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有意
小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干涩困倦的眼睛先见薄书砚身后有个模糊又熟悉的黑影,还倒是宿时又来和它抢位置了。
小夜实在太困,懒得和宿时计较,叽叽咕咕一些没人听得懂的妖语,往外挪了挪,给宿时腾一点位置。
就一点。多了没有。
薄书砚瞥了宿时一眼。
宿时干笑一声。不敢再大动作。
他是想以此“挟持”薄书砚来着,但不是真想把小夜吵醒。
听着小夜的呼吸声,确认它再次熟睡之后,宿时又俯下身,若有似无地亲了亲薄书砚的后颈。
薄书砚后颈微痒,指尖抽动一瞬。
偏偏此魔手脚不干净,摸完腰亲完后颈,还坐起身子来环过他脖颈,呼吸喷洒过来,距离已然似吻未吻。
哪有这样得寸进尺尺尺的?
宿时从薄书砚身后绕过来,他手环住薄书砚,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歪在薄书砚肩上,凑过来目光炯炯地盯住薄书砚。
给点儿甜,他就不捣蛋。
可能和一个人待得久了,真的能读懂那双眼睛里的未尽之言。
薄书砚那一刻无师自通地明白了薄书砚的意思:
他得给点儿什么意思一下,要不然宿时就不会让他消停。
宿时不显出魔族真身的时候,眼瞳是黑的。那抹猩红点在瞳孔深处,只有情绪不受控时才会出现。他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人时,像找大人讨糖果的捣蛋鬼。
薄书砚又想起那天,宿时从血海中翻身起来,望向他时眉目里全是欣然悦动的快意,好像他过来寻他一趟,就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好事。
世人诟病惧怕的魔,捧出来的一颗心未必就比不得天山山巅那捧雪。
怎会真的舍得让眼前人难过呢。
那天他气急拂袖离去,夜半思及宿时眼神失落的模样,便已辗转难眠。
薄书砚封住小夜五感,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给了,你就不闹我了?”
宿时点头,连连点头,隐秘地期待起来。
他倒要看看薄书砚为了堵他嘴能干出什么事来。
其实不用薄书砚当真做什么,只稍微从指缝里漏点好处,宿时就能心满意足了。
让向来清冷自持的剑仙大人真的对他做点他想要的,那可比登天都难,宿时倒是只在梦里畅想过。
如果薄书砚能允他一点好处的话……
宿时这样想着,就觉一阵清浅兰香拂过,他侧脸微微一凉,有人在这落下一个轻软的吻。
宿时瞳孔急剧收缩,心脏吓得骤停,猛然往后,撞上了床沿栏杆。
那一刻,宿时所有的感官当场宕机摆烂撂桃子不干,脑子里沸成一团浆糊,将所有企图抽丝剥茧分析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脑细胞通通煮熟。
宿时脸上的空白和震惊结结实实,不似作伪,那模样倒像是看见什么已经失传了的稀世古籍重新现世一样。
薄书砚强自镇定地挪开脸,假装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宿时眼睫颤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猛然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那边脸,残存的温软触感导致周围一大片皮肤都浸在酥麻里,像是他不曾诉诸于口的荒唐梦成了真。
大魔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脸,甚至喃喃地问,“你刚刚,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声音便先一步消失,薄书砚扭过头去不看他,却精准地往宿时身上丢了一道消音咒。
复什么盘,乖乖待好别捣乱。
宿时长长抒出胸中一口气,眼前像是炸开一堆绚烂光芒,他无言捶了半天墙,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最后实在受不了身体深处那股仿佛要冲出来的感觉,一连跳下床,三两下消失在寝殿里。
薄书砚:“……?”
薄书砚望着宿时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迷茫,有些不解。
他叫宿时乖乖待好,也不是要把宿时赶出天歌阙的意思。
宿时走得太急,太飘,因而自然也没注意到薄书砚藏在乌黑发丝里,染上一点薄红的耳根。
几近天明,夜空亮起蒙蒙的光,宿时才带着一身水汽跑回来,目光极明极亮,整个魔倒是异常乖巧,往榻上一钻,脑袋往他腿上一枕,手臂往他腰上一捞,和小夜一人一边,埋在他腰腹间,就这样安静消停了。
宿时不闹腾了,也不叫唤了,异常安分乖巧,唯有一条灵活修长的魔尾忍不住冒了出来,从被褥里钻出来,蠢蠢欲动地一点点往薄书砚腰上卷。
卷了一圈,尾尖收起尖刺后钝而光滑,恋恋不舍地黏着薄书砚蹭。
第64章
宿时顶着异常活跃的身体, 蜷缩身体闻着兰香熬了一夜,终于等到小夜睡饱起床。
小夜原以为昨日看见大魔黏着薄书砚的场景是梦中所出,刚醒时还在薄书砚怀里滚了两圈, 伸懒腰伸成长长一条毛绒毯子,黏黏糊糊地呜嗷, “我梦见坏魔了。”
坏魔。梦中都要和它抢薄书砚。
它大度, 让点位置给坏魔也无妨。
天歌阙周围设下聚灵阵, 白雾一般轻柔的天地灵气缓缓钻入他体内, 薄书砚端坐时,一般都在静息运转,神识外放后, 会保留对小范围外界的敏锐感知。
他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梦见什么了?”
宿时疑惑地抬头,“你俩在说什么, 小夜会说话了?”
小夜被这道突然蹦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炸成一团毛发蓬乱的球球, 蹦至半空,“呜?!”
薄书砚抬手接住毛球,安然放回怀中, 宿时枕着薄书砚的腿翻正,低声笑了一下, 伸手把一惊一乍的小夜拎进怀里揉搓,“认不得我了?”
“?!!”
……
小夜在被揉搓成一道毛发凌乱的毛团子之后,终于明白过来, 昨晚和它抢位置的根本不是梦。
大魔是真的背着所有人偷偷溜上来了。
小夜一爪子冷酷地拍到宿时脸上, 尾巴全是高兴地翘了起来。
宿时拿开小夜放肆的爪爪,他千辛万苦终于等到小夜睡醒, 终于忍不住露出邪恶的真面目,“小夜,去山下给我们家小兰蛟弄口吃的。”
薄书砚睨了宿时一眼。
宿时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薄书砚。
小夜兴奋地应了一声,抬头看向薄书砚,眼神里带着询问。宿时走后,薄书砚对这些凡间谷物便失了兴趣。
薄书砚揉了揉小夜毛茸茸的脑袋,“去吧。”
小夜挥舞着彩羽鲜艳的小翅膀,高高兴兴地飞走了,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小夜一出门,宿时就猛然翻身起来,把板正端坐的薄书砚推抵在床榻深处。
薄书砚微微眯起眼睛,“什么小兰蛟。”
“小兰蛟就是小兰蛟。”宿时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他俯身凑过去,同薄书砚额头碰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两人距离极近,所有眼神表情变化都能尽收眼底。
“小兰蛟,能再送个吻给我么?”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面前,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发声时胸膛的震动。
宿时长长的睫羽微垂下来时,那双深邃的眼瞳里透了点儿光出来,他五官极为俊美,每个弧度都生得恰到好处,抬眼看进去,能在瞳孔深处看见自己。
这样近无可近的距离会让来自身体本能的心跳和呼吸都暴露于人前,所有习惯于收敛隐藏起来的情绪和心意都好似得迫不得已地摊开示于人前。
薄书砚不习惯这样毫无遮挡的感觉,连呼吸都悄然放轻不少。
可是下一刻他也反应过来了。他为何要躲,为何要怕?
宿时昨晚枕他腿上,耳根的热度一直传过来,当他感受不到么。
装什么大尾巴狼。
薄书砚扬了扬下巴:“找你的小兰蛟去,找我作什么。”
宿时笑道:“这话就生疏了,此兰蛟非彼兰蛟,面前人却是心上人。”
“……”
“能么?”宿时放轻声音,不肯放过薄书砚,纠缠不休地再三追问。
也不知道怎的,宿时就非要他亲口承认答应一次。
明明从前宿时做些过分的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装模作样地讨个恩准。
宿时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亲到,却一定要等他的应允。
薄书砚看了一眼门外,神识探出去,扫过山下叼着灵石买买买的小夜。
他推算了一下小夜回来的速度,知道小夜买上瘾了,回来还需要时间,于是将宿时的下巴捏过来,给了他一个浅尝辄止的,冰凉的吻。
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剧烈紊乱的心跳声在薄书砚耳边砰然炸开,宿时半跪在他面前,将他完全禁锢在怀里,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莫名像是恶龙牢牢圈住他得之不易的珍宝。
下一刻,宿时伸手抚住薄书砚的脸侧和后颈,更深、更重、更凶的吻就追了上来。
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那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开始模糊了?
薄书砚给不出答案,宿时无所谓答案。
情不是情,爱不是爱,掺上了鲜明热烈的欢喜,便让人忍不住动容放纵,沉溺其中,再将应允送给对面,好像再进一步,也便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来的事情。
天生强烈的胜负欲,在宿时一步一血脚印逐渐追上仙人脚步的时候,似乎就已经悄然变了味,混进了不该混进去的情感,他开始强烈地希望占有,征服。
占有这个人的目光和视线,占有这个人的七情六欲,在这个人的心中眼中都留下浓墨重彩,叫薄书砚习惯他,渴求他,离不开他,那才最好。
虽然收效甚微,但好在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小夜驮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兴高采烈地就要撞开门,“嗷呜!”我回来啦。
然而平常一碰就开的门这次却紧紧关着,小夜砰地一声撞上去,小脸都撞皱了,趴在门前用爪爪揉了揉发疼的脸颊,又疑惑地叫了一声。
它理解坏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希望和薄书砚好好相处一番的心理,因而小夜特地把自己未来半年的玩具都买好了,回家前还在山下兜了好几个圈子才进来。
为的就是给这俩人制造足够的相处空间。
这个坏魔到底想逮着薄书砚做些什么可恶的事情!居然要费这么久时间!
小夜把东西放在门口,正在思索自己要不要再去外面待到晚上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