微醺的样子觉得可爱，一边刷碗，一边看过头去吻了吻裴汇朗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