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炽然
眼前众妖又化作一团黑雾迅速逼近,白狐只得转身继续奔逃。
将神识抽离前,柳洵之轻轻揉开了那团永无尽头的噩梦,狐大王的陷在他背部的指尖缓缓松了力,呼吸也渐渐平稳了,整个人软化下来陷在他怀中。
睁开眼,柳洵之的眸色一片漆黑,眼尾似有一抹水光。
他竭力克制,额头轻轻抵住狐大王的额头,气息却在颤抖不停。
原来先前在噩梦中也念着“梨”,不是因为想吃梨了,而是在喊梨叔。
那只舍命救他的老狐狸叫做梨叔。
丹水泽的情况比归明宗设想的要糟糕许多。
这里似乎彻底没有了日光,也没有活物,从踏入的那一刻起便是无尽的漆黑与死寂。
戌夭只留了不到十只尚且正常的妖为他驱使傀儡,其余的妖则全被邪术变成了毫无理智的狂妖。
一道银白剑刃倏然划破黑暗,将地面的场景照亮了一瞬。
密密麻麻的狂妖被围在四方的城墙之中,他们双目赤红,躁动不安,无神双眼望着这道自上空飞过的剑光,因受惊动开始发狂。
负责看管控制这批狂妖的大妖正在城楼巡逻,银白剑光从他眼前擦过,割破他脖颈的皮肤,铮然刺入墙壁。
他惊魂未定,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眼前,寒意顿时从脚底漫卷全身,冻住了自颈间涌出的鲜血。
来人一身黑衣,头戴漆黑幂篱,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紧握剑柄,开口时嗓音极冷:“戌夭在哪。”
大妖面貌惊恐,朝他身后看去,成百上千只发狂的恶妖已朝这边争先恐后地涌来。
黑衣人略一回头,无数银白剑光如游龙自他身后飞出,刺目光芒映亮了半边天空。剑光所到之处,一批批狂妖如被割断的杂草般纷纷倒下,周遭的血腥气霎时间浓烈到呛鼻。
见此情形,大妖早已面色惨白,抖若筛糠。
黑衣人还是问:“戌夭在哪。”
“我……我不……”大妖吞吞吐吐,耗尽了来人的耐心,下一瞬便被彻底割断脖颈,脑袋顺着染血的阶梯滚落。
血污溅上黑衣人用以遮面的纯黑纱罗,又如珠滑落,并未沾染半分。
男人收剑,径直去往丹水泽深处。
天色将明时,一夜熟睡的岑镜忽然惊醒,感受到一阵寒意。
他并未睁眼,抬手往身旁摸去,却在胳膊伸出好远后才摸到熟悉的手。
他握住那手指往自己的方向牵,微微皱眉睁开眼,看到柳洵之正侧躺在榻边,一手撑着脑袋看他。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狐大王刚醒,嗓音微哑。
“大王睡着后怎么不抱我了?”柳洵之也低声问他。
这便是把原因扣在他身上了。
狐大王眨一眨朦胧的眼,仔细看了看两人之间可以造一座鹊桥的距离:“好像是……”
他朝柳洵之张开手臂:“过来。”
柳洵之一笑,挪入狐大王温暖的怀中。
他两手伸到狐大王身后,紧紧把人抱在怀里深吸了口气,又抬起脸,眸色浓郁得像黑雾:“双修吗?”
狐大王还有些困意,闻言一愣:“现在?”
“嗯,现在,”柳洵之紧盯着他,“大王,我现在就想。”
第23章
日上三竿, 已至晌午,寝殿大门仍紧闭着。
从天未亮到现在,赤尾金耳已经悄声来试探过很多次, 每次都被密不透风的结界挡了回去。他们守在外头, 听不见也看不见,不知道里面究竟怎么了。
柳洵之似乎上了瘾,他倒是不凶, 相反很温柔,漆黑的眸子中全是岑镜, 每一次都到最深。
他知晓这事应当节制,该停下了,心中却不愿意,眼底仍泛着兴奋。
他浑身肌肉充血鼓胀, 掌心轻抚着岑镜发烫的脸颊,哑声问:“还能来吗?”
已有好几回, 姿势换过几个,锦被被缠得湿漉漉, 又回到最初的紧拥。
岑镜微扬脖颈, 手臂和双腿都缠在他身上, 拧着眉反问:“怎么不能?”
柳洵之便又握住他的腰按向自己。
……
下午,柳洵之又回了归明宗一趟,把宁若竹他们三个拎到琼木峰竹院,问他们愿不愿意去丹水泽。
宁若竹张大嘴巴:“啊?谁?我们吗?”
“嗯, ”柳洵之点头, “你们不是一直想看看丹水泽究竟什么样么。”
“可是师兄, ”元笃拧眉,“你这次的任务是暗探, 我们会拖你的后腿吧?”
安危倒不必担心,师兄不可能让他们出事。
但他们仨其实挺吵的,这点他们都有自知之明,此处尤其指出宁若竹,所以他们其实非常不适合参加暗探这种需要保持沉默的任务。
柳洵之没说别的,只道:“不会,去不去?”
三人一对视,既然师兄都说不会了:“那我们去!”
当日傍晚,一行人抵达丹水泽附近。
柳洵之弯腰,在狐大王腰间系了只精致香囊:“可以阻挡不好的气味。”
岑镜似有些心不在焉,抬眸往前方望着,随意“嗯”了一声。
刚踏入丹水泽境内,情形顿时发生变化。
外界天朗气清,天边涂满无限霞光,里头却一片晦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
越往前走,地面逐渐变得潮湿发黏,宁若竹下脚有点犹豫:“你说,这是谁不小心把一盆水泼这儿了,还是刚下过雨,还是说这都是血啊?”
元笃默默摒息:“我觉得是你最不喜欢的那个。”
宁若竹咧着嘴,仔细往脚底看了一眼,心死了:“我爹刚给我寄的新鞋。”
宗里不让穿,他出门前特意换上的,早知道就不换了,宗里发的布鞋脏了不会这么心疼。
血腥味越来越重,好像走在乱葬岗,几人完全不敢乱看。
脚下不慎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时,宁若竹真的要跳起来尖叫了。
柳洵之回了一下头:“往这边走。”
“哦哦。”宁若竹忙调整方向跟上,不去想刚才被他踩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师兄和狐大王看起来很认识路的样子?”紧跟着前面的两道背影,他又凑在元笃身边问。
“不知道,或许与修为有关。”
“而且我们不是来暗探的吗?”宁若竹一边提起衣摆走路,一边谨慎地往四处看着,什么也看不见,“我虽然没暗探过,但暗探的方式应该不是这样光明正大地走来走去吧?”
元笃瞥他:“你不嫌难闻吗?”
宁若竹:“嫌啊,我都快吐了。”
元笃:“那就少点说话吧。”
宁若竹:“……”
宁若竹几人的眼力没有那么好,在黑暗中视野有限,所以并不知晓他们正在路过一片非常恐怖血腥的现场。但岑镜匆匆瞥一眼便能看到,不远处的城中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他很快移开视线,心中不解,低声开口:“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柳洵之随口答,“可能遭报应了吧。”
岑镜抬眼看他。
“滥用邪术很容易遭到反噬。”柳洵之补充。
狐大王若能再仔细看两眼,便会发现那些肢体东一块西一块的狂妖全都是因为被砍掉脑袋而死,伤口干脆而齐整,不可能是发狂时自相残杀所致。
但他只瞥一眼就已经很想吐了,非常努力才抑制下去,完全没兴趣再看第二眼,所以闻言略一点头,觉得柳洵之的解释也有几分道理。
走着走着,宁若竹又发现前面的两个人牵住了手,十指相扣。
他很快对身旁的元笃提议:“我们也牵着手走吧,你看师兄和狐大王就在牵,我猜是有特殊的用意,比如可以防止走着走着丢了个人却没人发现。”
元笃抬眸往前面看了一眼,注意到他们师兄的指腹还在轻轻摩挲狐大王的手背,于是做出判断:“他们牵手只是因为他们想牵着手而已。”
宁若竹痛心疾首:“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东西都往情情爱爱那方面想?”
元笃无语至极:“要不你看点话本吧。”
“那你别牵,我和丰茂牵。”
宁若竹绕到丰茂的另一边,将丰茂夹在他们两个中间,和丰茂十指相扣后探出脑袋对元笃道,“你丢了别赖我们。”
元笃:“……”
一阵裹着血腥味的阴风吹来,他还是牵一下吧,不然有点不合群。
他低下头,刚准备也和丰茂十指相扣,一道深厚妖力忽然向他们身后袭去。
劲风擦肩而过,背后传来重物砸地的沉闷声响,宁若竹等人回头,看到一只足有大腿粗的毒蟒已被拍晕在地,晕之前还张着血盆大口。
岑镜收了手,开口道:“你们过来,走前面。”
三人毫不犹豫,立刻颠颠跑到他俩前面,纷纷表示大王你怎么比我们师兄还帅!
柳洵之笑了笑,把狐大王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感到一片冰凉。随着他们距离戌夭的所在之处越来越近,狐大王的指尖还有些发颤。
柳洵之垂了眼,轻声问:“走累了吗?我背大王吧?”
狐大王虽然不累,但确实不想走了,就点点头。
柳洵之在他身前弯腰,托着腿将人稳稳背起。岑镜浑身发软趴在他背上,脸颊从后面贴住他。
前面三个人听到细微动静回头,看到这副画面,一愣。
左右手各被牵住的丰茂:“我们,也要背吗?我可以,背你俩。”
他是他们三个当中身材最强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