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结 第7章

作者:秦柒萝卜 标签: 生子 轻松 先婚后爱 玄幻灵异

那枚翡翠扳指在光下颜色通透,翠艳欲滴,就算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它品相极佳,但宋银朱却没有立刻去接,往后退了半步道:“现在要出门,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方便,你让管家送去廷生的房里就好,或者,等晚些回来的时候再给我也可以。”

傅怀礼闻言笑了一下,对着不远处的傅铭招了招手道:“是我考虑不周,那就听嫂子的。”

傅家的商行同傅宅之间隔了两条街,走过去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宋银朱嫁过来这几天还是第一次出门,面上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眼睛还是忍不住会四处好奇地张望,傅怀礼跟在他身后,原本心里不屑他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想跟上去和他说说话,巴不得他有哪里不清楚的来问自己。

但宋银朱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见他盯着电影院外墙上挂着的巨幅海报出神,他状似无异地道:“这是最近新上的一部很火的外国片,剧院经理昨天刚送了票过来,嫂子如果想来看的话……”

他话还没有说完,宋银朱撇他一眼,“我回去问问廷生要不要看。”

傅怀礼眯了眯眼,闭上了嘴。

等到了傅家商行门口,尽管之前便早有耳闻,但宋银朱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还是愣了一瞬,这座小楼甚至只是傅家主要用来管理办公的地方,商行的铺子遍布整个晋阳城的大街小巷,他一路走过来,沿街的不少铺面外头都挂着傅家的牌子。

经理收到消息,早早就在门口等着,态度恭敬地迎他们进去,“二少爷,大少奶奶,请����”

傅怀礼说要带着他熟悉商行的配置和运作,倒也没诓骗他,宋银朱一路看一路听,虽然有些词对他来说很陌生,但听得很认真。

这座小楼应该是翻新过,外面是八字形门台配半圆形拱券,青石砖上刻着精细复杂的花纹,阳光透过彩色玻璃花窗落进室内棕红色的木地板上,随着人影的走动忽闪着跳跃,室内的陈设和用具倒还很古典,一路上不停有人和傅怀礼打招呼,也有趁机打量宋银朱的。

傅怀礼带他上了三楼的办公室,两扇巨大的窗户将这间屋子照得亮堂堂,他随意找了两本最近的进货记录给宋银朱,“嫂子可以先看一看这个。”

“前几年我父亲还在的时候,商行的经营范围就逐渐不止在晋阳了,到后来大哥接手的一年多时间里,就已经有铺子在北边的城市落地了。”

“晋阳地处江南本就富庶,往外扩一扩不是难事,更何况傅家不止靠经营,本身也有工厂在生产。”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里难免带着几分骄傲,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握着这么多的财富和权力,足够成为他挥霍的资本。

宋银朱翻了翻账本,手指从上往下点了点,没上几天正经学堂,但好在楚青教他的时候他听得足够认真,看起来只是有一点吃力。

“商行往外运了很多的丝绸布匹。”宋银朱接了句话,“外地的铺子主要卖这些吗?”

傅怀礼应了一声,“不过现在来做生意的外国人太多,他们那些新料子也确实不错。”

秦蘅前段时间和他说起这件事,他那会儿就意识到母亲或许根本不是想让他去外面读书,而是想将他外派去北方,守着那几间铺子。

可是何必呢?

那几间铺子开着是赚钱,就算倒了也无伤大雅,到底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开?

傅怀礼仰头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边烦躁地敲来敲去,宋银朱却并不受他影响,坐在侧边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继续往下翻账本。

渐渐地,傅怀礼也安静下来,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宋银朱,今日天气很好,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好像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像刚摘下来的桃子似的,长发还是盘成发髻垂在耳后,但用的不是木簪,而是一根青玉簪。

傅怀礼神情玩味地呼了口气,看他的耳朵,又觉得那上面最好再缀着个莹润细腻的珍珠耳饰,顺着他垂首的动作贴在颈侧就更好了。

他早说宋银朱就应该做个花瓶供着。

账本看了一半,宋银朱莫名地心头一悸,不知为何他有种傅廷生醒了正在找他的错觉。

他看着傅怀礼道:“这个我可以带回去看吗?”

傅怀礼这半天一点正事没干,叼着烟都没想起来抽,闻言道:“这个不行,嫂子。”

“我让人给你找五年前的吧,都有留档,现在这个要是给你带回去,就有点不大合规矩了。”

宋银朱站起身,道:“好。”

“多谢。”

傅怀礼头也不抬地道:“一家人,嫂子这么客气,就太生分了。”

他眉眼和傅廷生不像,但下半张脸还有几分神似,宋银朱晃了下神,突然有点想念傅廷生。

这个念头一出来,宋银朱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他们才成亲没几天,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对傅廷生产生依赖呢?

“叮”的一声,打火机擦出橘红色的火焰,傅怀礼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那股压在心底的烦躁才终于消退,“我让人送嫂子回去吧。”

“不用。”宋银朱对烟味有些敏感,皱了皱鼻子道:“我记得回去的路。”

傅怀礼道:“那好,嫂子慢走。”

过了一会儿,傅怀礼走到窗边,看宋银朱慢慢走远的身影,一把扯上了窗帘。

来的一路上宋银朱有很多想逛的店铺,但是他又不想和傅怀礼一块,这会儿他自己一个人就自在许多,一拐弯就先进了家书坊。

挑挑拣拣,选了两本连环画,书坊老板看他犹豫不决,热情地凑过来道:“先生给家里的小孩看吗?”

宋银朱摇摇头,“是我自己看。”

小时候没看过,现在补上也不晚。

老板搓搓手,“哎呦,那敢情好啊,最近刚到了不少新货,您多挑几本,我给您算便宜些。”

好一会儿,宋银朱挑完了正要去结账,却忽然想起他身上根本没钱。

再一摸,又发现腰间竟然有个小荷包。

他每天早上的衣服都是提前送过去的,这个荷包大概也是傅廷生给他准备的。

像那天一觉睡醒发现花瓶里的绣球花一样,宋银朱这会儿再一次感觉心口滚烫,好像流过身体的已经不再是血液,而是炽热的岩浆。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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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逛了快一个时辰,宋银朱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回了傅家。

刚一进门,傅铭简直像是看见了救世主一般两眼放光地道:“大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

宋银朱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怎、怎么了?”

傅铭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抓回傅廷生院子里,脚步飞快地带着他走,“大少爷醒好久了,您不在,他不肯吃药也不肯吃饭,可把人愁死了。”

宋银朱只觉得那会儿在办公室里的错觉成了真,难道傅廷生真是那个时候醒了吗?

他一路小跑,进屋之后气喘吁吁地看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傅廷生,有点摸不清楚他的心情。

傅廷生道:“你去哪儿了?”

他脸上的神情和他的语气一样,没有任何的起伏,但宋银朱却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走过去一些道:“我去商行了,给你留了纸条在枕边,你有看到吗?”

傅廷生看到了,甚至宋银朱不说,结合一下昨天晚上秦蘅的话,他也能猜到妻子去了哪里,理智上来说他没有生气的必要,尤其是宋银朱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他也不应该破坏妻子的心情。

但他心底仍然有一股无法压制的烦躁翻涌着扑腾上来,拉着宋银朱的手腕将他一把扯回自己怀里,下巴枕在他肩膀处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宋银朱别扭地坐在他腿上,思考了一会儿又抬手抱住他,轻声道:“你怎么了?”

傅廷生并不说话,或许他应该说些肉麻话哄一哄妻子,又或者解释清楚他现在为什么这么奇怪,但傅廷生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他这具时日无多的身体,连着喂了三天的心头血,莲花也才只开了一半。

人间很难找到适合他寄生的躯体,但离了躯壳,妻子就会看不见他。

半晌,傅廷生才道:“我有些累。”

宋银朱立刻紧张起来,托着他的脸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道:“哪里不舒服吗?”

傅廷生还是觉得饥饿,亢奋的精神和衰颓的身体让他暂时无法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隔着衣衫精准地用手找到契印,贴着宋银朱的唇角道:“外面好玩吗?”

宋银朱张开嘴,生涩地回吻他,舌尖舔舔他的下唇,含混地道:“好玩……我们下次一起出去逛逛,好吗?”

他躲了一下,“我带了吃的回来,你先把药喝了,嗯?”

尾音微微上翘和他打着商量,完全是哄小孩的语调,傅廷生看着妻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竟然不再是死水一潭。

药已经冷透了,傅铭重新煎了一碗过来,宋银朱端着一勺一勺喂他,傅廷生喝药喝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个味道,何况他一个鬼本来味觉就不敏感,也没觉得有多苦,但宋银朱会在他喝完药之后给他喂蜜饯或是甜糕,一通忙完,还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嘴。

他心情终于好了点,但依然维持着这个姿势不肯放宋银朱走。

宋银朱道:“你不想我出门吗?”

“没有。”傅廷生捏着他的手把玩,“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今天只是个意外。”

傅廷生道:“会因为刚刚的事情生我的气吗?”

交颈相拥的姿势太亲密,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宋银朱想了想道:“不会。”

他确实不生气,换作是他病了这么久,脾气说不准会比傅廷生更坏,再说了,他们已经成亲了,他多包容一些自己的丈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且他觉得傅廷生的脾气其实挺稳定的,一直都捉摸不透反复无常,他可以慢慢习惯。

“对了。”宋银朱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推开傅廷生,扶着他的肩膀道:“傅铭把那个扳指给你送过来了吗?”

傅廷生用食指将床边的那枚扳指勾过来,随意地道:“你说这个?”

宋银朱回道:“你弟弟说要物归原主,让我还给你。”

傅廷生不说话,搂着宋银朱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就要将那枚翡翠扳指给他戴上,宋银朱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回缩了一下,“这是给你的。”

傅廷生理所当然地道:“所以也是你的。”

扳指在傅廷生的大拇指上刚刚好,但给他戴就有点晃荡,宋银朱偏过脸道:“容易掉,摔坏了就不值当了。”

傅廷生想了想,捏着他纤细的手腕晃了晃,上面的小银镯叮叮当当地响,他贴着宋银朱的耳朵道:“回头让人送只玉镯过来。”

宋银朱不知为何整个人一瞬间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几乎蜷缩在傅廷生怀里,匆忙岔开话题道:“我今天去商行那边,听说了很多你的事情。”

“你很厉害。”宋银朱真心实意地道:“那么短的时间还能做那么多事情,难怪你母亲一直想让你尽快好起来,她应该也很想看你意气风发的样子。”

意气风发?

傅廷生想了想他还清醒的那段时间,蓦地道:“你也想看吗?”

“你会更喜欢那样的我?”

宋银朱疑惑地发出了一个气音,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但傅廷生其实并没有吃自己醋的意思,他真的只是想知道而已。

宋银朱思考了一会儿道:“都喜欢。”

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在心里自言自语道,傅廷生太好了,再这样下去,我会越来越喜欢他的。

傅廷生过了一会儿才和宋银朱的思路对上,闷闷地笑了一声,他觉得人类真的很有意思,那么多细枝末节千回百转的情绪,在他的妻子身上显得尤为可爱。

宋银朱低着头,他还在想刚刚的问题,他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才叫作喜欢,但待在傅廷生旁边他会很放松,很自在。

不用担心自己什么都不懂而招人厌烦。

这样就很好,非常好。

他眼神一放空,圆圆的眼睛就显得有些呆呆的,傅廷生用鼻尖去蹭他软乎乎的脸颊肉,他今晚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宋银朱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好不容易才降下热度的脸又烧起来,他推推傅廷生,“我还没有吃晚饭。”