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炽然
本以为要将东西洗出来,却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收回手指:“怎么……没了,都炼化了?”
“对啊,”狐大王细白手臂抱在柳洵之颈后,水中有浮力,他怎么都坐不安稳,便不耐烦地动来动去,“难道要弄出来?那多浪费……”
柳洵之略一垂眸。
他们弄了三回还是四回,太过混乱,已记不清了。总之挺多,到后来,岑镜小腹都有些撑起。
这会儿隔着清澈潭水再看,的确已平坦了,又变得薄薄一片。
柳洵之的大掌覆上去,还能感受到丹田在微微发烫。
“大王……”他不知为何呼吸又重,抬头去向狐大王索吻。
两人紧挨着,岑镜察觉,惊讶:“你又要来?”
柳洵之将脸庞按在他颈窝深吸口气,压制下去,抱起狐大王上了岸:“不来了,回去睡觉。”
……
又过去两日,狐大王暂别归明宗,启程返回玄山。
柳洵之以护送狐大王为由,一路陪同,结果人一进玄山结界就没再出来。
宗里人才辈出,掌门与众长老又神通广大,实在不缺他一个首座大弟子。
倒是玄山妖王的王后之位空缺已久,很需要有人去坐一坐。
于私,柳洵之与狐大王已悄悄成亲,夫唱夫随天经地义。于公,柳洵之自认身份特殊,是沟通玄山与归明宗的关键桥梁,他赶赴玄山是在为两界交好做贡献。
理由过于充分,掌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一摆手,随他去了。
柳洵之刚到玄山就忙着给玄山众妖发喜糖,只要是对狐大王心悦诚服的妖就都有。
初到琼木峰看到那座老旧竹院时,狐大王还当柳洵之是个独自一人默默过苦日子的穷光蛋,即使拿得出钱改造屋子也只是对他这个大王比较大方而已。这回目睹了柳洵之准备喜糖的场面,狐大王才忽然对柳洵之口中的“存了点钱”有了新认识。
玄山的大小妖怪多到数不清,柳洵之便真的准备了多到数不清的锦袋。
他又让赤尾与金耳连夜为他整理出来一本花名册,所有曾经参加过狐大王男宠选拔的妖,姓名和地址都要详细地罗列其上。
其他妖的喜糖由石殿大小侍卫去送,至于花名册上的妖,柳洵之要亲自挨家挨户给他们送喜糖。
尤其是他刚来玄山时,那只在石殿外面蹲他好几天,势要和他争宠的穿露脐装的虎妖。
日头渐落,傍晚将至,柳洵之已在玄山境内到处飞了一整天,总算来到一处山洞。
他自己不嫌累出来送喜糖也就算了,还非要抱上狐大王一起。
狐大王不知这事究竟有什么意思,一整天都在被他托在怀里从这里飞到那里,这时已经无聊到睡着了。
听到敲门声,虎妖身材魁梧,弯腰从洞口出来。
柳洵之站在他家大门口,一身飘逸白衣,长身玉立,眉眼含笑,臂弯里托着一只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熟的白狐。
虎妖从早上就听说了柳洵之被狐大王宠得无法无天,已晋升为玄山妖后,正在大张旗鼓地四处炫耀的消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如今看到柳洵之真人,虎妖更是气得龇牙咧嘴。
柳洵之将一只绣了金色小狐狸的海棠红锦袋扔到他怀里,开口道:“来吧,说句吉祥话给我和大王听听。”
“一定是你欺骗了我们大王!”虎妖咬牙朝他吼道,“大王不知道你的真面目,我可看得一清二楚,你这个人类狡诈得很,还会装柔弱!”
“怎么跟你们王后说话呢。”
虎妖嗓门有些大,柳洵之怀中的白狐似被吵到,毛茸茸的脑袋往他颈间埋得更深了些。柳洵之轻抚狐狸后背顺毛,又捏一捏后脖颈,白狐继续安然睡去。
虎妖看得瞠目结舌,颤声:“你是不是把我们大王打晕了?”
否则他们一向冰冷高贵的狐大王,怎么可能会如此毫无防备地睡在这个人类的怀里,还任由他揉捏!
柳洵之又状似随意地去挠白狐的下巴,即使在睡梦中,白狐喉间也发出了舒服的哼唧声。
柳洵之看向虎妖,无奈叹气:“唉,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
他显摆完毕,满意离开,虎妖冲着他得意洋洋的背影大喊:“我才不要你的破喜糖!”
他说完便打算将手中锦袋狠狠扔出去,却不慎扯开了系扣,锦袋大开,里头的东西滚落一地,竟是亮晶晶的高阶灵石和数颗补益妖力的稀有丹药。
“……”
柳洵之适时回身,朝他伸手:“不要还给我。”
虎妖:“……”
“既然是我们大王的喜糖,我不收也不太合适……”
第22章
一晃眼, 柳洵之已在玄山住了近一个月。
这期间若归明宗有什么事,自会传讯通知他,他便随时回去。一般情况下, 倒真没什么非他不可的要紧事, 所以一个月也就来回个两三趟。
这日从归明宗回来,柳洵之接了趟外出的任务。
他回到玄山时临近傍晚,烈阳消退, 凉风正好。
石殿外临水而建的水榭中,狐大王正懒懒趴在堆满锦枕的软榻上向外探身, 将手浸入湍湍溪流中玩水。宽大衣袖被他随意卷起,柳洵之远远便能看到那截在水光中白到晃眼的细腕。
他到了跟前,拢起狐大王差点垂入水中的发丝:“在等我?”
“谁说的?”狐大王手臂往溪里一捞,修长手指握着一条乱蹦的大金鱼递到他面前, “我抓鱼呢。”
金鱼一离水尾巴就啪啪乱甩,飞起的水珠溅得两人满身满脸都是。
柳洵之没躲, 笑道:“快放了吧,大王怎么还欺负小鱼妖。”
大金鱼已成精, 平日里若是不慎被其他妖抓了, 或是一时馋嘴被钓上岸了, 都是要先声夺人破口大骂的。
但这会儿逮他的妖变成了狐大王,当然就不敢骂了,只能委委屈屈地对着狐大王卖萌,嘴巴一张一合地吐泡泡。
狐大王又将它随手扔回水里, 扑通一声, 大金鱼原处表演了一个转圈圈, 一甩尾便游不见了。
柳洵之将狐大王从软榻上抱起来,用丝帕给他擦干净脸和手, 再牵住狐大王的手腕一起回去。
“师伯给我下了道任务,”两人并肩进了石殿的大门,柳洵之说道,“明日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岑镜问他。
柳洵之:“丹水泽。”
“丹水泽?”岑镜微愣。
“嗯,”柳洵之道,“丹水泽里头有些古怪,宗里的人还发现那附近一直有妖莫名失踪。
“丹水泽里头有只豺妖名叫戌夭,是那里的老大,应当是他搞的鬼,说不准还跟魔族有牵扯。”
戌夭是只老妖,在丹水泽称霸多年,行事一直十分猖狂,他虽不敢与修真界起正面冲突,但暗中挑衅没断过,近两年才逐渐式微。
丹水泽的妖越来越少,能剩下的都是最为穷凶极恶的恶妖。
他们凶残成性,日日自相残杀,总有一天会杀到压迫他们已久的戌夭头上。
且戌夭多年来一直把丹水泽当作他的粮仓,吞食过数不清的妖,身上的杀孽极重。如今遭到反噬,修为大不如前,怕不是那些年轻恶妖的对手。
本已是穷途末路,修真界大有隔岸观火,任他们这些怪物自生自灭的打算。
但这个戌夭最近不知琢磨出了什么邪术,据说能让普通的妖在一夜之间妖力倍增,性情也变得凶恶非常,变成失去理智只知道攻击的傀儡。
对于这种邪术,柳洵之有些熟悉,总觉得像魔族风格。
岑镜眉间轻皱,半晌没说话,柳洵之看过来时,他忽然道:“我也去。”
柳洵之一顿,把狐大王的手托在自己掌心,轻捏着哄:“不去了吧。”
“那地方又脏又臭,我们狐大王干净又漂亮,不适合,就不去了好不好?”
听说丹水泽遍地都是血腥气,狐大王平时连听都听不得这些,去了该多难受。
但岑镜抬眸看着他。
柳洵之停了脚步,握住大王的肩膀:“我此行只是去暗中探探风声,让宗里了解情况后有所应对,不会有什么危险。”
岑镜摇头,还是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说完便自顾地向前走,两人手还牵着,柳洵之落后两步跟上。
夜里两人相拥而眠,柳洵之没睡,只是搂着狐大王闭目养神。
一片静谧中,怀中熟睡的人忽然呼吸变急,眨眼功夫便已是一身冷汗。
柳洵之睁了眼,后背处感到一阵刺痛,狐大王做了噩梦,抱着他的手都在用力。
柳洵之轻轻动了一下,抬手抚开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露出狐大王苍白痛苦的脸庞。
白日他便有所察觉,在他提到丹水泽与戌夭时,狐大王的脸色明显不对。
掌心覆上狐大王的发顶,柳洵之放了一缕神识进去。
从前他是男宠,窥探大王私隐不合身份,如今他是狐大王的道侣了,狐大王的哪里他没看过?梦境他也要看。
狐大王的梦境是一片晦暗血色。
刺骨的风呼啸而过,柳洵之的神识跟随着一只白色小狐狸,发现小了一圈的白狐被一只老狐狸带着,正在无尽黑暗中狂奔逃命。
回头间,一团巨大的黑雾紧追不舍。
不知谁脚下一个踉跄,画面陡然一转,白狐被甩出去数米远,老狐狸却被黑雾吞没了。
白狐在翻滚中稳住身形,回头凶狠龇牙。
那团黑雾在这时清晰了,原是一群面目狰狞的恶妖,为首的是只老豺妖,他姿态狂妄,眼中闪着疯狂的血光,正是戌夭。
老狐狸被戌夭按在爪下,挣扎着冲白狐嘶喊不停,催促白狐继续逃命。
很快他便发不出声音,戌夭的利爪刺破他的喉咙,獠牙撕开了他的肚皮。
那个瞬间,柳洵之的神识与白狐共感,心脏痛得像是被生生撕开了。
在白狐凄惨的尖叫声中,一只骨瘦如柴的老狐狸被数十只恶妖分食,几乎是瞬间便连骨头都不剩。
戌夭咽下老狐狸暗淡的妖丹,抬起脸冲白狐狞笑,森白獠牙上染满了鲜血。
白狐的前爪陷在泥土之中,四只爪垫早已在奔跑途中磨出鲜血,他浑身颤抖,毛发立起,恶狠狠地盯着戌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