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结 第28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生子 轻松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屋内烛火幽微,映得两人面庞忽明忽暗,宋银朱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傅廷生,哑口无言竟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所有的情绪像一阵风一般呼啸而过,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空白一片。

直到傅廷生将他抱进怀里,温热的肌肤和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才像是重新找回来自己的声音似的,咬牙哆哆嗦嗦地叫丈夫的名字。

“傅廷生……”

失而复得,又或者劫后余生,宋银朱贫瘠的字典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他几乎丧失了一切思考的能力,只是踮着脚环住傅廷生的颈项,揪着他的衣领死死地往他怀里钻。

不再是梦里梦外的虚无而是触手可得真实可感的怀抱,宋银朱下意识地又去听丈夫的心跳,傅廷生活着的那段时间他经常这样,此刻也一样,但心口处却没有半分跳动的痕迹,他吓了一跳,还来不及问,傅廷生安抚的吻先落在他眼尾处,“还没有完全好,不要担心,小尹。”

宋银朱呆呆地盯着他的脸看,眼睛睁得圆圆的反倒显得有些稚气,脸上又没什么表情,更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傅廷生又亲了亲他的脸颊,轻声笑了笑,“小尹不打算让我进屋吗?”

木门吱呀呀地关上,只留下门缝里的一隙烛光,蜡烛烧了一会儿之后更亮了些,宋银朱也看他看得更清楚些,视线上上下下地转悠,好不容易往下看,却见他衣衫下摆带着明显的血迹。

傅廷生看出他在想什么,坐在桌边又拉着宋银朱的手腕将他抱进自己怀里,“不是伤口。”

“小尹忘了我不是人了吗?”

宋银朱愣愣地“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傅廷生拍了拍他的后背哄他,宋银朱慢慢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忽然伸手扯了下傅廷生的脸皮。

“你死了之后尸体不是下葬了吗?”

傅廷生语气波澜不惊,“我重新挖出来了。”

“小尹不是说喜欢傅廷生的长相吗?”

宋银朱抓着他的袖口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因为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且我也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傅廷生捏着他的手指玩,“最近每天晚上不是都能见到吗?”

他三魂七魄聚得差不多了之后脑子也变好了不少,拈酸带醋地逗他道:“可是我看银朱不大喜欢的样子。”

宋银朱垂着脑袋摇摇头,傅廷生看他好像还没怎么回过神,继续哄着他说话,“我回来小尹高兴吗?”

宋银朱又点点头。

巨大的情绪起伏会让人非常疲惫,宋银朱靠在他怀里,眼尾猝不及防滚了颗眼泪出来。

傅廷生习惯性地吃掉,这滴眼泪不再苦涩发酸,而是带着一点欣喜的味道。

他想起什么,问道:“我死的时候小尹有哭吗?”

宋银朱张了张口,道:“没有。”

除了麻木和绝望之外,他甚至记不太清那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回避创伤是人的求生本能,淡忘也是。

傅廷生道:“那就好。”

“记住现在就好。”这道声音直直传进他的脑海里,宋银朱闭上眼,手掌贴在他心口处,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安心。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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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脚处淅淅沥沥地聚了一小滩血。

宋银朱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道:“真的没事吗?”

“是哪里的伤口?”

傅廷生并不瞒他,抓着宋银朱的手抵在自己心口处按了按,衣服顺着用力的动作凹下去一块,宋银朱只觉得一阵穿堂风穿胸而过,怕弄疼了他一样不自觉地将手往回缩,傅廷生却跟没事人一样,随口道:“小尹,鬼是没有心的。”

宋银朱越在乎他越担心他,傅廷生的侵占欲就会越发贪婪且没有止境,但他现在至少学会了见好就收,转移话题道:“今天醒了之后有吃东西吗?现在饿不饿?”

见他不愿意多说,宋银朱也不再追问,回他的话道:“还没有吃。”

傅廷生掌心贴着他仍旧平坦的小腹道:“那吃一点清淡的,嗯?”

没过太久,桌上多了一笼三鲜蒸饺和两碗糯米红豆糖粥,还有一碟清炒马兰头和雪菜冬笋,傅廷生陪宋银朱一起吃了点,和之前在傅宅一顿八九个菜比起来,这几样菜式简单还没什么荤腥,却多了几分寻常人家忙了一天之后边说夜话边吃饭的烟火气,只让人觉得十分熨帖。

饭吃到一半,门外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宋银朱皱了下眉,他这院子白天都没人来,怎么今天晚上这么热闹。

他没有立刻起身去开门,略微抬高了些声音问道:“谁啊?”

楚青应声道:“银朱,是我。”

“有些事要和你说,你方便吗?”

宋银朱原本想推脱说自己已经睡下了,但转而一想楚青不是什么没有分寸的人,不是急事不会突然上门,他转过头看了看傅廷生,他这屋子一共就这么大连个衣柜都没有,实在不好藏人,只好让丈夫去小厨房待着。

傅廷生一脸怨夫样地站起来半天没挪一步,咬着妻子的耳朵道:“我是你明媒正娶的丈夫,怎么别人上门反倒是我见不得人的要藏起来?”

宋银朱推着他往厨房去,也顾不上纠正他的胡说八道,“楚青见过你,也知道你死了,这个时候看见你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就算不把他吓死,后面也会多出不必要的事端的。”

“再说了,你要我怎么解释给他听死而复生这件事?”

傅廷生对藏不藏这件事无所谓,他就是很讨厌这个觊觎妻子的男人而已,往厨房的柴火垛上一坐,双手抱胸看着宋银朱一幅你不哄我我就随时跑出去的无理取闹样子。

宋银朱出于礼貌怕楚青等着急,又狠不下心不管傅廷生,急匆匆在他嘴巴上胡乱亲了一口,关了厨房的小门就跑去开门了。

楚青见他来,微微笑了下同他打了个招呼,往里看了看道:“是在吃晚饭吗?”

宋银朱引他进屋,给他倒了杯茶道:“先生突然过来,是什么事?”

楚青注意到桌上的两双碗筷,不答反问道:“今天家里是来客人了吗?我突然上门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宋银朱淡淡地道:“没有客人。”

“我只是想念亡夫,多备了一副碗筷。”

楚青讷讷地应了一声,听他提起“亡夫”这两个字心里又很不是滋味,低着头却又看到地上的那滩血,这血迹还一路延伸到厨房里,他心头跳了一下,“这血……”

宋银朱仍然是面无表情的,好像一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应对似的,“刚刚那会儿杀了只鸡,还没来得及清理。”

“先生有事还是直说吧,天色不早,别耽误先生休息的时间。”

宋银朱语气虽然客气,但表面提醒实为催促,楚青也不好再绕弯子,叹了口气道:“你小心些徐家的老二。”

见宋银朱似乎没想起来这号人,他又继续道:“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流氓,昨天我想来找你被他撞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嘴里不干不净的没什么好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

宋银朱眉眼间划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他知道楚青对自己有恩,也绝不能算是一个坏人,只是有时候含糊其辞反而会造成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他想了想还是道:“先生,我这次回村是因为死了丈夫。”

“虽然你我同为男子,但免不了人多口杂,我也不喜欢被他人议论,往后若是无事,还请您不要随意过来找我了。”

“就像这次您明明可以挑个白天过来的。”

楚青一个教书先生,一向口条流利,此刻却半天答不上话,许久之后才道:“白天人太多了,岂不是更容易被人撞见?”

说完之后他自己又反应过来,如果当真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怕被人撞见的?

“我……”他期期艾艾还想再说些话,但到底也解释不出什么,宋银朱顺势道:“先生好意提醒,我确实要多谢先生。”

楚青却面红耳赤觉得丢人,说来说去不如说这麻烦事是他自己招来的,胡乱地说了几句不必客气,几乎要羞愧得夺门而出。

眼见楚青的背影渐渐远了,在小厨房里藏着的傅廷生老神在在地踱步出来,从背后抱着宋银朱毫不客气地点评道:“惹了麻烦还解决不掉,自作多情上门提醒算什么本事,没用的东西。”

宋银朱没反驳丈夫。

“不用担心。”傅廷生语调拉长,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有我在呢,一切让小尹觉得烦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作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他理所应当地要将这些都替妻子处理好。

宋银朱后仰着靠在他怀里,吃到一半的晚饭彻底凉透了,但暂时没有人顾及这个,深秋的风卷起地上枯黄的叶子渐渐飘远,宋银朱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道:“等你完全好的时候再回来,就不需要再吃任何药了,对吗?”

他始终没有问丈夫究竟什么时候回来,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毕竟如果傅廷生知道的话,按他的性格早该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回答。

傅廷生笑着道:“当然不会再病恹恹地回来。”

他埋首在妻子的颈侧,瓮声瓮气地道:“到时候可以给小尹暖被窝。”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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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还好,一提宋银朱又想起来他刚嫁过来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睡觉旁边都像睡着个冰块的记忆,他当初只以为是傅廷生身体太差,现在想来根本就是因为他不是个人,而且原先那些说不通的关窍好像也能瞬间想明白了似的,宋银朱后仰着脑袋看向傅廷生,问道:“成亲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在酒里放东西了?”

傅廷生原本弯着腰凑在他肩窝处,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又去亲他的脸颊,亲了好几下之后才道:“小尹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宋银朱偏了下脸不让他亲,“就是觉得我的酒量应该不至于那么差,也不至于那么快就醉。”

傅廷生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尹之前喝过酒吗?”

宋银朱摇了摇头,“没有。”

傅廷生抬了抬手指,面前便凭空多出来一只酒壶和一个白瓷杯,清亮的酒液缓缓倒入杯中,他自己先尝了口,确认味道不错之后才喂到了宋银朱唇边,宋银朱抿了一口喝不太惯,微微蹙眉道:“不好喝。”

又苦又辣,宋银朱实在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爱喝酒,傅廷生笑了下,又给他换了瓶甜葡萄酒,这次宋银朱很喜欢,端着玻璃杯喝了两口,正和傅廷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院门外却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探出了头。

楚青走了之后他们没有关门,来人一眼就能看到他们俩,宋银朱眯着眼睛看清楚是谁,只觉得今晚他这小院也算是萝卜开会说什么来什么,前脚楚青刚提醒他说要小心些徐家老二,后脚这人就自己上门来了。

徐老二但凡心思纯净些又或者是个聪明人,经历了两次受伤之后总该变聪明,偏偏他又蠢又坏,又没有见过傅廷生,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还以为又是宋银朱的新姘头,抬手指着骂道:“原来不止那个教书的小白脸,你这寡夫当真朝三暮四,还偏要在外人面前装作一副清高样子……”

傅廷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又不想让宋银朱听到这些不好听的话,掐了个诀直接让徐老二闭了嘴,他自己则慢悠悠地贴着宋银朱耳朵道:“这人好蛮横,不请自来跑到别人家里来胡言乱语。”

“小尹觉得心烦吗?”

宋银朱没有立刻回话,看着眼前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仍然在破口大骂的人徐老二陷入了沉默,住在永乐村的这么多年里,他习惯了那些隐形的藏在背地里的指指点点和似有若无的眼神,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直白而不加掩饰的恶意,好像要将过去他尽量忽略的声音全都摆在明面上,如同无数支血淋淋的箭一样戳在他眼前。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又或者是不在意的。

“很烦。”宋银朱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的声音,他重复道:“很烦。”

傅廷生的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蛊惑,像恶鬼在引诱跌入泥潭的菩萨,很轻地道:“那小尹想怎么办?要不要杀了他?”

他本来没打算当着宋银朱的面处理这个人,但偏偏这个蠢货主动送上门来,借着机会讨妻子欢心也并非不可,傅廷生语气含笑,眼神里却满是玩味,看徐老二的眼神与看一只蝼蚁无异,“还是要让他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余生都受此折磨呢?”

宋银朱似乎是在思考,半晌之后才道:“不要杀他。”

傅廷生挑了下眉,应声道:“好吧。”

不知怎的,他似乎觉得有些失望,又好像是很满意宋银朱的回答,手搂着宋银朱的小腹将他又往怀里圈了些,闻着妻子发间很淡的香气缓缓道:“小尹心肠太软,不想见血的话我们就不杀他。”

他捂着宋银朱的眼睛,诱哄道:“他很快就会消失的。”

答应不弄死人是一回事,真做起来的时候又完全是另一回事,院子里的人像一头被五花大绑的猪,半吊在空中眼睁睁看着身上的皮肉一点一点分离,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求饶都做不到,只有清晰的恐惧在不断地往外溢,两条腿筛糠似的发着抖。

傅廷生很嫌弃地挡了下鼻子,对这种垃圾一样的情绪毫无兴趣,反倒是吸引来两只不远处游荡的小鬼,唯唯诺诺地觑着傅廷生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贪婪地吸食起来。

宋银朱被他挡着眼睛,睫毛一动一动地蹭着傅廷生的掌心,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而是慢慢却又坚定地拉开了傅廷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